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雪下了整整兩天兩夜,直到第三天清晨,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將整個雲州照耀的金光燦燦。
秦綬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一臉痴怨表情,掛著鼻涕溜溜的小師妹瞪了自己一眼,然後轉身而去。
神仙姐姐滿是憐愛的在自己額頭撫了一把,然後也是消失在了水天之際。
薛青梅,站在洛城日落時分的海灣邊,回頭看了自己一眼,淒淒一笑,然後也消失了。
葉曉柒在夢里依舊還昏迷不醒,而那盆科羅拉多已經綻放了。
最後,是那個駱馬湖畔的馬尾辮,流著眼淚喊了自己一聲獸獸哥,然後也消失在了人來人往的人群中。
小影。秦綬喊了一聲,驚坐了起來。
「哥,你醒了。」朱寶兒視線離開手中的小說,驚喜的看向床上的秦綬。
「這在哪兒?」秦綬打量了一眼房間的布置,確定身處醫院。
「校醫院啊,你星期天回到宿舍就得了重感冒,後來小影姐過來看你才發現,我們把你送到這里的啊。」朱寶兒解釋道。
「知道了,你嫂子呢?」秦綬想起剛才的那個夢,就急忙問道。
「昨晚她一直守著你的啊,我早上才來接班。現在估計在宿舍補覺吧。」朱寶兒撓了撓頭,輕輕道。
「行了,安排一下,我要出院。」秦綬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還插著針頭,就皺著眉頭道。
「不好吧,醫生說多休養幾天最好。」朱寶兒搖頭道。
「少給老子嗦,叫醫生去。」秦綬吼了一句。
秦綬瘸著腿走出校醫院,後面跟著胖滾滾的朱寶兒。
「哥,你這是去哪兒?」朱寶兒發現秦綬不是走的回東區的道路,而是去往西區宿舍,就迷惑的問道。
「你嫂子那。」秦綬沒好氣的哼了聲。
「不好吧,她現在估計在補覺呢。」朱寶兒怯怯說道。
秦綬也不管,剛才撥打小影的手機,一直關機,自己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要確定這個女孩兒安然無恙。剛才那夢實在太詭異了。
「哥,我說你怎麼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呢,小影姐這兩天通宵守著你,我要換下她她都不願意,好不容易現在休息一下,你就別去打擾她了。」朱寶兒繼續說道。
「你丫閉嘴。」秦綬冷喝道。
「哦。」朱寶兒一臉委屈,只好噤聲,跟著一瘸一瘸的秦綬前往西區中文學院女生宿舍樓。
跟樓管阿姨解釋了半天,最後押下朱寶兒的學生證,秦綬才一個人上了五樓,去往小影的宿舍。敲了敲門,然後門開了,一個陌生的女孩兒怯怯的問道你找誰,秦綬說我找冉小影。
「小影?她七點多回來過一次,然後就又離開了,」那個女孩兒回憶道。
「那她有沒有說她去哪?」秦綬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輕聲問道。
女孩兒搖了搖頭。
秦綬急匆匆的下了樓,走到樓下等候的朱寶兒身邊。
「寶兒,你嫂子早上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朱寶兒搖了搖頭。
「那她這兩天有沒有什麼異常,譬如發呆發愣之類的。」秦綬繼續問道。
朱寶兒撓了撓腦門,依舊搖了搖頭。
「你嫂子可能失蹤了。」秦綬沉默了半天,然後下了結論。
朱寶兒瞪大了眼楮,說怎麼可能,她為什麼要失蹤啊。
「我不清楚,但是我有種不祥的預感。」秦綬苦笑道。
「那要不要找洪鋒幫忙,載著我們到處找找?」朱寶兒提議道。
「行。你叫他到學校北門等著,我們先去你嫂子上課的地方還有圖書館找找,要是沒有,我們就去北門。」秦綬仰天嘆了口氣,心里祈禱小影千萬別使性子玩失蹤。
但是,現實就是,學校沒有冉小影的身影。洪鋒在北門與秦綬朱寶兒會和,三個人駕著車,在學校附近也找了幾條街道,完全沒有發現小影的身影。秦綬嘗試著撥打了幾次電話,依舊是關機。
最後三個人將車停在了群光廣場,找了一家咖啡廳,喝著咖啡商量著對策。
「秦哥,小影她會不會是回了淮北?」洪鋒想了半天,然後提醒道。
「有可能,我先給家里打個電話,要是她回去了好讓他們通知我一聲,不出意外,小影上午從雲州出發,晚上就可以到淮北了,坐飛機的話,起碼更快。」秦綬點了點頭,就算小影真的玩失蹤,至少她也要先回淮北看看她女乃女乃還有她弟弟。
「那你打電話啊。」朱寶兒似乎比秦綬還著急,催促道。
「打給誰?」秦綬又是皺起眉頭。
「我爺爺啊。」朱寶兒直接想到了自己的爺爺朱大炮。
「恩,還是你打吧,我沒你爺爺號碼。」秦綬點了點頭,似乎這園子里能幫自己的,也就只有大炮爺了,打給蘇舜欽的話,那家伙願不願意幫忙還是個問題,說不定還嘲笑自己老婆都看不住。
朱寶兒直接就撥通了大炮爺的電話,三言兩語的解釋清楚,然後掛掉電話。
