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飯店,佇立在雲江之畔,頂層的總統套房里,兩位年輕的男人,很有上位者氣勢的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齊齊俯瞰那夜色下燈火璀璨的都市。
一襲白色長袍的華夏男人,與另外一個臉色陰寒的東洋男人,則是遠遠的侯在一邊,等待著各自的主子隨時召喚。
「亞民君,我滴,還需要等多久?」三井正雄淡淡問道,但是心中卻是壓抑的緊,自從上次在洛城求親不成,而且還跟華夏蘇家的少爺發生了沖突,自己給家族帶來了巨大的蒙難,一回國,就被家族的老一輩們罵的狗血淋頭,自己也從家族接班人的一號位置跌了下來。想起那個最近春風得意的三井川夜,三井正雄就有些沉不住氣,恨不得早日盤下這個山南礦業,再次向家族證明自己的能力。
「三井君,華夏有句古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山南礦業,早晚是你的,但是需要時間。」魏亞民眯著眼笑道,自古求人難,這個三井也沒有耐心了。堂堂的山南礦業,早些年,也是華夏的央屬企業,當年國企改制,才劃撥到了山南省,這些年,有色金屬板塊可以說是一路高歌,山南礦業的業績也是年年飆升,躋身華夏有色金屬企業前五強。自己當然知道三井家族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不管是山南礦業手中的銅礦,還是伴生稀土礦,對于靠進口加工出口模式生存的三井家族,乃至更多的東洋企業來說,都是命脈,誰讓區區的島國,是一個資源稀缺國呢。
「亞民君,不是我沒有耐心,而是,你們滴,有沒有把握,讓山南省同意我們滴,入股。」三井正雄緊盯著魏亞民的眼楮,生怕自己這次又被人耍了,一個小小的秦綬,已經讓自己有些投鼠忌器了。
魏亞民淡淡笑了,這個三井完全是小看自己,或者自己背後集團的能耐了,笑道,「三井君,要有耐心,這個局布了很久。雖然山南省一直不願意讓外資入股山南礦業,但是,一旦這次爆發了大問題,你們再趁機提出入股,相信他們會松動的,你別忘了有句話叫做,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這次礦難,恰恰就是我們所需要的東風。」
三井正雄听魏亞民說完,也是笑開了顏,點了點頭,又沖著身邊的魏亞民豎起大拇指,「亞民君,你們滴,東風來的太及時了。」
「彼此彼此,三井君,俗話說,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所以這次我幫你以及你們家族,並不是不要求回報,而是,眼下不需要而已。」魏亞民有些冷笑道,說實話,這個山南礦業,為什麼一直留著不讓外資介入,是由于公司掌握的幾處礦山,價值遠遠低估了,不管是礦石品位,還是儲量,都被人從中做了手腳。要是三井財團入股,那麼光是幾處礦山的資產溢價,就足足帶來巨大的回報,更何況,三井入股之後,對公司取得重大影響能力,能夠左右公司的產品出口政策。
「我滴,包括我滴家族,都會記住亞民君的友誼。」三井正雄站起身,深深的朝魏亞民鞠了一躬。
「好了,三井君,我也不打擾你休息了,告辭。」魏亞民站起身來,淡淡說道。
三井正雄臉上堆滿笑意,送著魏亞民主僕二人出了套房,一直送入電梯。
白煞親自駕車,載著魏亞民回到他臨時居住的別墅。
「少爺,為什麼好端端的送給東洋人?」白煞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假寐的魏亞民,淡淡問道。自己骨子里,特別反感東洋人,是個華夏人,對于那段歷史都會耿耿于懷。
魏亞民也不睜眼,冷冷道,「不該問的別問。」
白煞臉色微微一滯,也只能收起了疑問。
魏亞民看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繁華的街道,重重的嘆息了一聲,過了片刻,有些自言自語道,經濟上的偶爾讓步,才會換來政治上的回旋余地,你懂麼?
