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暮雲帝國,青山鎮。
小鎮處在暮雲帝國與魔獸森林交界的地方,此刻密布的烏雲被呼嘯的狂風拉扯著,正鋪天蓋地的對著小鎮撲來,忽隱忽現的銀芒與雷鳴聲如緊鑼密鼓一般,沉悶的空氣,肆虐的狂風,越來越近,仿佛千鈞巨石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轟!轟!轟……」
遠處大批魔獸如潮水一般自遠處滾滾而來,大地似乎都在這一刻顯得有些暴虐,正不安分的微微顫動,轟隆隆的聲音比雷鳴更加讓人感到不安和顫栗,仿佛獸潮所過之處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人們神色慌張的四處逃散,街道上一片慌亂,狂風呼嘯而過,將這種恐懼的情緒灑落至小鎮的每一個角落,趁著天際如血般腥紅的斜陽,整個小鎮仿若濱臨世界末日那般,下一刻便會煙消雲散。
「獸潮!怎麼突然之間這麼多魔獸!?」
瞭望塔上,兩個年輕的身影佇立其上,其中一人將目光望向遠處驚濤駭浪一般的獸潮,驚詫的語氣可以听得出其心中是如何的激蕩,在其旁邊的年輕人,眼神中同樣有些驚訝,沉默了片刻,長長吐了一口氣,目光堅定的說道︰「飛虎,如今之際只有一戰,與我一起,戰吧!」
另一人聞言,緩緩活動著臂彎和肩膀,嘴角揚起一絲弧度,眸中閃出一絲瘋狂,二人對視一眼,相互點頭,隨即拔出武器,二人腳步一動,躍下瞭望塔,對著鋪天蓋地而來的獸潮狂掠而去。
二人一聲長嘯,雄渾的靈壓便是自二人體內爆涌而出。感受著這磅礡的氣息,先前慌亂的佣兵們也紛紛拔出武器,對著獸潮瘋狂的涌去,這一刻,他們的心中也是明白,想要守護住他們的家園,今日,便唯有一戰之途。
一個時辰後
遠處是一陣陣隱隱約約的魔獸吼聲、廝殺聲和慘叫聲,小鎮之上則是死一般沉靜,一陣風掠過,還能聞到從遠處戰圈傳來的淡淡血腥味,小鎮上一片狼藉,街道上空無一人,此刻所有的鎮民都已經逃往別處,整個小鎮猶如一個失落已久的荒村一般,顯得十分荒涼和孤寂。
「稟家主,洛天已被魔獸團團圍住,靈力耗盡是遲早的事」
一群黑衣人站在小鎮中央的廣場之上,在他們的中央,一個年輕人站立其中,听聞身邊來人稟報,這人轉過目光,凝望著遠處與獸潮戰在一起的人群,嘴角掀起一抹輕蔑的弧度,許久之後轉身對著小鎮之外行去,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小鎮的盡頭處……
小鎮里一間不大的店鋪,裝修的十分簡單,古樸淳厚,四周的牆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山水、花鳥圖案,一名十二三歲的少年正俯身在店鋪正中的方案之上,少年眉清目秀,此刻正一絲不苟的繪制一幅丹青,曲肘懸空,手腕靈活的轉動間,一道道圓潤飽滿的墨線淋灕而生,縱橫交錯間成就一幅栩栩如生的煙雨美人圖。
「洛日啊,朱老板的鳥瞰群山圖作好了嗎?」
櫃台里一位五六十歲的老頭,一邊扒拉著算盤,一邊對著少年喚道。
「好了,明天就能取」
少年輕聲回應,並未抬頭。少年名叫洛日,是這青山鎮里的一個孤兒,剛才與他說話的老頭叫做陳大生,洛日平常都叫他陳伯。陳伯是這小鎮中唯一一家書畫社的老板,三年前,在洛日走投無路、饑寒交迫的時候,是陳伯好心收留了他,從此洛日便在陳伯的店鋪里面幫忙。
洛日是個孤獨的孩子,平時很少出去跟別人一塊玩,因為在他的心里,有一個讓所有人吃驚的秘密。洛日的靈魂來自地球,他記得他是一場雪災遇難之後才來到這里的,但是他來到這里之後,卻發現這與他原先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的靈魂重生在小鎮佣兵統領洛天的兒子身上,對于洛日與洛天雙方來說,他們都十分滿意,因為洛日前世里是一個孤兒,從小無父無母,不過好在上天對他不薄,讓他在這里能夠擁有自己的父母。洛日也並沒有失望,在洛天對洛日無微不至的關懷中,他們之間也是建立起了濃厚的親情,一家人在小鎮上的生活也算是和和美美、羨煞旁人。
六年前,那次獸潮徹底的改變了洛日一家的命運,他的父親身為小鎮上的佣兵統領,帶著所有佣兵到前線奮勇抗敵,從此,就再也沒有回來。樹倒猢猻散,自從洛天失蹤之後,佣兵團無奈解散,群龍無首,短時便如同一盤散沙,後來被一支外來的佣兵隊伍給盡數吞並,並且將洛天的統領府邸強行佔去,從此,洛日便成為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孤兒。
