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鵝毛大雪,西北怒吼,似乎想撕裂原本寧靜的落花庵。
廂房里,一位中年女子,半躺在床榻上,被子蓋至齊腰處,披著一件燈芯絨的外套,手中捧著一本《茗柯文編》。距離床榻不到五尺的地方,放著木炭爐,此刻爐中的木炭,火苗旺旺。
「東風無一事,妝出萬重花。閑來閱遍花影,惟有月鉤斜。我有江南鐵笛,要倚一枝香雪,吹徹玉城霞。清影渺難即,飛絮滿天涯。
飄然去,吾與汝,泛雲槎。東皇一笑相語,芳意在誰家?難道春花開落,又是春風來去,便了卻韶華。花外春來路,芳草不曾遮。」
女子口中反復的念著茗柯先生的這首詞,心中難免苦澀萬分,只感覺胸口又微微痛了起來,輕輕的咳嗽了兩聲。
「難道春花春落,又是春風來去,便了卻韶華。」女子止住咳嗽,又念了一遍,然後笑了起來,眸子里泛起水霧,「想我年少氣盛之時,還嘲笑人家林瀟湘,想不到,此刻,我跟那葬花的瀟湘妃子的一樣。不知是他真的傻,還是裝傻,他難道沒看出來我遺留給他的那幅畫上的秘密麼?」
「不對,他一定是不肯低頭認錯,他只是不敢來見我罷了。」女子又自言自語的搖了搖頭,心中更加苦澀。
廂房門突然被推開了,依舊是一襲白裝,只不過,這回換成了雪白的長款羽絨服,卓景璇走進房間,收起雨傘。
「你怎麼來了?」臥在榻上的女子又是驚喜,又是感動,輕聲的問道。
卓景璇關上了房門,沖著臥床的靜秋淡淡一笑,「來陪你解悶。」
靜秋笑了,「出家人,何來悶字一說。」
「東風無一事,妝出萬重花。閑來閱遍花影,惟有月鉤斜。我剛才還听見有人在念叨來著。」卓景璇笑道,臉上顯然是被外面的風雪所擾,現在紅撲撲的,煞是美艷。
靜秋放下手中的文集,臉上閃過幾絲紅暈。
卓景璇輕輕一笑,揚了揚手中提著的保溫桶,「听說你病了,我特意做了雞湯。」
靜秋臉上微微一紅,「要讓庵主知道,一定又罰我抄寫經書。」
卓景璇莞爾,坐到了靜秋的床榻邊上,一邊擰開保溫桶的蓋子,「放心,你師父沒發現我,你快喝了吧,估計都涼了,外面雪大,我也不敢走快。」
靜秋感激的看著卓景璇笑了笑,果然很順從的接過保溫桶,還有卓景璇遞過來的小湯匙。
趁著靜秋喝湯的功夫,卓景璇拿起了那本《茗柯文編》。
「原來是張慧言的《水調歌頭?春日賦示楊生子掞》,我說怎麼這麼熟悉。」卓景璇擱下文編,輕輕笑道。
靜秋莞爾笑道,「靈山書院的大祭酒,竟然也有犯迷糊的時候?」
「明清詩詞,什麼雲間派、柳洲詞派,流派眾多,但我感覺靈氣較唐宋時期少了許多,所以我讀明清詩詞,多半是走馬觀花。」卓景璇笑道。
「那是自然,程朱理學、外族統治、八股文、文字獄,誰還指望明清時期的文人有靈氣。自元朝開始,作為正統文學的詩文漸漸衰微,小說、戲曲卻奇異地繁榮起來」靜秋點頭道。
「中間有仕途不順者,退而著書撰文,小說戲曲,精品涌現,諸如《紅樓夢》、《儒林外史》、《鏡花緣》、《聊齋志異》、《官場現形記》、《長生殿》、《桃花扇》……彌補了明清文學史上的空白。」卓景璇輕輕一笑,也發揮著話題。
靜秋輕輕一笑,「夠了,大祭酒,別跟我聊這些文鄒鄒的話題了,還是說說別的吧,比如說,戀寒那丫頭最近有沒有跟你頂嘴,或者嚷著要出去看看?」
卓景璇也是笑道,「虧你還惦記她,那妮子越來越淘氣了,前天還跟她師兄吵架呢。」
「為什麼?」靜秋喝了一口雞湯,饒有興趣的問道。
「就為了一盆花草,而且是普普通通的仙人球。打掃我們偏院的時候,阮成大把那些個花花草草,都移到外院,不小心把那盆仙人球給摔了。小妮子剛好撞見了,不依不饒的,說那盆仙人球是她秦綬哥哥養的。」卓景璇忍不住笑道。
靜秋的好奇,現在變成了苦澀,尤其是在听到秦綬二字的時候。默默的垂下頭,抱著保溫桶眼珠兒直漱漱的往下掉。
卓景璇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看著面前這個可憐的女人,心中也不是滋味兒。
房間里,兩個人俱是沉默。
過了一會兒,卓景璇輕輕說道,「前段時間血刃回來提起過,他在美國還遇見了秦綬。」
「美國?他出國留學了麼?」靜秋不禁有些慌亂的問道。
「不是,貌似是有什麼事兒,在洛城待了一陣子。听血刃說,他現在長得老高了,也不像小時候那麼瘦了,挺結實的。」卓景璇撒了個小謊,其實當初.血刃的原話是,他瘸著腿呢。
靜秋听完淚眼帶笑,抹了一把眼淚,「我就知道,他很堅強。听你這麼一說,我的病也好多了。」
「還有個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卓景璇思索了一會兒,輕聲問道。
靜秋點了點頭,心里自然明白,這消息八九不離秦綬。
「他可能在年內回來一次。」卓景璇心中也是十分憧憬久別之後的重逢,不敢想象,那個小壞蛋,長大成人了,會不會害羞,還敢不敢叫自己神仙姐姐。想到這里,不禁笑了起來。
