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宏抱著包袱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小木屋,直接從圍牆上翻了出去,朝著小巷的盡頭跑去。
他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扔下那裝著揉成一團的紙張的信封,扔下那個裝滿著自己累累的殺人罪行的牛皮紙袋子,倒出那些刻著死者名字的鵝卵石,扔下了以前曾經屬于自己的那件超級英雄的刺客一樣的衣服和那個腦門上刻著十二宮殺手一樣的標志的面具。
他拿起一張報紙,用打火機將它點著了。周宏把報紙往堆在地上的這堆雜物里一扔,一股股灼熱的火苗開始四散蔓延,那些報紙,那些用來記載自己過去的所謂的「榮譽」的黑白照片,被一片蔓延開來的火焰吞沒了,一縷黑煙隨著火苗的升騰隨風飄起,迎面撲來了各種各樣的刺鼻的氣味。橡膠燒著的,衣服燒著的,紙張燒著的……
不久,這些過去自己留下來的遺物就在火苗的作用下燒成了一團團黑 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灰燼殘渣,那些刻著名字的鵝卵石上面的名字,也被火苗的高溫烤沒了,或者被燒灼升起的灰燼填滿了。周宏撿一把雪,把它蓋在那個面具的上面,使面具的溫度降下來,不再那麼紅熱燙手,然後,他撿起了那個被煙燻得發黑的面具,用自己體內的超強的力量,把它揉成了一團廢鐵。
「嘎 ……」鋼鐵制的面具在周宏體內的力量的作用下幾乎不堪一擊,周宏只是輕輕地揉弄了幾下,就像是揉弄一張紙一樣,把它揉成了一坨拳頭大小的鐵塊,並將它丟進了這團灰燼和殘渣當中。現在,這些過去的遺物,都已經被燒成灰燼了,都根據質量守恆定律,化成一縷縷的黑煙,飄散在了空氣之中。
過去記憶的遺物,消失了,一切,都變得是那麼地祥和,平靜,可是,周宏的內心,卻不像這團黑色的不斷地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殘渣團一樣那麼安靜,他的內心,像是有幾百只爪子正在上面抓撓,又像是一團短路的電線,變得混亂不堪。
像是徐三兵跟自己說的,有些事情,未必想起來就好,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忘記了就讓它被忘記吧。恢復記憶,想起以前發生的事情有時候未必是件好事,有些事情就像是一種疾病,想起了,這些疾病又跟著回來了,開始繼續折磨自己的內心。
「好吧好吧,沒什麼的,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就算鬼來敲門了,我怕什麼,大不了用旋風轟飛它!」周宏在這團灰燼前來回地踱步,通過老王曾經教給自己的方法,去接受眼前的現實來安慰自己。
「殺人有什麼,反正殺得都是壞人,也算是為民除害了,有時候,有些東西就等凌駕于法律之上,才能夠壓下去。在今天看看,這些事情還算是好事呢,美國的也有我的一份功勞麼,我不是幫助它打掉了那麼多影響社會的黑幫窩點麼,手段殘忍點就殘忍點了,反正幫助人才是第一道理……不對不對,這樣我不就成……漢奸了麼……」
「不對不對,還是不對,我們可以反過來看看,哪國的人民不是人民啊,哪國的人不是地球人啊,哪里的人渣敗類不是敗類啊,眼楮放開點,打掉哪兒的都一樣……我x,當初干嘛會跑美國去啊,我腦子有病的怎麼的!」
「總而言之,就是幫哪里的人,在哪里打擊犯罪,打擊邪惡都是打擊邪惡,正義是不分國界的嘛,也算積德了……哼哼,可能沒我,美國今天還是黑社會動亂的的呢……我靠,又不對了……」
「總而言之,不管它了,反正一句,干了就是干了,再怎麼抱怨,也回不去了,反正沒人來抓我,鬼來找我,我也不怕……靠,老子不怕,老子干了,老子怕個毛啊,老子是超級英雄,老子……」周宏來來回回地在灰燼前面把手背在後頭踱步,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著一些語無倫次,很多都是前言不搭後語,驢唇不對馬嘴的話,用這種方法來安頓自己的內心,使得回去以後不至于露出破綻。
來來回回地走來走去,周宏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了,直到兩個路人的話,把周宏拉回了現實︰「那,那人在干什麼呢,嘀嘀咕咕的……」路人甲說道。
「不知道,一個神經病,估計不是失戀了就是家里死人了,別管他,腦子有毛病!咱們走!」路人乙說道。
「靠,這,這幾點了……」周宏也不知道在原地來來回回地踱步踱了多久,猛然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手表的時針指在了4那里,分針指在了8那里,已經四點四十多了……
「我日,不會吧……竟然,罵罵咧咧了這麼久……」周宏驚訝地說道,自想不到自己在這里抱怨了這麼久,竟然連時間都忘了。或許是由于太久沒有去理睬的緣故吧,自己的身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雪,旁邊的那個裝滿著金銀首飾的包袱,也附上了一層薄薄的雪花,將上面的多年沒有清洗的髒灰吸收得干干淨淨,看不見一顆灰塵的影子。
「時候不早了,趕緊走……算了,應該,應該差不多了吧,沒事,那句話,別管它,懲惡揚善沒什麼丟臉的,就是方法極端了點,怕啥!」周宏撿起那個裝滿了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的包袱,拔腿就朝自己的住處跑去。
想要別人不知道自己的這些過去的齷齪事跡其實很簡單,那就是自己被擺出一副跟剛剛上過法庭一樣的畏罪的樣子出來,要擺出一副自然的,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的樣子。這,也是特工應該具備的一樣本事了吧……周宏一路小跑著,拿著那沉甸甸的包袱,咽了口唾沫,擺出那副非常猥瑣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沖上了樓梯。
一會兒該說些什麼,周宏早就想好了,只要放場所謂的刪減版電影就行了。神馬意思呢,就是把下午徐三兵跟自己說的,還有自己知道的,除了這些保密的有關于自己過去的秘密的事情不能說出來,別的全部都說出來就行了,反正自己下午也沒拿竊听器,沒有所謂的證據。老王他們也不會這麼缺德吧,在自己身上安個竊听器,或者裝個針孔攝像頭去偷看,偷听自己的秘密?
