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了很久,唐文軒決定,從成都的大本營再抽調兵力前來羌州接應。他有一種預感,一場或者幾場大戰即將展開。所以,打完電話之後,他連衣服都沒月兌就半躺在床上假寐,這一晚,他絕對要時刻警醒著。
同樣,大炮爺也是一個人坐在他的房間里抽著旱煙。煙絲沒有商標,但卻是價格不菲的地道智利特產,恐怕只有大炮爺跟蘇舜欽明白,這一兩煙絲頂上人家小白領一個月的薪水了。先前樓道里遇見的白衣青年,讓他感覺眼前一亮。雖然潛意識里大炮爺不相信這個白衣男人有惡意,但小心駛得萬年船,所以,這一晚,他也絕對不會入眠。
前半夜,相安無事,直到凌晨三點左右的時候,賓館樓道里的火警鈴聲響起。霎那間,唐文軒跟警醒著的大炮爺繃緊了神經。大炮爺第一時間沖出了房間,樓道里的煙霧越來越濃,大炮爺直接模索到了齊依依的房門前,摁響了門鈴。齊依依也已經听到了火警鈴聲,所以听到門鈴,二話沒說就直接開了房門。
「淋濕毛巾,捂在嘴上,然後我們下樓。」大炮爺簡單的命令道。
齊依依點了點頭,轉身沖向洗手間。
刻不容緩。唐文軒帶著手下全部集中到了樓道里,等到大炮爺拉著齊依依出現時,他揮了揮手,示意手下前面開路。火災時,電梯絕對不能走的,所以,眾人紛紛走樓梯下去。除了前面兩個在濃煙中開路的家伙,剩余的人,被唐文軒安排著分布在齊依依跟大炮爺前後,時刻應對突發情況。
砰砰。兩聲悶響。
唐文軒臉色劇變,示意大家停下腳步。
「牛尨,你跟我來。」川蜀王唐文軒的氣魄,在這個緊急關頭體現了出來,準備親自上陣。
牛尨害怕是當然的,不過,人家軒爺都親自出馬了,自己這個嘍總不至于抗命吧,一咬牙,他出了隊列,站到了唐文軒的身邊。
唐文軒掏出一把手槍,犀利的裝上了消聲器。同樣,包括牛尨在內的所有手下,也都掏出了槍。大炮爺低聲對身邊的齊依依說了句沒事,然後就目送著唐文軒跟牛尨消失在前方的煙霧中。
又是兩聲悶響。不過,不同于先前的兩聲悶響,這一次,聲音要稍稍柔和一點。國產06式5.8毫米微聲手槍的聲音。大炮爺微微一笑,說了句走吧。眾人吁了口氣,繼續前進。果然,向下走了一層樓梯,唐文軒跟牛尨等在那里。
「小心絆著。」唐文軒輕輕的說了聲。一行人繞過倒在地上的四具尸體,繼續前行。
損失了兩個人,眾人終于安全撤離到賓館前的廣場上。由于事發突然,眾人差不多都是穿著睡衣奔出來的,包括齊依依也是,沒顧得上換衣服,披了件外套就跟著大炮爺下樓了。廣場上寒風瑟瑟,唐文軒吩咐手下打開了路虎車門,讓齊依依坐進去避寒。剩下一群男人,站在廣場上觀望賓館里的情況。
沒有明火,但是從賓館一樓到六樓,幾乎全部被濃煙給佔據了。陸續有人尖叫著沖出賓館,撤離到了廣場上。唐文軒示意大家提高警惕,因為越是這種混亂的場合,對手越是有機會下手。
唐文軒走到大炮爺身邊,掏出一包小熊貓,散了一支給大炮爺。大炮爺也不講究,直接就接過來叼在了嘴上,然後由唐文軒幫他點燃。
「炮爺怎麼看?」唐文軒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淡淡的問道。
「要麼沖著你來的,要麼就是沖著我們蘇家。」大炮爺的答案很是圓滑,跟沒回答一樣。
唐文軒苦笑,換做牛尨這麼回答的話,他鐵定給人家一巴掌。但是眼前站著的這個人不一樣,別人不了解朱大炮這號人物,他唐文軒不會不了解。玩槍也好,耍刀也罷,就是徒手搏擊,這個大炮爺也是一個神話。唐文軒覺得大炮爺這號人物幸好沒混黑,要是混黑的話,不知道要少多少個他唐文軒這樣的人物。傳說中,大炮爺是從蘇舜欽從尼泊爾高價聘回來的猛人,尼泊爾什麼地方,廓爾喀刀的故鄉,雇佣兵的天堂。不過,唐文軒也明白,大炮爺不是什麼尼泊爾人,而是地地道道的華夏人。至于為什麼跑到尼泊爾去了,他只知道與七十年代的華印邊境沖突有關。
「川渝地界上,還沒人敢跟我使槍。」唐文軒笑道,雖然有些自吹自擂的味道,但是大實話。
大炮爺也是爽朗的笑了笑,「這話我信。國產06式5.8毫米微聲手槍,這玩意出世沒幾年吧,你能搞到手,我自然相信你的實力。」
