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了咬牙,抬頭看著他,目光中盡是堅決。
顧弈寰的臉色很差,我自然是知道他不會讓我去的,于是嘆了一口氣。
「今天已經很晚了,先睡吧,明日再商議如何?」我想先穩住他在說,再這樣僵持下去,我不一定能夠說服他的。
「來人!」身後的大臣們見到我亦是驚恐的樣子,听到顧弈宇的喝令之後連忙走上來。
將宣旨放進了信封中,用蠟封存好。
「救我……」我反復地重復這兩個字,這也的確是我真實的心聲,我真的好痛好痛,如果再沒有大夫為我救治,我可能真的就這樣死去了。
「顧弈寰說我們慕容家是和你站在同一條船上的,現在皇上病危,他要搶奪皇位。他覺得我有二心,所以不惜害死我的孩子,還派人追殺我……」我哽咽,「我無路可逃,無奈之下才逃到你這里來的。」
「看你還往哪里跑?!王爺想要你死,你就得死!「士卒們就像原本計劃好的那樣追殺我,我的馬在南疆城內不斷地狂奔,下月復傳來的疼痛撕心裂肺。
顧弈寰抓住我的肩膀,神色凝重,他的面龐上有一點點血漬,是我方才替他修面的時候弄傷的。
苦澀地一笑,仰頭喝了下去。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顧弈宇披著披風與一群大臣站在驛站的門口,正欲出門。
深夜,我和衣躺在他的身邊,因為勞累,他睡得很熟。
但是我必須忍住,不能讓顧弈宇發現。
我看著窗外月華已經漸漸遁影,支起身子,動作很是小心。
「是!」經過這五天的時間,士卒們也已經明了了我的決心,所以沒有再阻止我。
我微微睜開的眼楮看到顧弈宇後退了兩部,險些站不住。
我身後的士卒們一看到前面有顧弈宇的人就逃離了現場。
我幾乎已經趴在馬背上了,額頭上的冷汗頻頻滲出。
顏色很晃眼,我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我厲聲道︰「我要去一趟南疆,這里到南疆一共需要五天的時間,期間你們要跟著我,一步也不能落下。等差不多到了南疆的時候,你們就拔尖追殺我。」
于是我慢慢地睜開了眼楮,當眼眸觸踫到他驚喜的目光的時候,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而邊城方面,似乎並沒有任何人來追趕我。
他俯身咳嗽了兩聲,我的心揪了一下。
「你們听著,今日我要你們做的事情,誰也不能向王爺透露。」
「顧弈宇……」我卻是很虛弱,連吐字都很困難。
「什麼?!你說她月復中……有了孩子?」顧弈宇驚恐的聲音傳來。
顧弈宇顯然是被我這一聲驚到了,連忙抬頭,一下子就看到了我。
屋外吹著一絲絲的清風,我抬頭望了一眼明月,一抹苦笑泛上了嘴角。
我看到了他臉上的驚恐,他向我跑過來,我的馬因為受到了驚嚇差點踢倒顧弈宇。
「孩子……」我佯裝不知,一步步地向我的計劃前進。
眼淚順著臉龐滑落到了枕頭上。
雖然早就已經做好了失去孩子的準備,但是當真正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卻像是被四分五裂那本疼痛。
「只不過什麼?」我听見顧弈宇的聲音焦急。
他溫柔地替我擦拭掉了眼淚,我感覺到了他指月復上的繭子,想必這幾日在南疆,他也吃夠了苦了。
「他終究還是負了你,也負了你月復中的孩子。」顧弈宇的話中略帶一絲顫抖,我知道他此時的眼角,一定晶瑩。
他的話音方落的那一刻,我終于明白了,從前在我眼中顧弈寰是狼,顧弈宇是豺的想法根本不對。
顧弈宇大概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在南疆見到我吧,還是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御醫離開後,我連忙閉上了微微睜開的眼楮,我感覺到顧弈宇已經做到了床榻的邊緣。
事情就像計劃中那樣進行著,我拖著懷孕兩個多月的身子趕了五天的路,終于趕到了南疆。
「江山固然重要,但是月復中的孩子也不能失去。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嗎?」顧弈寰凝視于我。
「顧弈寰,是顧弈寰!」我咬牙切齒地喊出顧弈寰的名字,「是他害死了我的孩子!」
「王爺,您沒事吧?微臣替你去煎藥。」
「我在!」他連忙將我抱起,讓我躺在他的懷里。
我鋪開了宣旨,抬筆寫下了幾行字︰
我閉上了眼楮,只覺得身子很虛弱很虛弱……
「快傳御醫!快!」顧弈宇連忙將我從馬背上抱下,我躺在了他的懷中,莫名地有了一種安定。
我下床穿上了鞋子,走到屋內角落里的桌案上,點起了一盞燈。
「孩子沒了。」他簡介地回答我,「現在你養好身子要緊。」
顧弈宇揮了揮手︰「本王沒事,你先去替她煎藥。」
因為劇痛,我的視線有些模糊,但是我還是看見不遠處就是驛站,是顧弈宇暫住的地方。zVXC。
他的身子還是這般不好,如今還要他為我憂心……
御醫嘆了一口氣,只好從命。
我只帶了一瓶藥,這瓶藥的藥性,足矣讓我月復中的孩子死去。捏著藥瓶的手指驟然緊縮,心口一陣疼痛。
其實他說的話我很感動,我等了四年了,不就是為了一句他關懷的話語嗎?