總之,一句話,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周宏爬上了樓梯,來到了老王的房間門前,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咚咚地輕輕地敲下了房間的門。「老王,開門,我回來了,帶了好東西回來!快來開門哪,有了這些東西我們買十輛八輛蘭博基尼都不成問題,快開門!」周宏一邊說著,一邊偷偷地把那剛剛忘記銷毀掉的金項鏈的相框里頭的照片用手指碾成了粉末,以消除這最後的證據。
「唉,對不起了,沒辦法,你會影響我的生活的,願你在天堂過得開心,阿門……」周宏默默地念叨著,趁著門還沒有被打開,趕忙將金項鏈裝回了那個心形的小盒子里,擺作一副正常的樣子,站在門口。
「老王,開門,老王,你在拉屎還是怎麼的,開門……」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周宏敲了差不多一分鐘的門,這扇門也沒有打開,門的那一頭也沒有傳來腳步的聲音。這效率可不像是老王的速度,莫非他不在?
周宏挪動著腳步,朝著旁邊走了幾步,來到克萊爾的房間門口,輕輕地敲下了門︰「克萊爾,開門,我回來了,有好東西,夠我們好好玩一把的了,在嗎,開門!」和剛剛的情況一樣,歷史又重演了一遍,等了一分多鐘,還是沒有人來開門。
無奈之下,周宏只得踱步踱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口,在兜里模著要是準備開門。但是,很不幸的是,自己貌似是忘了帶鑰匙,雖然破開這扇門對于自己來說輕而易舉,但這里畢竟是公共場合,總不能動不動就砸東西的吧。
于是,他想到了另一個辦法——打電話。
「奇怪,怎麼都沒人,都到哪兒去了……不會都不在吧,唉,打電話吧……」周宏嘟囔著,把包袱揣在自己的懷里,伸手去模腰間的手機。「哪去了,被告訴我甩下去自己出去逛蕩去了……」周宏打開手機的通訊錄,按下了寫著「老王」的觸模屏詞條。
「嘟,嘟,嘟,……」一聲聲電話鈴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可是,就是一直沒有听到老王接听電話的聲音,不久後,那一頭傳來了「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听,請稍後再撥」的客服回復。
「靠,干嘛不接電話,再試試這個……」周宏翻動著自己的通訊錄,按下了寫著「克萊爾」的詞條。「嘟,嘟,嘟……」一聲聲電鈴的聲音過後,傳來的還是那句「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听,請稍後再撥」的客服回復。
「我靠,這倆都哪去了,怎麼連電話也不接,再試試老王的,再不行找德古拉聯系,要是再沒人接干脆找唐飛幫忙找人算了……」周宏撥弄著通訊錄,準備再度按下「老王」的詞條。
「喂,老王,在嗎,咋不接電話啊……」周宏抱怨著,一邊听著嘟嘟地聲音,一邊等待著電話的另一頭會有人接听。
「靠,怎麼不接,啊——」周宏無聊地轉過身去,等著老王的接听,突然,可怕的一幕在此時此刻發生了,突然,周宏猛地用另一只耳朵听到,自己身後的那扇門,在自己轉過身去以後,突然不知道被什麼人打開了。
「嘎吱——」破舊的木門開了,就在周宏剛剛反應過來,準備回過身去看個究竟的手,一只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有力的大手,突然間捂住了他的嘴巴。「唔唔……」同時,另一只手臂,閃電般地不知道從哪里襲來,勒住了他的脖子。
「唔唔……」周宏拼命地掙扎著,企圖掙月兌這兩只手的束縛,可是,他的掙扎卻是徒勞的,雖然自己有著隨意將大樹推倒的力量,但是,這兩只手的力氣似乎比自己的還大,不管他怎麼用力就是掙月兌不了。
僅僅一瞬間的工夫,周宏就被這不知道是誰的兩只手,給拖進了身後的自己的房間里,人間蒸發似的消失在了走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