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但是,躺在床上的兩個人,都無法入眠。
過了一刻鐘,沈雪菲翻過身,面向男人的後背而臥,沉默了一會兒,終于開口,「秦綬,你睡著了麼?」
「沒。」男人答道。
「我想听你說故事。」沈雪菲嬌軀往前挪了挪,貼近了男人的後背,喃喃道。
「想听什麼故事?」秦綬輕輕應道,說實話有些驚訝沈雪菲突然之間的親昵。
「小師妹,尼姑姐姐,還有神仙姐姐的故事。」
秦綬笑了,「你以為這是仙俠世界,哪里有這些故事哦。」
沈雪菲對男人的可以隱瞞也不在意,「你夢中提到過,就上次。」
秦綬沉默了,不知道是在猶豫還是在回憶,總之半天不開口。
「不想說麼?」沈雪菲追問道。
秦綬依舊沉默。
沈雪菲愣了愣,「我拿我的故事跟你交換,好不好?」
秦綬听了翻過身,淡淡笑道,「你先說。」
沈雪菲也淡淡笑了,開始了講述。
「記事起,也就四五歲的時候,貌似那時候我爸爸已經跟著你父親走南闖北了。那時候,爸爸一年難得回家一次,不過春節他總是會回到歷陽,即使只待兩三天,他也會陪著我們過節。那時候我弟弟還沒出世,我們一家人,還有爺爺女乃女乃,會聚在一起,大人們喜歡打打麻將,我就跟坐在一邊兒看爸爸帶回來的幼兒畫報。我們那時候住的是四合院兒,過年那幾天,歷陽下了很大的雪。我有時候頑皮起來,就會偷偷的溜到外面的小院里,看屋檐上的冰溜溜,或者是拿著小畫板坐在走廊上畫園中的臘梅。那時候我喜歡的事情就是畫畫兒,所以長輩們都喜歡叫我小才女。」
「離多聚少,爸爸待一兩天就會離開歷陽,那時候我也常常趕路,嚷著要爸爸留下來,或者讓他帶上我跟媽媽。爸爸每次都會說,小雪菲听話,等你再大一些,爸爸就帶你出去。我那時候很听話,傻乎乎的直點頭,等待自己長大。似乎這就是我小時候唯一不快樂的地方,媽媽對我很好,爺爺女乃女乃更不用說了。冬天過去,春暖花開的日子里,女乃女乃會帶著我去歷陽郊外的田野上踏青,會帶我去大廣場上放風箏,爺爺則是偶爾把我打扮成個假小子,帶到軍區大院里串門去。後來我媽生了我弟弟,一家人雖然開始轉移的重心,不過他們依舊喜歡我,我也開始長高了,開始學會毛筆字,學會水墨丹青畫,偶爾也會跟爺爺學幾句秦腔。跟我同齡的男孩子們還在沉迷街機游戲跟東洋動漫時,我已經開始看財經雜志,別的女孩兒還在追逐新出新出的香水、護膚品時,我已經在幫我媽炒股。他們依舊叫我小才女。小才女慢慢長成大才女,認識了小魚,孟琪。我們三個一起從初中念到高中,再一起到了雲大。
中學那會兒,我們三個經常會一起看電影,一起郊游,一起討論過學校哪個男生帥,哪個男生的台球打得好。上了高中,開始有很多人打我們三個人的主意,但是好多人踫了壁,小魚不用說了,你看她挺幼稚,其實她鬼機靈,有些膽大的男生給她寫情書,她都會回信,誘使別人陷得越深,等小魚把那些男生的情書積攢了一大捆之後,她就交給了我們學校的政教主任那里,結果可想而知,那些男生家里沒背景的,被逼著轉校,有些背景的,雖然躲過了處分,後來看見小魚就繞著走。所以小魚那時候有個綽號,叫惹不起的小辣椒。」
「有人追你麼?」秦綬笑著問道。
沈雪菲淡淡笑了,「那還用說,我當時收到的情書也很多,不過我都付之一炬了。對于我來說,覺得那群男生太幼稚。小魚那時候最反感我燒信,說什麼暴殄天物,還不如學她交給政教主任來的實在。」
「那麼多男生追你,你難道連一個都看不上?這太假了吧。」秦綬笑眯眯的問道。
