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仲孫無忌和莊家寒念叨著徐暮風的同時,徐暮風也正皺著眉頭思考著即將到來的見面。此時距離御皇鼎天廌堂之會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當日徐暮風隨沐華黎等人返回仲孫商隊,果然見到了心中念念不忘的伊人,不由大喜過望,當場決定和大家一同前往西晉。一路上雖然由于葉靈的冷面和張旭、沐清二人時刻相伴,並與多少機會和端木綰相見,更不用說交談了,但不知為何只要想到那清麗夢幻卻又燦弱朝霞的面容,憶及那日兩人雖有所隱瞞但仍算敞開心扉的池塘夜話,徐暮風心中就會感到一種難以言表的安寧祥和,像是漂泊多年的浪子終于回到朝思暮想的故鄉,又如同形單影只的孤雁尋得同翔九天的伴侶。徐暮風並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一個連名字都不清楚的女子身上產生這種心緒,但想想端木綰那秀麗無雙的姿容和淡雅若仙的氣質,又覺得但凡是個男子多半都會忍不住對她生出傾慕之情,心中不禁釋然。當然,他的這種心情是無論如何讓也不會宣之于口,相反平時還萬分注意盡量不靠近端木綰所乘馬車。唯一讓他遺憾加不解的是,不知為何端木綰明明認出了自己卻從未和自己打過招呼,即使有事與沐華黎等人商議也從來都是葉靈出面,弄得他更是不好意思主動上前攀談,但眼神卻忍不住時不時地飄向她所乘馬車。每次兩人四目相對,都會毫無原因卻又自然而然地露出會心的笑容,仿佛認識多年,令徐暮風如飲醇酒,心神皆醉。甚至覺得就算兩人真的坐在一起面對面交談也不會有這種默契和美妙。他卻不知,少男少女的感情,本就最是朦朧,越是這樣就越容易互相傾心,至于進一步的相互了解往往卻可以等到互相傾心之後了。對徐暮風的舉動張旭倒還不覺有異,但沐清一顆芳心本就全系在徐暮風身上,再加上女孩子天生敏感,雖不十分肯定卻也隱隱感到徐暮風對端木綰有所愛慕,這樣一來不免大感傷心。但她雖然外表看來柔弱,內心其實頗為堅強,再加上對自己的判斷也並不肯定,因此強忍著未將傷心之意流露在外,只是對徐暮風越加關懷備至,一方面希望是自己多心,另一方面也想著只要自己一直對徐暮風好,終有一天會讓他喜歡上自己。而這一切卻讓沐華黎憂心不已,以他這等老江湖眼的眼光,徐暮風對端木綰的種種表現,那就是再清楚不過的少年初戀情態了,再看看自己女兒對徐暮風越來越不加掩飾的愛慕之情,饒是沐華黎身經百戰、閱歷豐富也不禁撓頭不已。其實剛看出徐暮風和端木綰相識之時,沐華黎就已私下找他打听過端木綰的身份。無奈徐暮風自己也僅僅知道她小名叫做綰綰而已,沐華黎自然是打听不出什麼有用的情報,和吳元等人商議多次後仍是不得要領,思來想去也和仲孫謹一樣認為二人要不是為了打劫商隊,要不就是為了躲避什麼人才托庇到商隊之中。而葉靈又故意將自身修為壓制在先天後期的水準,因此如果是前者那麼自然無須擔心。如果是後者,既然二人能成功逃進商隊,那她們所躲避之人的修為想必也是高得有限,自己些人合在一起也未必不能應付。這樣一想,沐華黎也就釋然,沒再將其放在心上。這時沐華黎見徐暮風一路上難得露出一次苦惱之色,略一思忖就已心中明了,再想起當日徐暮風明顯已露出不願隨眾人同行而再見仲孫無忌之意,卻因為端木綰而臨時改變主意,不由心中好笑,知道徐暮風雖然聰穎過人且又遭逢大變,心性較同齡人已是成熟不少,但少年心性一時間仍是難以改變。「阿風,馬上就要到劍閣了,你可想好如何面對仲孫無忌?」故意放慢馬速落到徐暮風身邊,沐華黎低聲問道。「啊?」徐暮風被從沉思中打斷,不禁愣了一下。其實一路走來,大部分時間他的心神都放在端木綰身上,剩下的時間他卻是在苦惱沐清之事。畢竟他也看得出沐清對自己的心意,偏偏自己只把她當成姐姐,卻又不願讓她傷心。