靜秋听聞之後,又是驚喜,又是緊張,又是迷茫。
「至于相認,還是不認,你好好想一想吧,他父親的錯,不能強加在他身上。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我們都太絕情,足足隱瞞了他這麼多年。想起他以前哭著嚷著要媽媽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後悔。其實我們誰都不快樂,還有連帶上他一起,我不知道他這些年在外面怎麼過的,但是我知道,他心中,一定放不下這陰影。我跟你一樣,三天兩頭的惦記他,想他,雖然你才是他的親媽,但是我對他的感情,絲毫不亞于你。」卓景璇輕輕嘆道。
「我怕他怪我,或者不認我這個媽媽。」靜秋臉上又滑下兩道淚痕,喃喃道。
「他敢不認,我就提劍殺了他。」
「別。我還是不認了。」靜秋淚眼朦朧,抬起頭央求道。
「好了,你自己心里多琢磨琢磨。晚上風雪大,我也不回去了,跟你擠一晚上吧。」
卓景璇從女人手中接過保溫桶,擰上了蓋子,擱到了一邊的案幾上。又拿起火鐮,往木炭爐里添了幾塊木炭。
……
夔龍山莊別墅。
秦綬躺在大床上,靜靜的抽著煙,滿臉暈紅的薛青梅,則是將頭枕在秦綬的胸口,一雙小手,極不老實的在他身上撓來撓去。
「薛總,您那些手下還听話麼?」秦綬笑著問道,捉住了女人的手。
「比我預料的要好,杜秋容暫時跟華明章一起,負責中南創投的創立事宜。至于古無鋒,我听你的話,把他安排到了安保部,也沒給他一官半職,他也沒什麼意見,只不過,我的司機,被他攆了,他自己取而代之了。」薛青梅忍不住笑道。
「那他有沒有對你感興趣?你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他不會不動凡心吧。」秦綬笑著在女人胸前捏了一把,惹得女人嬌.哼了一聲。
薛青梅瞪了一眼秦綬,「他壓根就不跟我說話,像個機器人似的,每次出去,都是小莉報目的地,他點頭,然後啟動車子。我有時關心他幾句,他都是點頭,或者搖頭,你說怪不怪?」
秦綬笑了,沒想到這個古無鋒這麼搞笑,看來這個人,一定要把他拿下。人無完人,主要是人都會有,凡是被牽著鼻子走的人,都可以被人征服。女人,金錢,這些個東西,我就不信他不喜歡。「這樣也好,省的我老擔心他把你拐跑了。」
「你是對我不放心?」薛青梅嗔道。
「豈敢,豈敢,我的小娘子,自然是忠貞不渝的啦。」秦綬慌忙哄道。
薛青梅輕輕一笑,也沒真的生氣,「你的山南大酒店,打算什麼時候開工裝修?」
「昨天才交接完呢,不急。」秦綬笑道。
「我看你的確是不急,學校不待,今兒個來我這兒,明兒個又跑去雲之夢,你不擔心曉柒她們有意見?」薛青梅不免有些酸溜溜的說道。
秦綬也是訕訕的笑了兩聲,提到曉柒,這個問題的確很麻煩,薛青梅回來一個星期了,自己也還沒想到辦法,怎麼去跟老葉父女解釋。
「明天起,不許再到我這里來了。你還是乖乖回學校準備考試,至于山南大酒店,先緩一緩,如果信任我的話,我可以代勞,畢竟我以前也是開設計公司的,對于你們那套什麼差別價格戰略,也十分了解。」薛青梅繼續說道。
「我也有有此打算,要不然我今晚也不會來你這里,都說三十女人如狼似虎,我都快被你榨干了。」秦綬魔爪輕輕的揉捏這女人胸前的椒.乳,調笑道。
薛青梅听了又羞又惱,狠狠的在男人腰間擰了一把,「讓你貧。」
秦綬笑了起來,順勢把女人壓倒,中場休息好了,準備來下半場的比賽。
「放開我,我累死了。」薛青梅掙扎著,小腳亂踢,也的確不能怨她小氣,上半場,秦綬足足蹂躪了自己四十多分鐘。
秦綬嘿嘿一笑,俯首到了女人耳邊。
我們生個孩子吧。
秦綬悄悄說。
女人臉上閃過一絲羞色,心里卻經不住這個誘惑,的確,這個提議太誘人了,尤其是對于自己這種年屆三十的女人。
好不好?秦綬笑眯眯的問道。
女人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滿臉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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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里,覺得秦綬童鞋的確很不孝道呢。
嘿嘿,不好意思,自我檢討一下,的確是有些禽獸,不過無知者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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