沈雪菲瞪了一眼秦綬,繼續道,「他們幾乎與你差不多,自以為是,要麼覺得自家有錢,要麼覺得自己長得比F4還F4,比周杰倫還周杰倫,要麼覺得自己是才子,樣樣精通。可是我呢,從小就不花痴,喜歡時尚但不媚俗,至于那些劇情爛之又爛的偶像劇,日韓劇,我從來不感冒,所以,很多男生在我眼中,就是一副空皮囊,外表華麗,內在空虛,你說我會感興趣麼?」
「弱弱的問一句,你覺得我屬于那一種?」秦綬淡淡笑道。
「想听實話麼?」沈雪菲忍不住笑道。
「你說,我扛得起打擊。」秦綬笑道。
「你連皮囊都比不上,你是空氣,讓人忽略掉的一種存在。」沈雪菲淡淡答道。
秦綬嘿嘿的笑了,「空氣更好,我看每個女人都離不開空氣。」
沈雪菲臉上閃過一絲暈紅,「你還听不听,不听就輪到你講了。」
「听,當然听,你接著說。」秦綬笑道。
沈雪菲眉頭輕皺,被秦綬岔開了話題,現在有些大腦斷電,「我剛剛講到哪兒了?」
「說完你自己,你該說說孟琪了。」秦綬笑眯眯的說道。
「就說孟琪吧,她這個人其實個性很奇怪,看上去很妖嬈,讓你們男生覺得很好得手,但實際上呢,她這個人心氣兒比我還高,我有時候冷傲,是與世無爭,笑看風雲的冷傲,孟琪就不一樣,她始終眷念這個花花世界,她喜歡被男生膜拜,喜歡LV,喜歡香奈兒,喜歡香榭麗大道,馬爾代夫,巴厘島。一般人,很難入得她的法眼,但是羅宇走進了她的視線,我們高二那年,孟琪跟羅宇開始了戀愛。開始的時候,我們覺得這段感情不長久,孟琪的個性,我跟小魚都了解,不過我們不說出來,羅宇呢,更不用說,典型的公子,想必你也見識過了。果然,十一長假,他們兩個就分了,兩年時間而已。」
「小才女,你為你可惜。」秦綬笑道。
沈雪菲驚訝道,「為什麼?」
「你不去做娛記太可惜了。」秦綬笑道,想不到,沈雪菲也有她的另一面,而且是在這個夜晚,兩個人大被同眠的場景下。
「我不說了,免得你說我八卦。」沈雪菲果然有些生氣,側過身去,還故意卷走一部分蓋在秦綬身上的被子。
「哎、、別介,繼續說。」秦綬急了,慌忙拍著女孩兒的粉肩。
「不講了,下面輪到你了。」沈雪菲吭聲道,有些後悔自己講得太多,而且把閨密的糗事也給抖落了出來。
秦綬沉默了一會兒,「小師妹,神仙姐姐,還有尼姑姐姐,三個人,你只能選一個。」
沈雪菲想了想,「小師妹。」
秦綬淡淡的笑了,「你先唱首歌。」
「不唱。」沈雪菲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
「那首你唱過的《小小》。」秦綬淡淡說道。
沈雪菲沉默了一小會兒,似乎明白了秦綬的用意。壓低了聲音,緩緩哼唱了起來︰
回憶像個說書的人
用充滿鄉音的口吻
跳過水坑繞過小村
等相遇的緣分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
說將來要娶我過門
……
你在樹下小小的打盹
小小的我傻傻等
秦綬听著這首歌,思緒飛向遠方,穿越歲月的長河。
沈雪菲唱完,轉過身,看著愣愣的秦綬忍不住推了推他,「該你講了。」
秦綬回過神來,「我一直很喜歡這首歌,也許小師妹到現在也沒听過一回。」
「她叫什麼名字?」沈雪菲淡淡問道。
「戀寒。」
沈雪菲忍不住念了兩遍,「寒值得一戀麼?誰給她取的這名字。」
「我取的。」秦綬笑道。
「為什麼?」沈雪菲問道,滿是詫異。
「小師妹是老頭子在一個雪天帶上靈山的,那時候她尚在襁褓中。那一年,我五歲。」