白煞驚訝著點了點頭,自己似乎從少爺的語氣里,也讀到了一種疲倦。
過了一會兒,魏亞民睜開眼,「白煞,山南礦業那邊有動靜麼?」
「有。」白煞答道,一邊專心的開著車。
「什麼消息?」魏亞民吃驚的坐直了身體。
「據說那邊發現了幸存者,通過透氣孔發現的。」白煞淡淡說道。
「什麼?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魏亞民有些氣憤的說道。
白煞面無表情,「當時您跟東洋人談事的時候我出去接的電話,來不及跟您說。」
「算了,對了,你連夜去趟黃州,把那個人給做了,留著我總是不安心。」魏亞民沉默了很久,才緩緩說道,為了防止事態暴露,多少一個,少殺一個都無所謂,關鍵是,這場事件,要讓人們相信它不是人為的。
「明白。」白煞點了點頭,眼里浮起一絲殺意,跟隨少爺來到雲州好幾天,終于要開開殺戒了,男人心里莫名有了一種快意。
「少爺,還有一件事情。」白煞沉默了一陣,繼續打破車里的沉默。
「說。」魏亞民依舊閉上眼,假寐。
「蘇舜欽來了雲州,就在前不久,我們的人報告,他下榻的酒店,發生了槍戰。」白煞淡淡說道,心里卻是有些遺憾,這麼熱鬧的場面,自己竟然沒有親眼目睹。
「槍戰?哈哈,哪一方竟然敢動他?」魏亞民笑了起來,對于這個新聞極度感興趣,完全比娛樂八卦消息還讓人興奮。蘇舜欽,這個華夏民間傳說人物,老爺子倒也時常提起,還不止三番兩次的叮囑自己,千萬別傻到去招惹他。連老爺子都忌憚三分的人物,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會去招惹他呢?魏亞民還真想會會這個對蘇舜欽下手的幕後人物。
「我們要不要介入?」白煞問道,心里恨不得少爺點頭答應下來,自己也去會會某個神秘人物,二十多條槍口下,還能護得蘇舜欽毫發無損的人物,而且還干掉了與自己有過數面之緣的神秘殺手K,到底是誰?那絕對是個恐怖的存在了。
魏亞民搖了搖頭,「狗咬狗的事情,讓他們做吧,我們來雲州,可不是為了蘇舜欽。」
白煞有些遺憾的點了點頭。
……
「小六,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做些正事了。你把小影祖孫三人接進院子,我沒阻攔你,你去洛城,我同樣沒阻攔你,你跟那個羅斯家的千金糾纏,我也沒有阻攔你,但是,小六,人活一輩子,尤其是男人,重點不在女人身上。你明白麼?」蘇舜欽背手而立,站在窗邊,頭也不回的說道。
秦綬臉色平淡的靠在牆邊,點著煙,一邊听著老頭子的嘮叨。六年多來,這個老家伙一直不肯多說一句話,今天進入一下子變得喋喋不休起來,開始知道說教了,有意思,秦綬真恨不得問一句,老頭子,你是不是喝多了。
「不在女人身上?所以,你當年舍得拋棄我們母子?」秦綬冷笑道。
「如果我說沒有拋棄她和你,你相信麼?」蘇舜欽轉過身,看了一眼那個雙眼冒出冷光的兒子,淡淡說道。
「我不信。」秦綬搖著頭,淒淒笑道。
小時候,自己第一次接觸到母親這個詞語時,自己就抬起頭,問神仙姐姐,什麼是母親,神仙姐姐說,母親就是生你養你的人。自己看著那清麗月兌俗的卓仙子說,那你就是我的母親麼?卓仙子臉色暗淡下來,搖了搖頭,璇姨才不是你的母親呢。那到底誰是?秦綬還記得當初自己當時的情緒有多麼激動,多麼期待。卓景璇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自己不信,跑去問老頭子,老頭子寒著臉,來了兩個字,死了。死了?那時自己才六歲,那一天,自己就冒著雨,奔下靈山,拿著老頭子的秋水寶劍,在竹林里亂砍一氣,砍到自己累了,哭的自己倦了,雨也停了,神仙姐姐才一襲白衣,出現在了雨後的竹林,看著那片倒地的竹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想听你母親的故事麼?神仙姐姐沉默片刻,然後開口道。
那時候的自己,點了點頭,一把抹干了臉上的淚痕,看著那可親可愛的璇姨,講述著她听說的故事。
那一天,自己明白,自己還有一個禽獸般的父親,拋妻棄子的父親。
