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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恐
接下來的日子,蘇子又開始失眠,像是回到了五年前那樣不安,那樣騷動。
她一根根的抽著煙,想要緩解自己頭部的疼痛,但是不管用什麼辦法,她都要接受《過往》的拍攝。
開機的時間,被設定在10月份,現在離著那時候還有四個月,她還有時間,還可以爭取,可以爭取讓這個項目停止。
她每天機械式的上班下班,張立清權當她是清然社的搖錢樹,捧著怕摔了,含著怕碎了。
中文,蘇子走向社里的茶水間,想要接點水,卻听見門里面嘰嘰喳喳的聲音,「怪不得博遠文化公司的宣傳非要她蘇子做,還听說要當女主角呢,原來是因為她傍了傳說中的黃金單身漢鐘文博啊~」
「恩,真不知道是耍了什麼手段,寫了幾本破書真以為自己了不起了!听說昨天是勞斯萊斯幻影來接的她呢。」
「那輛車,怎麼也得六百來萬吧~」
「可不是嘛,真看不出來,平時那麼安靜一個人,骨子里騷著呢。」
她听到休息間的女同事在議論她,拿著杯子的她只得停了腳步,手指發緊,如若是五年前的她,一定沖著進去將玻璃杯子砸在這些個八婆惡心的嘴臉上,但是現在的蘇子卻轉身欲離開。
「蘇子?」林雅走過來,「怎麼不進去?」
門外林雅的聲音及時的制止屋子里的嘰喳聲。里面的同事漸漸走出來,一個個對著蘇子虛假地抿嘴一笑,走開了去。
「怎麼了?」林雅問她。
「沒什麼。」
「別听她們瞎說,她們從總編那兒得來的消息,嫉妒你呢。」林雅拍了拍蘇子的肩,「博遠的宣傳,怎麼樣了?」
「恩,還好。」蘇子對林雅抱著感激的笑容,走進了休息間。
「林雅,快來呀,王璐說晚上的聚會呢。」
林雅對蘇子抱歉的笑了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說啊~」蘇子點點頭看著林雅走出去。
這樣的氣氛,讓蘇子覺得啼笑皆非,同事已經開始對她有了強烈地排斥,都是因為鐘文博嗎?
「忘了我,曾把你,擁在我心窩,忘了我,曾給你,擁有的所有……」蘇子的手機傳來動情的歌聲。
她低頭看看手機,「鐘文博」三個字躍然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她調整好情緒。
「喂。」
「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去接你。」
鐘文博堅持,蘇子便不好再推月兌,「好吧。」
她不知道鐘文博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是心里也有了些許的動容,這段時間的暴虐讓她覺得他越來越遠,越來越無法控制,但今天他說他要來接她回家,這樣的舉動,即便是他們曾經在甜蜜的時候,也沒有的。
「蘇子~總編找。」
門外小趙叫著她。
「來了!」
蘇子小步跑到總編的辦公室里。
「總編,你找我。」蘇子敲了敲門進入,張立青忙站起來,繞過老板桌,來到蘇子身邊,「蘇子啊,我一直想找你呢。博遠的活,弄得怎麼樣了?听說當上女主角了?」
「恩,呵呵,沒有,就那樣吧。」
「這次公司可就靠你了啊,這是塊大肉啊。」張立清意有所指。
「奧。」
「你啊,以後也別稱呼我總編啦,叫我張哥就行。我听說,你和博遠的鐘總,談著呢」張立清對蘇子出了奇的熱情,一改以往身為老板的架子。
「哦,呵呵,不算談著。」蘇子馬上明白了張立清的意圖。