「老頭子是誰?」
「我師父。」
「靈山在哪里?」
「川中,山中的山。方圓百里,幾乎沒有什麼人家,冬天一般都會大雪封山。但是靈山所在的地方,有些微妙,群山圍繞,形成一個海拔很高的盆地,靈山絕壁下,是微波粼粼的靈隱湖,靈隱湖南岸,也有一座山,叫棲鳳山,山上有座古庵,尼姑姐姐就在那庵里修行。我跟小師妹長大的地方,就在靈山山腰的靈山書院。數千年的歷史了。下山之後,沿著靈隱湖的東畔,是一片廣袤的竹林,春夏季節,竹林里就是我們那群人的天堂。穿過竹林,右轉,沿著青石磚鋪成的小路,可以到達古庵。不過,我們很少去串門,除了重陽,清明,跟除夕,師父會吩咐我們往棲鳳山送一些物資。」
「我記得你上次說夢話,你帶著你小師妹去竹林里抓蚱蜢,害的她被蛇咬了,是真的麼?」沈雪菲笑著問道。
秦綬也笑了,「是真的。戀寒小時候很愛哭,而且三天兩頭掛著鼻涕溜溜,幾個大點兒的師兄都會笑她。唯一不取笑她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還有一個,你也見過,就是在洛城我們看完電影遇見的那家伙。我們三個人算是同病相憐,血刃最大,他是個遺月復子,被我師父收養的,所以,我們三個人的關系比較好。靈山書院的弟子,來一批,走一批,只有四個人例外,除了我們三個,還有一個叫阮成大的家伙。」
「你踢過他小——」沈雪菲說不口,忍不住羞紅了臉。
秦綬笑著看了沈雪菲一眼,「我最看不慣的就是他。」
「為什麼?」
「虛偽。雖然老頭子經常拿他作為榜樣教育我跟小師妹,但是我們都不太喜歡他。」
沈雪菲笑了,「那時候你才多大,你怎麼能斷定人家虛偽,說不定是因為他比你優秀,你嫉妒他。」
秦綬訕訕的笑了,「有那麼一點。」
沈雪菲冷哼了一聲,「沒看出來,原來你也是個小肚雞腸的家伙。」
秦綬嘿嘿的笑了。沈雪菲繼續問道,「你跟小師妹後來怎麼樣了?」
「就像你剛才那首歌里唱的,小師妹喜歡抱著小馬扎跟在我後面轉悠,我練書法,她跟著,我去梅園里畫畫,她也跟著,吃飯跟著,睡覺也跟著。那時候小,她喜歡跟我耳鬢廝磨,我也很純潔,橫豎都是小孩子,師父不說,神仙姐姐也不反對,不過我十歲那年,神仙姐姐就把小師妹抱走了,住到她的小偏院里去了。老頭子跟神仙姐姐喜歡小師妹勝過于我,畢竟她年齡最小,而且又聰明靈氣。我那時候有抓蛇泡藥酒的癖好,成心想讓老頭子中一回毒。有次小師妹纏著跟我下山去竹林抓蚱蜢,我就帶著她去了。結果蚱蜢沒遇見,蛇倒是踫見了一條,青色的,小師妹說那是白蛇傳里的小青,于是就撲上去抓住了。結果,她就被咬了。那一次,她差點就沒命,幸好老頭子懂得些醫術,扎了幾針,配了點草藥,也就痊愈了。但是我就沒那麼幸運,挨了幾板子,被罰到後山面壁。」
「好向往!」沈雪菲嘆道。
秦綬笑了,「像你這種大城市待習慣了的,去那里絕對待不住。」
「你離開靈山後,回去過麼?」沈雪菲問道。
「沒有。」秦綬嘆道。
沈雪菲也是微微輕嘆,「你該回去看看的,我想你的小師妹,一定很想你。」
秦綬淡淡一笑,算是默認。
「睡覺吧,我心中已經勾勒出那副山水畫了,改天送你一幅畫。」沈雪菲笑道。
「好。」秦綬也是純潔的笑道。
兩個人再次翻了個身,背靠背的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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