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東日初升,大地驟暖。
雪水一散,地面干燥起來。
血魂飛來到米唐別院的時候,米唐仍躺在宮美的床上。他一夜都沒有睡好,雞鳴五更,他又折騰著宮美雲雨交歡,三個時辰過去,他支著頭呆呆的出神,不覺又有些興奮。
宮美站在床邊,慢慢的穿衣。她的身材很好,練武的女子通常都有些肌肉,她的一雙長腿更為結實,普通的男人若是瞧見這光溜溜的樣子,那是一定會想入非非的。
米唐壞笑著坐起身子,伸手模著她的大腿,說道︰「若是我所料不錯,血魂飛今天一定會來。」
宮美丟了個勾魂的媚眼給他,笑道︰「那你還不老實些?也該起床了,小紀怕是三四套劍都已練完,你這個做大哥的難道不用去招呼人家嗎?」
米唐打了個哈欠,半捂著嘴說道︰「這小子好騙,若不是你機靈,看出他的身份來,我也得不到五當齋。」
宮美在他身邊坐下,擱起腿,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柔語道︰「你莫亂夸人家,明明是你從寶劍想到他的身份。現在好了,只要血魂飛把五當齋交給你,我再把人馬搬過去,忍派就入定中原了。」
米唐道︰「還不能搬。」
宮美離開他的肩,撇過頭去,似在生氣的道︰「為什麼不能搬?難道你要食言?」
米唐壞笑著摟住她,輕輕的道︰「我答應你的事,怎麼會食言呢?現在時機還未成熟,若我們急著招兵買馬,擴充實力,會引起紀形陵的注意。我想等自在教與離神宮拼的兩敗俱傷,再正式把你們的人搬到五當齋去,我雖已不能回唐門,但是五當齋就在唐門邊上,兩境不過幾十里的地,到時有我二哥照應,就算有人想對付我,也不敢明著來。」
宮美開心的道︰「我听你的。對了,五當齋到手後,我們是不是馬上離開?」
米唐道︰「你先去關照你的人,讓他們準備一下。」
這時房門被輕敲,發出「哆哆」兩聲。
米唐大喜道︰「定是血魂飛來了!」他飛快的穿上衣服,听僕人說果然是血魂飛來見。三步作兩趕到大廳,只見血魂飛坐在椅子上喝著熱茶。他先問候道︰「魂飛,什麼風把你吹來?」
血魂飛淡淡的道︰「你若是不知我為何而來,我這便走了。」
米唐尷尬的道︰「一場兄弟,開個玩笑有什麼關系?」
血魂飛仍是不冷不熱的道︰「我可沒有閑情與你開玩笑。五當齋的地契我已帶來,里面的財物清帳也全在這里,你給我開一張收據,我給了你還要去看看小紀。」
米唐點著頭道︰「也是,想必紀教主也急著把他接過去。」
血魂飛道︰「你可真有運氣,我們找了十多年都找不到,你居然在短短的三天就給踫見了。」
米唐大笑道︰「天不想亡我,我又有何話可說?還有魂飛你的幫助,待我安定下來,你可要賞臉,到五當齋來小住幾日,也好讓我謝你!」
血魂飛微微的露出一絲笑意,道︰「所謂識英雄重英雄,你我交情非淺,幫你也是應該的,何況當日我說出教主欲找親子的事也只是順便提到而已,當時並未想你真的會找到小紀。」
米唐得意的道︰「那時你說起我也沒注意,只是讓宮美幫著找找,哪里知道會讓我們踫見。」
血魂飛道︰「我只听說你們是在客棧遇見,你當時怎麼會注意到他的?」
米唐眼中露出仇恨的目光,冷冷的道︰「因為我听到李賴兒這三個字!」
血魂飛道︰「你本是想利用他來對付李賴兒的。」
米唐道︰「沒錯!但是後來我見到他的寶劍,就是你和我說過的‘藏犀’。而後宮美在家中與他閑聊,听過他的經歷,又問了他的生辰八字,才確定他竟是當今天下第一教教主的親子!」
血魂飛淡淡的道︰「一個人走運的時候,掉進河里都能發現寶藏。只是若不會利用,妄圖不該有的東西,那好運也會成為厄運!」
米唐淡淡一笑,說道︰「魂飛,我帶你去見他吧。」