「沒有什麼呀沒有,我都听說啦!蘇子啊,這對你可能不算什麼,但是對咱們清然社可是個大好的機會呢,這回社里就靠你了啊。」
「恩。」蘇子不知道怎麼答話,現在這個社會就是這樣,趨炎附勢,見風使舵。
現在的她可能在張立清看來,是個值錢的搖錢樹呢。
「行,行,那就行。」張立清並不在意蘇子的敷衍,「你一個字兒,你張哥我就放心啦,」張立清塞給蘇子一張卡,「這是公司的福利,你收著,有空,幫我約約鐘總。」
「這……」蘇子覺得為難。
「蘇子啊,你別忘了,我們清然社雖然是小點,但是可都是非碩士生不招的啊,那時候,你往我社里遞稿,我可是破格錄取的你呢。你不能有了新主,忘了舊恩啊。」
張立清的話讓蘇子覺得惡心,但是不得不承認,她初來到南城,張立清的接納和重用,在當時如同雪中送炭。而且《過往》的出版,張立清也從中幫了不少忙。
多年的時間,和社會生活,早已將她年輕時的戾氣磨得幾乎不存在。
蘇子想了想,「我試試吧。」
「哎!這就對了嘛!這就對了嘛!行!這才是我的蘇子啊!」張立清的嘴臉在蘇子的面前放大。
退出張立清的辦公室,蘇子深深吐了一口氣。真是難以想象現在的她是多麼的安然,多麼乖巧。
下班的時候,鐘文博依約來她的公司接她。
在車里,鐘文博沒有說話,一路飛馳。在一個大型超市的門口停了下來。
「下車。」
蘇子看了看窗外,「奧。」
她跟隨他的身後,進了超市。
「做什麼?」她小聲的問他。
「買菜。」鐘文博沒有看她,只是往前走。蘇子看著他的側臉,從那張俊美的臉上,她能找到王靜的樣子。
她跟著他,推了車,兩個人一前一後,並不搭話。
鐘文博熟練的挑著有機蔬菜,他取了生食袋,仔細的挑選,裝滿了袋子再遞給她。
手中攢滿了兩三個袋子的時候她就跑去找超市營業員,稱重量,打上標簽之後,再拿回來放在他推著的購物車里。
這樣子,讓蘇子想起了小時候跟著父親時常去超市買菜的場景,她也是認真地看著爸爸挑食物的樣子,戀父的崇拜心理從內心滋生。
生食區,他挑了魚,挑了蝦,雞蛋,豬肉,羊排。
最後他繞去了零食區,取了各式各樣的薯片,還有妙芙。
看著妙芙,她不禁怔了怔。那是高中時候的她們,最愛吃的東西。那些背著老師偷吃零食的日子,她從未忘記。
日常用品區,他拿了大包的卷紙,抽紙。最後,從冷藏區拿了一大瓶酸女乃,堆在車子的最上層。
「走了。」鐘文博的聲音響起,將她的思緒拽了回來。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麼,不是恨她嗎。那晚的樣子,像是要她進了地獄,接受無盡的折磨,今天卻帶她來超市,不知道他唱的哪出。
但是這樣的平靜,卻讓她覺得有了瞬間的溫暖,她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他們即將是夫妻。
回到了家,鐘文博將所有的東西都一一歸類,完全將她當做不存在。一時讓她覺得手腳尷尬,站在那邊像是擺設。
「愣著做什麼,過來收拾東西。」鐘文博喊著她。
「奧,來了。」此時的鐘文博沒有一絲戾氣,就好像他們是即將同居的伙伴,為新家置辦了一些物品。
蔬菜放入冷藏,生肉放冷凍,零食放沙發,大包的紙巾放物品櫃里。
「做飯吧,我想吃西紅柿炒雞蛋。」
西紅柿炒雞蛋?她又怔了怔,是王靜最愛的菜,她最喜歡西紅柿雞蛋拌米飯,尤其是蘇子做的。
「我想吃西紅柿雞蛋拌米飯。」鐘文博沖她努了努嘴,一改昔日邪魔的樣子。
蘇子告誡自己要鎮定,不要抖動,就當是一個廚娘,做幾個自己最拿手的菜而已。她不是以前一直做著嗎,直到他那天告訴自己,以後不用給他做飯了。
「對了,妙芙呢?妙芙你放在哪了?」鐘文博坐在沙發上,問她。