我揮起馬鞭,下月復傳來一陣疼痛,很快,就流淌除了一股鮮紅的血液。
「只不過丞相大人月復中的胎兒,恐怕是保不住了。」御醫嘆了一口氣,我清楚地听見了。
從御醫口中的話可以听出,顧弈宇這陣子的病情都在加劇。
馬蹄狂奔,我很快就被馬馱到了驛站。
「啊!」背後的疼痛和下月復的疼痛糾纏在一起,我險些昏死過去。口這僵天。
但是我卻沒有睜開眼楮,為了達到目的,我必須裝出一副重病的樣子,而這也正是我現在的狀態。
***
我忽然覺得我好下賤,那般可恥。
「這……」士卒們面面相覷,「丞相大人,追殺您可是死罪!」
可是,如今物是人非,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我是寰宇的丞相,也是他的妻子。
「采薇?!」顧弈宇跑近了,確認沒有看錯我之後,大驚。
是我害死了孩子,我是情非得已……
「怎麼流了這麼多血?!」顧弈宇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顧弈宇善良,他雖然城府深沉,但是對于他深愛的人,卻是這般善良。
笑著搖了搖頭,我叫來了士卒。
「王爺,丞相大人的傷勢不重,只不過……」我在迷糊中听見了御醫同顧弈宇的談話。
對不起,孩子,是我沒能好好保護你……
「安陵王殿下難道沒有同王爺說過?」御醫有些驚奇,按照尋常人的思路,兄弟有了子嗣,理應同兄弟說的,但是御醫忘了,這是天家,不是尋常人家。
我的眼淚卻怎麼也遏制不住了,此刻不用裝。
「丞相大人請說!」士卒們抱劍。
拿起桌上的狼毫筆,慢慢研磨開了硯台,一顆眼淚低落在了硯台里。
我如願以償地在顧弈宇的眼中看到了驚恐︰「他為什麼害死孩子?這也是他的孩子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對跟著我的那一群士卒道︰「你們听著,現在你們就要裝出追殺我的樣子,必須以假亂真。必要時,可以真的用劍刺我。」
我沒有回應他,假裝沉睡。
我看了一眼熟睡的顧弈寰,眼底一顆晶瑩滑落。
我咬了咬下唇,臉上掠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好。」
「我會讓王爺免你們的死罪,只要你們把戲演的像。」我眼神凜然,「等我見到了安洛王,你們就趁亂逃走,千萬不要被抓住,懂了嗎?」
但是我還是毫不猶豫地揮動了馬鞭,朝南疆城內奔去。
我的眼淚還是沒有克制住,頓時淚眼滂沱。
「是!」
我眼看著前面就是南疆了,從袖中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藥瓶。
忽然,我感覺到了臉龐上觸踫到了一絲冰涼,這是他掌心的溫度。
口中的苦澀尚且敵不過心底的傷痛,當喝下這瓶藥的時候,我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淌。
于是我回頭,對那些士卒喊道︰「刺我!」
「弈寰,原諒我不辭而別。臨危的時候,我到底做不到無情無義。當年我曾經說過,要讓你永遠無法成為寰宇帝王。當時當我面臨選擇,我還是願意幫你。我去南疆了,你切莫來追我。——采薇。」
他看到我蘇醒是那麼欣喜,像個孩子一般。
我咬了咬牙,這個時候旁邊沒有人,醒來同他說話應當是最好的時機。
「疼?哪里疼?」顧弈寰神色緊張。
「雲兮……」只有子啊沒有人在的時候,他才會這麼叫我。
深吸了一口氣,向門外走去。
我咬緊了牙關︰「疼……」這一剎那,我是有那麼一絲後悔的。他這麼擔心我,我卻要做一件足矣傷害他的事情。
我咬牙,向顧弈宇喊道︰「救我…」
一個士卒手中的劍鋒一轉,一下子刺進了我的後背。
我看到顧弈宇眼底一股悵然,他是真的難過。
我在利用他對我的真心和善良,一步步讓他走上歧途。
如果可以,我真想扇自己一個巴掌。
我如願以償地從顧弈宇的眼神中看出了憤怒︰「顧弈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