小紀見到血魂飛的時候先是吃了一驚,因為他知道九里亭的事,李賴兒與他說過,那時說的神情他忘不了,仇恨也會感染,小紀因為孔秋寒、周蜜、嘯天野的死,也與李賴兒一樣,憎恨血魂飛與唐小糖。那天害死三人的人有許多,但是罪魁禍首卻是只有四人。
血魂飛、唐小糖、墨硯觀、劉建飛。
血魂飛是天下第一教的座前第一人,就連武功院也不能貿然找他報仇。
唐小糖自那次事件後,就消聲滅跡,一直沒有現身。
墨硯觀早已死了。
還剩個劉建飛,他一听到李賴兒還活著,更已回到武功院,就馬上賣了所有的家當,听說是逃到海外去了。也是在武功院弟子打听他的時候才得知,原來他退出江湖做起錢莊的生意,一直都在虧錢,後來得到自在教的支持,才慢慢的有所發展。本來他死也不答應幫著血魂飛等人害周蜜,但是見到孔秋寒、李賴兒兩人與周蜜親昵的模樣,嫉妒作怪便暗中計劃著害死他倆後,做場救人的戲,博得周蜜的歡心。豈知血魂飛、唐小糖、墨硯觀都是心思細密,聰明絕頂的人,故意使計害他,當時三人以性命相逼,若是他不出手制住兩人,就要殺他。劉建飛一想,自己死了也會被周蜜知道真相,一做不二不休,才有了後來的事。
前事略提,現今小紀見到害死同門的仇人,心里彷徨不安,若是翻臉動手,血魂飛是老江湖,武功也比他高,他是自取其辱。小紀心想,也不知道他來的目的。而且就在這里動手,也會傷了自己和米大哥的感情。當下只有忍住,隨便與對方打過招呼,坐下听著他有何話說。
宮美也走進屋,款款大方的給兩人倒上茶水,與米唐一同出去了。
這里也提一句。
原來李賴兒並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小紀,因為九里亭之後的事對他來說刺激實在太大。他甚至不願提起。只是周蜜等人的死不能不作交代,詳細的未說,其中遇到宮美的事也沒告訴小紀。所以小紀前日在閑雲客棧听米唐提起宮美之時並未知道她也參與了那次的行動。
所謂世事弄人。
李賴兒要是告訴了小紀,說不定現在紀形陵還找不到親子,他也不可能與米唐稱兄道弟。
血魂飛放著茶水不動,先說了自己的身份,其實他也不確定這個武功院的弟子是否知道自己害死周蜜等人的事,他是個城府極深的人,談話間似很親切,問及小紀日後打算時見小紀沉默不語,便用喝茶帶過,慢慢的談到正題。只听他說道︰「如果我說,我知道你的生父是誰,你相信嗎?」
小紀听了立即搖著頭道︰「你是天下第一教里的能人,江湖上有名氣的大人物,怎麼可能認識我這個鄉下窮小子的父親呢?」
血魂飛笑道︰「如果我說,你的生父是天下第一教的教主,你相信嗎?」
小紀聯想到昨夜遇見的怪人,暗道︰「難道他是紀形陵?他會是我爹?」
血魂飛見他面容疑惑不定,神情呆滯,便說道︰「你不用多想,我這一來是教主的意思,他一直都在江西,你身在江湖,也知道我們正和離神宮開戰,所以他還得回去安排些事情,可能明天就會回來。他的意思是讓我來說明一下。」
小紀呆呆的坐著,面無表情的道︰「他昨天晚上為什麼不和我說,卻要你現在過來告訴我?」
血魂飛淡淡的道︰「這種事,似乎很難開口。」
小紀蹦了起來,說道︰「有什麼難的地方?我不明白!他把我和娘拋下不管,過了十六年才來找我!他不親自和我說,卻讓你來,為什麼?為什麼!十六年來,我甚至不知道我姓什麼!」他心里一涼,暗想︰「娘一直叫我小紀,原來我真的姓紀!」
血魂飛平靜的道︰「明天,你就什麼都知道了。現在你先和我去我們的地方,也好讓我給你安排些人幫你找你的朋友。」
小紀似賭上了氣,道︰「我在米大哥這里住的好好的,我朋友的事也無須你來幫忙。」