「我放在茶幾下面了,飯前別吃了。晚上餓了再吃吧。」
「好。」鐘文博倒是听話。
這樣的他,讓蘇子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他就像是回到了從前,回到了他們最初相識的日子,像是一個丈夫,在等著妻子將飯菜做好。
她入了廚房,系上圍裙,洗菜,切菜,一切動作流暢而自然,輕車熟路。
這是開放式的廚房。鐘文博的眼漸漸眯起。他來到她的身後,環上她的腰,嘴貼著她的耳,輕輕的吐著氣息。
「別鬧。」蘇子撥開他的手,一切都那樣熟悉。她記得原來王靜來她的家里,她給她做飯的時候,王靜也喜歡這樣從後面環住她,撓她的癢癢。
那時候的蘇子總是會說,「別鬧。」
回憶像是一個尖銳的錐子,被鐘文博敲打著,就像是打樁,一下一下,漸漸深入她的心里。刺痛她。
她並不作聲,也不對這些他和她共同擁有的習慣言語。只是默默地承受著,她輕輕的拍拍他的手,像是對王靜說的那樣,對他說,「別鬧,一會兒飯就好了。無聊的話,先看會兒電視。」
那樣自然,其實蘇子用了全身的力氣。她知道,他想回憶他的妹妹。
那麼,她來幫他還原這一切。
他的頭買入蘇子的頸窩,蹭了蹭,退開去,回到沙發上,听話的打開了電視。
蘇子想要哭泣,眼淚憋在心海里,嗓子像是被什麼卡住一樣,噎得她疼。
對不起,她從心里默默地說。
這些,既然他不提,那麼她也不必提,省的傷心。
她堅持著把飯做好,三菜一湯,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肉,油燜大蝦,還有冬瓜粉絲湯。
都是王靜最愛吃的菜。
其實這些年,她所有走過的路,都是王靜想要走的,她所吃的做的,都是王靜愛的。只不過,有些事兒埋在她的心底,她不願說,不願觸踫,直到遇見他。
她為他盛了飯,在上面蓋了一層西紅柿炒雞蛋。然後從碗櫃里再拿出一個碗,舀了湯涼在一邊。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台上。
鐘文博低頭吃著,並不言語。空氣沉默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恩,好吃。」半餉,他說了這樣一句話,讓蘇子受寵若驚。
「那就多吃。」蘇子夾了幾塊紅燒肉放在他碗里,眼角的淚已經溢出。
鐘文博埋頭吃飯,並未發現她的異常。
「文博,對不起。」她已經泣不成聲。
鐘文博這才抬起頭,將筷子放在桌子上,面容霎時變得冰冷,「你有什麼資格說對不起。」
蘇子這些年的壓抑,似乎是決堤的海口,瞬間坍塌釋放。
「收起你的眼淚吧,你不覺得惡心嗎?」鐘文博並不憐香惜玉。
蘇子努力的捂著嘴,強壓著自己悲傷的情緒。
「菜很好吃。」鐘文博拿起筷子,他吃完了一整碗飯,問蘇子,「還有嗎?」
「恩。」
「再給我盛一碗。」
蘇子忙接過他手中的碗,等她將盛滿飯的碗遞給他。鐘文博將盛有西紅柿炒雞蛋的盤子端起,整盤倒入碗中。埋頭吃著,偶爾喝幾勺湯。
蘇子從心里想,就讓我替你照顧你的哥哥吧。
吃完了飯,她刷碗,擦桌子。做著一切家里的女主人該做的事兒。
鐘文博靜靜的看著她的動作,吐出一個煙圈,眸子里的光漸漸深邃。
夜里,她自覺地睡在他的床上,可是他只是從背後安靜地抱著她,漸漸呼吸均勻,並沒有任何動作。
一連幾日,他們都是這樣度過。
有一種詭異的平靜感。
蘇子卻一直沒敢提關于《過往》拍攝的事宜,他也不說,她便也不敢主動去問,只想著等等吧,等他們關系緩和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