「02年開始設計,06年投產。不過文軒很驚訝,炮爺怎麼會認識這玩意兒。」唐文軒的確感到驚訝。要說炮爺有軍方背景的話,也是幾十年前,這些年,他基本是大步不出淮北的。
「我自有辦法。對了,附近還有別的賓館麼?」大炮爺才不會傻站在這里喝西北風,他收回話題,淡淡問道。
唐文軒說了聲抱歉,立馬喊來牛尨去安排。看著三輛遠去的路虎攬勝,唐文軒跟留下來的兩名手下俱是陷入了沉思。眼下,還要等著警方前來收拾殘局,這一點上,唐文軒沒有太大擔憂,這種場合,正是川蜀王彰顯能量的時候。他根本不怕人家羌州警方難為他,畢竟,他剛剛往成都方面打了個電話,有人幫他擺平。
等了十來分鐘,在唐文軒月復誹羌州警方辦事效率極其低下的時候,兩輛破舊的警車終于鳴著警笛出現了。賓館的濃煙已經漸漸散去,一群消防官兵還在排查情況。警方很快介入事故現場,不一會,十四具尸體,被人從賓館里抬了出來,引發了圍觀人群的極大恐慌。
唐文軒面無表情,帶著兩名手下也擠進了圍觀人群。
「有目擊者麼?」一名民警朝著圍觀人群問道。
眾人紛紛搖頭,就在民警感到失望的時候,人群中傳來一聲「我」。
民警抬起頭,注視著聲音的發出者。此人正是唐文軒,不過,這名羌州小縣城的民警是認不出來的,看上去,這中年男人普普通通,既沒有傳說中的儒雅氣息,也沒有什麼上位者的氣場。警官上下打量了一眼唐文軒,「你跟我來。」
人群讓開道路,唐文軒帶著兩名手下,跟著辦事民警走進賓館大堂。
「姓名。」辦事民警領著唐文軒尋了一處地方坐下,然後機械性的提問。
唐文軒的兩名手下腳步向前邁了一步,似乎不滿這名民警的態度。唐文軒擺了擺手,示意沒事,然後瞥了一眼此刻垂頭在記事本上寫寫劃劃的民警。
「唐文軒。」川蜀王輕聲答道。
辦事民警起先還真沒把唐文軒擱在眼里,雖然他的兩名隨從看上去很精干,但現在這年頭,稍微有點錢的款爺,都可以花錢雇幾個肌肉男在身邊充面子。但當他听說唐文軒三個字之後,神情愣了愣,但隨即恢復了正常表情。唐文軒這個名字他听說過,傳說中的川渝地下之王嘛,但是看看面前這個人,似乎跟那個川蜀王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于是,辦事民警冷冷的重復了一遍︰「身份證。」
唐文軒莞爾,直接掏出錢包,將身份證遞給了辦事民警。辦事民警確認唐文軒的身份之後,也就開始了筆錄。
民警問了一大堆問題,唐文軒耐著性子一一做了回答。
「你說十四具死尸里面有你兩名保鏢?」听到唐文軒提及這個情況之後,民警十分驚訝的問道。
唐文軒點了點頭。
「那這麼說的話,死掉的另外十二個人跟你也有關系?」
「不知道。」唐文軒淡淡答道。
「你在撒謊。」辦事民警提高了嗓門,試圖嚇唬一下看上去波瀾不驚的唐文軒。
唐文軒報之一笑,說沒有。
就在民警準備繼續逼問的時候,他的電話突然響起。
「小張,過來看著,我接個電話。」民警向不遠處的另外一位民警揮手道。叫小張的民警果然很順從的走了過來,站在距離唐文軒三人不到兩米的地方,瞪著虎目,像盯犯人一樣盯著唐文軒三人。
辦事民警的電話接了五六分鐘,等到他回到賓館大堂時,再次看向唐文軒的目光就帶著幾分忌憚了。
「你們可以走了。」辦事民警坐回到原來的地方,嘩啦一聲撕掉了先前作得筆錄。
「我的名片。」唐文軒掏出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了辦事民警。「需要幫助的話,隨時打我電話。」
辦事民警立馬起立,受寵若驚的樣子就像是接受省公安廳長接見一樣。
唐文軒微微一笑,帶著兩名手下離開了賓館大堂。等到他坐進路虎攬勝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風衣口袋里掏出支票簿,簽寫了一張現金支票,吩咐一名手下給先前那名民警送去。
「就說是我捐贈給他們的,讓他們換兩輛新警車。」唐文軒笑道。
等到手下送支票回來,唐文軒三人驅車前往悅來客棧,也就是牛尨帶著齊依依大炮爺重新下榻的地方。一路上,唐文軒思索著一個問題,死了十二個人,自己跟牛尨做掉兩個,那另外十個,究竟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