那一天,自己就決定了,活在世上一天,也絕不去見他一次。
一年又一年,自己那個喊璇姨的小家伙,慢慢長成一個五尺男兒,知道什麼樣的女人叫美,什麼樣的男人叫惡。甚至,自己開始戲謔的叫從前的璇姨為神仙姐姐,或者煞有介事的叫她卓仙子。
在靈山待了十二年,某一天一個自稱是自己舅舅的男人,拜上了靈山,拿著一封母親的遺書,要帶自己離開靈山。自己死活賴著不走,那天抱著老頭子的腿,求他把自己留下,可是老頭子搖了搖頭。
那個叫舅舅的男人,拿出那封遺書,說你.媽說了,你必須得進蘇家大門,蘇家那女人死的時候,也就是你踏進蘇家大門的時候。
那女人是誰?自己問道。
禍害你.媽.的女人。舅舅苦笑道。
我跟你走。自己點頭答應了下來。
好。舅舅笑了。
那一天,老頭子、神仙姐姐,小師妹,沒少欺負過自己的阮成大,還有血刃,都跟下了山,一直跟到竹林邊。自己臨登上舅舅的轎車時,小師妹哭的撕心裂肺,神仙姐姐也忍不住落淚。
自己沒有哭,因為前方的路,自己必須要走下去,自己只有走下去,才能證明,母親的兒子,比起那個女人的兒子來,一點都不遜色。
「小六,小六?」蘇舜欽看著那愣愣出神的兒子,淡淡的喚道。
秦綬從回憶中回到了現實,表情黯淡的看了一眼老頭子。
「我們不談這個話題,好麼?如果你母親泉下有知,一定不希望我們父子倆因為她而怒目相向。」蘇舜欽沉沉說道。
「你接著說。」秦綬抽了一口煙,淡淡說道。
「我為什麼來雲州,一方面是看看你的傷勢,二來,是想介紹洪鎮南給你認識,你在雲州想要有所作為,還得依靠他。不管你是想學商道,還是學旁門左道,他都是你最好的老師。」蘇舜欽並不敢說,其實自己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去你母親待過的校園里走一走,看一看。
「我明白。」秦綬點頭道。
「還有一件事情,我想是時候讓你知道了。」蘇舜欽沉默了片刻,正色說道。
「什麼事?」秦綬繃緊了神經。
「你有婚約在身。」蘇舜欽轉過身,不敢看兒子的臉。
「什麼?誰給我定的,你別說是你?」秦綬果然是火冒三丈,什麼年代,還流行這玩意?自己雖然很花心,禍害了小影,禍害的曉柒,禍害了妖精,依依姐,薛青梅,但是如果老頭子非要自己拋棄她們,去跟另外一個女人成婚,那麼自己寧死也不會答應他。
「不管你答不答應,你都得知道這件事。所以,你記住,不管你玩多少女人,她們遲早都會成為你生命中的過往煙雲。」蘇舜欽淡淡說道。
「憑什麼?你以為我不會拒絕?」秦綬怒道。
「拒絕?有種,你親自對你未來丈人老子說去,信不信他拿槍崩了你?」蘇舜欽笑道。
「崩了我?」秦綬看著老頭子滿臉笑意的轉過身,壓住火氣,納悶道。
「你遲早會見到的,按道理,你得叫他一聲舅舅。」蘇舜欽看著兒子復雜的表情,笑道。
「秦淮生?他沒女兒啊?」秦綬更加納悶了。
「準確的說,是你五位哥哥的親舅舅。」蘇舜欽收起笑容,淡淡說道。
那個女人的兄弟?秦綬臉上浮起一絲冷笑,為什麼?補償或者是拉攏?或者那家的閨女,長得跟恐龍似的,非要塞給自己?
蘇舜欽看著兒子臉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笑了。她害了小雨,但是她歸西的時候,終于良心發現了一回,知道補償一回小雨,把她的親生內佷女,許配給小雨的兒子。這件事情,自己當初不問不管,甚至有些幸災樂禍,自己當年被她跟她的家族逼得走投無路,任憑小雨被他們逼走川中,現在,他們竟然懂的補償?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答應麼?」蘇舜欽當然明白這小子此刻心中懷著什麼鬼胎,他此刻,跟年輕時候的自己,太像了。
「答應。」秦綬笑了,點了點頭。
以前母親受過什麼樣的委屈,他們林家的女人,也必須加倍的來體驗一回。
這不是自己小氣,而是當年,那故事,足以讓自己的雙眼,被仇恨蒙蔽。
「不管你想做什麼,與我無關。」蘇舜欽淡淡笑道。
秦綬詫異的看了一眼老頭子,立即會過意來。
老狐狸。秦綬心里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