血魂飛微笑著道︰「你的米大哥今天就要走了,這里將沒有一個人會留下。而且今天中午,煉獄門的門主將會來到青龍鎮,四川唐門與煉獄門的好戲還會再唱下去,我們自在教與唐門已經結盟,自然要幫他們對付煉獄門。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呆在鎮上,萬一你有什麼意外,明天教主回來我也活不了。」他看著小紀道︰「你不會想連累我吧?」
小紀走出門道︰「我和米大哥說一下。」
血魂飛輕喊道︰「我就在大廳等你。」
(二)
經過衛西的追殺請酒這荒誕的一夜後,軒音感到很疲倦,她一直在唐門分壇給她安排的房間里睡到將近中午的時候才醒。
而且,是被人吵醒的。
吵醒她的有七個人。
這七個人,昨天還是四川唐門。
一夜間,他們全到了青龍鎮。
他們是唐門七老。
他們來的目的很顯然,是為了唐小雲受傷而來。
唐門只有唐小雲了。
如果唐小雲在青龍鎮出事,那唐門將變成一盤散沙。
這是四川唐門決對不能發生的事。
所以,唐門七老騎斃了七匹大宛名駒,一夜間趕到青龍鎮。
唐門七老年輕的時候叫作唐門七少。
他們都是旁支的後代,所以只能輔助唐家正主。
可他們的武功都在江湖上排名五十以內。
而他們的用毒,更是天下無雙的。
姜是老辣,酒是久香,用毒,也講究經驗與積累。
若是讓這七個人一起施毒,天下沒有一個人能從他們手里活下來。
江湖上也有人不信。
可沒有人敢輕易招惹唐門七老,因為冒犯他們的人,在幾十年前,已死絕了。
但他們還是不放心。
因為他們知道,煉獄門的門主楓霄雲不好對付,何況煉獄門的孤魂野鬼更是出了名的難纏。現今連蓋世狂魔喬金晟都現身江湖,憑他們七個,是不夠分量的。
所以七人一到分壇,連唐小雲都不去看,就直接找上軒音。
為什麼要找軒音?
因為她是李天凡的媳婦。
只要李天凡能出面,十個煉獄門都滅了!
軒音的回答卻出乎七人的意料。
她根本就找不到李天凡,甚至連自己的小丈夫也沒有音訊。
「好吧,我們先找到李賴兒。花少不會丟下自己的獨子不管。」
「老三,你說的對。這里已成為是非之地,花少怎麼可能讓九歲的孩子在這里呆著?」
「可是,李賴兒真的在青龍鎮?」
「他一定在這里。」軒音是這麼說的。
「為什麼?」
「因為他是來找我的。」
唐門七老決定先不想方法對付煉獄門,而是先去找李賴兒。
「如此,我先謝謝七位前輩。」
「不用,我們找李賴兒也是為了自己,只是你也得幫我們一個忙。」
「請前輩吩咐。」
「照顧小雲!」
于是,軒音留在唐門分壇,陪著唐小雲。
(三)
「清風不減,紅花淡瘦。高歌晚唱,曲孤誰憐?」衛西看著日初,喝下最後一杯酒,忘情高歌。他一夜都坐在山頂,所帶的三壇酒已全部喝完。
他趁著夜色未逝,踏風而去,來到了當鋪。
這家當鋪從來沒有關過門。
無論你什麼時候走進去,都會見到謝老當。
他仿佛永遠都不用睡覺休息。
而這個世界,也確實有不用睡覺的人。
「衛副使,少主等了你一晚,說是你來了,就去見他。」
「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不用睡覺的。老謝,等中午門主來了,我再去見少主。」
「門主得到滅天劍毀世刀不久,難道已領悟了其中奧義?」
「以門主的天資雄才,要領悟其中要處,只是一剎那的事。」
「我有一件事不懂,而這件事實在讓我忍不住好奇。」
「什麼事?」
「衛副使這樣的人,怎麼會和一個老叫化子在一家廢棄的酒庫里喝酒?」
「如果有美酒喝,你會介意陪你喝酒的人嗎?」
謝老當微笑著道︰「當然不會。」
可是等衛西走入里間,他的微笑卻變的無比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