所以每次和沐清在一起時,他都要絞盡腦汁地思考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既擔心一不留神讓沐清誤會,又希望能不動聲色地、不留痕跡地、潤物無聲地向沐清說明自己的心意。只是,以他一個情場初哥的身份,絞盡腦汁後想出的話有沒有效果,有什麼樣的效果,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反正每次沐清听他說完都會滿臉通紅、含羞帶笑地跑開。因此,他這一路上盡是完全把仲孫無忌之事忘在了腦後,直到此時劍閣那高高的城牆已經在望,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想起此事,卻也正在不知如何是好,因此猛然听到沐華黎問起,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這有什麼好想的!」張旭騎著馬從後面趕上來,因為平時的警戒都是由他負責,因此他常常是騎著馬繞著整個商隊打轉,這時恰好听到沐華黎的問題,見徐暮風張嘴無言,忍不住一帶馬頭停在二人身邊,滿不在乎地說道,「就他那引氣期的修為,要是識相就罷,要是不識相,那也不用徐小子出手,我或者清姐就可以打得他滿地找牙,嘿嘿!」邊說邊雙手互搓,看那神情好似巴不得那仲孫無忌不識相似的。徐暮風無奈一笑,正準備說話,卻听張旭發出一聲慘叫,卻是沐清不知何時也到了跟前,一伸手狠狠揪住張旭的耳朵,沒好氣地說道︰「旭子你有沒有腦子啊,阿風是怕打不過那仲孫無忌嗎?就算把他暴打一頓又如何,還不是得帶著他一起上路,以他過去的所作所為,恐怕阿風一見到他就會心里泛惡心,這一路下去又難免會經常見面,總不能見一次打一次吧?!」徐暮風聞言心中暗嘆,無論從哪方面看沐清都是一位十分出色的女子,而且心思細膩遠勝同齡人,這番話正是說中自己心中所想,可以稱得上是蕙質蘭心,無奈自己就是無法對她產生兒女之情,只能說是天意,只不知今後該如何與之相處。想到這,徐暮風不由得又發起呆來。只是其他人都當他是被沐清說中心事因而煩惱不已,倒沒想到其實他是在想沐清之事。「阿風。」沐清見徐暮風神色怔忪,擔心地喚了一聲。「嗯?清姐,怎麼啦?」徐暮風茫然不知自己的失神引得沐清一陣擔心,還以為被她看出心中所想,臉色一紅,緊張地問道。「呵呵,沒什麼啦,其實阿風你也無須擔心,從劍閣往西就已進入西晉的勢力範圍,自從西晉皇三子東王端木錚坐鎮五鳳城以來,這條路上從未發生任何事故,很是安全。所以,阿風你如果不願和仲孫無忌同行,大可留在劍閣等我們回來,這一去一回最多也就一個月時間而已。」說完,沐清一雙美目一瞬不瞬地看著徐暮風,雖然極力掩飾,但知女莫若父,眼底的一絲期望之色仍是被沐華黎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女兒是希望徐暮風就此和端木綰分開,雖然這麼做有點失之光明正大,但愛情一向是自私的,也怪不得女兒,更何況這樣確實對徐暮風有好處,因此他只是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卻也順著沐清的話說道︰「是啊,劍閣周圍名山眾多,一個月的時間阿風你正好可以借此機會飽覽群山雄奇,也可砥礪修為,豈不勝過隨我等一路風塵?」徐暮風聞言不由有些意動,其實他也清楚,端木綰身份有不可告知之處,即使隨眾人一同行至西晉,一到天門還是會和端木綰分別,而這之後的一路上兩人間恐怕也仍不會有機會見面交談,既如此還不如就在此處分別,也免得一路上要面對仲孫無忌。想起來就像吃了只蒼蠅似地,心里極不舒服。但是,此次一別,下次再有機會相見真不知是猴年馬月了,即使不能相見,一路同行也是好的。這樣一想,徐暮風又有些猶豫起來。