「陳伯,我到鎮口去看看」
最後一筆淡墨收尾,洛日將手中的羊毫1放回竹筒之中,站起身對櫃台旁邊低著頭算賬的陳大生說道。
「去吧」
陳伯看了眼門外的天色,此刻已經是時至傍晚,看著洛日出門的背影,陳伯無奈的搖頭嘆息,自從當年洛天失蹤,這孩子便每天都會到鎮口去守候,希望他的父親能夠回來,當初陳伯在鎮口見到奄奄一息的洛日時,便是對這個孩子感到同情和憐憫,所以這才有了今天的這一幕……
盤膝坐在鎮口的一塊大石頭上,洛日目光望向遠方,那平靜無波的漆黑眸子中,此刻也是涌現出一抹期盼和哀愁。六年了,他每天都會到這里等候,他的父親還是沒有回來,所有人都跟他說,不要在這麼等了,他的父親可能已經死了,可是他卻不能認同。
「洛日,任何人過來都不要開門,知道嗎?父親一會兒就回來……」
這是洛日的父親在失蹤之前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那時的他只有七歲,他不知道外面的人群為何慌慌張張的四處逃散,但他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否則他的父親不會讓呆在家中的密室之中,還慎重交代一定要等他回來才能開門。
洛日在密室中等了三天,但是他的父親還是沒有回來,這讓他感到恐慌,他要開門出去尋找他的父親,對于他來說,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能重過他的父親,可是當他看到空蕩蕩的宅院和街道時,他頓時慌了,他不知道如果這一世他再失去父親他能不能承受的住。
小鎮已經空無一人,街道一片狼藉,後來他在一些避難回來的鎮民口中得知獸潮當日的一些情況,洛日毫不猶豫的對著鎮外主戰場,但是結果卻仍舊是一無所獲。在所有流言蜚語當中,洛日並沒有對他的父親失去希望,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相信他的父親會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父親,你到底在哪里?」
緩緩閉上眼楮,洛日對著遠方一聲希冀,輕輕呼了一口氣,再度睜開眼楮之時,眼中的憂傷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古井無波的淡漠。
手掌在懷中一陣模索,掏出一本破舊的書本,殘缺的頁腳和泛黃的紙張可以看出這本書的年代久遠,這是洛日的唯一的畫冊,緩緩翻開畫冊的封皮,在畫冊的第一頁上,是一幅畫,一大一小的兩個人手拉手的背影。這是洛日來到這個世界上畫的第一幅畫,那是他第一次和他父親手拉手一起逛小鎮的情景。
一頁頁翻看這本畫冊,洛日的臉上涌上一抹濃濃的笑意,這畫冊之中,記錄著一幕幕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這六年來,這本畫冊成為了洛日唯一的依靠,他的前世是名設計師,對丹青畫術頗有興趣,在他父親失蹤之後,這是讓他唯一能夠提得起興趣的事情,如果不能繪畫,他不知道他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意義。
拿出隨身畫筆,在墨桶中蘸了點墨,筆鋒輕觸紙面,如靈蛇一般手腕緩緩轉動,一道圓潤的弧線油然出現,墨暈淺淺散開,隨筆在旁邊勾勒幾條細線,一片蒼茫的遠山便是如此落在紙上。再度蘸墨,之後又在旁邊的清水中潤水,大筆如鴻在紙面上揮舞,時而蜿蜒時而筆直,手腕一抖,幾滴墨水月兌筆灑出,剛好落在畫中一池春水之上,待到墨暈散開之時,猶如悠然飄蕩在池水中的蓮葉一般,清新淡雅,至此,一幅遠山近水的圖畫便是就此出世。
將畫冊放在旁邊的石頭上晾干,洛日緩緩站起身來,目光眺望遠方,放佛他的父親就站在天際的盡頭等候著他。他很想他的父親,可是他不知道要到哪里尋找,所以他只有等,只有這樣好像漫無目的一般的等待,不過好在他一直堅信,他的父親,早晚有一天會回來找他。
「父親,不管你在哪里,在干什麼,洛日都一定要找到你」
(注釋1︰羊毫︰一種常見的毛筆,以青羊或者黃羊的胡須或者尾巴的毫毛制成,據相關典籍記載,羊毫始于南北朝之前,但是在秦朝蒙恬的改良下才被制成毛筆,到清朝中期時才被廣泛應用。由于羊毫柔軟無鋒,所以書法家很少使用,多用與一些墨色較重、以圓潤渾厚為主的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