還沒等他拿定主意,突听耳邊傳來「駕」的一聲大喝,緊接著從商隊中猛地沖出一匹馬來,一騎絕塵向著前方飛馳而去,濺起的泥土嗆了眾人一臉,馬上一人五短身材,肥肥胖胖,坐在馬背上如一團肉球一般,若非此馬神駿絕難奔跑如此迅即,正是仲孫世家「盛世坊」的二掌櫃仲孫謹,也就是仲孫無忌之父。見一向呆在商隊中間養尊處優的仲孫謹突然這副模樣,徐暮風心中一動已然猜到原因。原來在眾人交談之中,劍閣城門已遠遠地舉目可見,而此時城門前除了進出人流外,還有兩個小黑點站在一旁凝立不動。徐暮風下意識的運起「天靈暗識」之術,目力瞬間增強十倍不止,方圓百丈範圍內飛蟲可見。而遠處兩個黑點也立刻清晰起來,其中一人身形健壯,看面容足有三四十歲,滿臉皆是愁苦之色,頭發焦枯,好似眼中營養不良一般,雖身穿錦袍,但無論是誰,第一眼看去都會把他當成一個地地道道的種田之人,正是和仲孫無忌形影不離的莊家寒。而另外一個黑點當然就是仲孫無忌了。在徐暮風看清楚仲孫無忌的那一剎那,後者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一雙總是帶著幾分邪氣的眼楮轉了過來,嘴角牽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徐暮風心中一驚,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要知他現在已是聚靈巔峰期的修為,仲孫無忌居然能感應到他的注視,即使是他窺探在前,,那也說明仲孫無忌最差也有了聚靈後期的修為。但這又怎麼可能呢?想到這,徐暮風默默將神識凝成一線,遠遠向仲孫無忌射過去,想一探其修為深淺。但他剛一動作,就見仲孫無忌突然動了起來,迎著仲孫謹奔去。他這一動,徐暮風再無疑義,與沐華黎、張旭、沐清四人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四人眼中都是濃濃的驚駭不解之色。因為在四人眼中,此時的仲孫無忌已經化成了一道淡淡虛影,如果仔細看去就能發現其雙腳實際上已經離地,正是到了聚靈後期才可能達到的「飛花踏雪」之術!也就是說,短短幾個月間,仲孫無忌的修為已經從引氣巔峰期提升到了聚靈後期,不但突破了無數凡間武者終生無法突破的瓶頸,而且一下子提升了三個小境界,這種神速實在稱得上是驚世駭俗!「天啊,這個世界怎麼啦?師傅不是夸我天才嗎?莫非師傅那我開涮?其實我是個大大的庸才?要不然為什麼我還只是聚靈中期?」張旭目瞪口呆下,一連拋出無數問題。「旭子,你什麼意思啊?你聚靈中期還庸才,那我聚靈初期就是蠢材啦?」沐清佯怒道。四人中,相對來說她對修為看得最淡,因此也最早恢復正常,見其他三人還有些震驚,故意和張旭抬杠來緩解稍顯詭異的氣氛。張旭一听,立馬恢復了正常思維,搞怪似地抽了自己兩耳光︰「說錯了,說錯了。我和清姐都是當之無愧、如假包換的天才!只是…」說到這,張旭看了眼仍然有些發呆的徐暮風,又看了看已經和仲孫謹會面的仲孫無忌,猛地一拍手,大聲說道︰「這兩人卻是怪物!」「說仲孫無忌就仲孫無忌,扯上阿風干嘛,你才是怪物呢!」沐清作勢欲打,張旭則配合地左躲右閃。被兩人一鬧,氣氛立刻變得輕松起來。只是,徐暮風心里卻一點也不輕松,雖然他到現在也不完全清楚自己如今的修為是怎麼來的,但想想當日刻骨銘心的痛苦,和數次險死還生的經歷,也明白這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機緣。莫非仲孫無忌也有奇遇?想到這,心中猛然涌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只覺得本來只是讓人心煩的前路一下子陰森險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