「我爺爺說了,有消息隨時回報。」朱寶兒喝了一口咖啡,然後說道。
「那就等到晚上再說。洪鋒,送我們回學校。」秦綬站起身來。
……
等到晚上九點多,大炮爺打來電話,說沒有看到冉小影。秦綬又嘗試著撥了無數遍小影的手機,依舊是關機,打到她宿舍,答案還是她沒有回來。秦綬無力的坐回到了座位上,點燃了一支又一支的煙,思考著小影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
雲州郊區的某座廢棄倉庫,一個A國男人打量了一眼被捆縛在椅子上的華夏女孩兒,然後撥通了搭檔的號碼。
「韋切爾,目標狀況怎麼樣?」約翰問道。
「他已經沉不住氣了,找了一上午,現在乖乖待在宿舍。」電話那頭的韋切爾淡淡笑道。
「嗯,那就好,繼續讓他煎熬一晚上,明天再聯系他。主顧說了,必須也要讓他體驗一番親人失蹤的滋味。你注意監視,有情況隨時通報。」約翰也是淡淡笑道。想起自己跟韋切爾做殺手這門職業將近十年,還是頭一次接到這麼輕松的任務,不殺人,就是玩玩綁架,稍稍敲打一下對方,雖然這麼簡單,但是報酬卻不比殺一個人來得低。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冉小影用英語問道,雖然自己早上一出宿舍,就被抓進一輛黑色雪佛蘭汽車里,但是這兩個人對自己並沒有太大惡意,為了防止自己逃跑,只是象征性的將自己捆在了椅子上。
「沒事,冉小姐,我們只是想跟你的男朋友玩一個小小的游戲。放心,明天我們就會放掉你。」約翰聳了聳肩,無奈笑道。
「我餓了,還有,我要上廁所。」冉小影用英語說道。
「我可以解開你,但是,你必須得保證,你不會逃跑。」約翰平靜的說道。
「放心,我也想與你們一起玩這個游戲。」冉小影淡淡笑道。
「冉小姐是想檢驗一下你男朋友的真心?」約翰邊為女孩兒松綁,一邊笑著問道。
冉小影點了點頭,「你很聰明,約翰先生。」
「當然。」約翰看著女孩兒站起身來,走出倉庫,一邊跟著,一邊笑道。
「約翰先生,我要方便一下,你難道也要跟來麼?」冉小影轉過身,有些害羞的說道。
「喔,很抱歉,冉小姐請隨意。我給你三分鐘的時間,如果三分鐘你還沒有動靜,我就追過去。」約翰攤開雙手,無奈說道。
「放心,我答應你不會逃跑,再說,這荒郊野外,黑燈瞎火的,我也不認識路。」冉小影說完,便隱入倉庫外面的黑暗中。
三分鐘不到,冉小影紅著臉,回到了倉庫入口。
約翰淡淡一笑,然後走到停靠在倉庫外的車子上,拿出一袋子零食,遞給一路緊跟的華夏女孩兒。
……
「哥,要不讓洪鋒動用他們家的關系,把雲州里里外外掘地三尺,找一遍?」朱寶兒看著一直沉默,眉頭緊鎖的秦綬提議道。
「洪鋒答應是肯定的,但是他家里會答應麼?」秦綬搖了搖頭。
「也是哈,那怎麼辦,你就這樣傻坐著等到天亮?」朱寶兒問道。
秦綬點了點頭,繼續在心中盤算著,小影到底是自己主動離開呢,還是遭遇了不測呢?如果說是自動離開,她這時間也掐的太準了,剛好在自己醒過來之前玩消失?不太可能,就算是自動消失,為什麼不回淮北?那只有一種可能了,就是她遭遇不測了。
秦綬更加緊張了,狠狠的抽著煙,繼續思考著可能是誰針對她,她一個背景單純的小女孩兒,誰跟她較勁。看來,對方的來意還是指向自己的。只要是指向自己就好,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我就不信他們不會主動找上門來。想通一切,秦綬將最後一支煙掐滅扔進垃圾桶,然後爬上床。
「哥,你咋睡覺呢,不是說等到天亮麼?」朱寶兒撓著腦門問道。
「睡覺,明天一早有更重要的事情。」秦綬躺下,輕輕說道。
「哦。」朱寶兒也站起身,關了宿舍房門,爬上了床。只要是獸獸哥的決定,那就是正確的。自己沒必要跟著他瞎操心,只能期望小影姐平安無事了。
……
冉小影躺在雪佛蘭車廂後排,蜷縮成一團。
約翰站在車外,靠在車前抽著煙,一臉平靜。
「約翰先生,您有家庭麼?」冉小影搖下半截窗戶玻璃,然後問車外的那個男人。
「沒有。做我們這行的人,是不會有家庭的。」約翰淡淡笑道。
「那這麼說您也沒有小孩咯?」冉小影嘆了口氣,有些悲天憫人道,完全忘記了自己現在是一個被綁架的角色。
「不,我有小孩。我領養了六個小孩,最大的跟你差不多大了。」約翰若有所思,目光灑向東方的夜空,然後輕輕說道。
「您是個好人,約翰先生。」冉小影淡淡笑道,自己也的確想象不到,這麼一個殺手人物,也會大發慈悲的領養六個小孩。
「你是第一個說我是好人的人。」約翰笑道。
外面還有積雪沒有完全融化,冉小影冷的有些發抖,又蜷縮的更緊了些,然後輕輕說道︰「我是認真的。」
「困了就搖上窗戶吧,放心,我就在外面站一晚上。」約翰回過頭,看著車廂里,昏黃燈光下的華夏女孩兒輕輕笑道。
「您不冷麼?」冉小影放下心來,還是禮貌性的問了一句。
「怕冷的話,就成不了一名殺手了。」約翰收回目光,一邊說道。
冉小影看著那道背影若有所思,然後搖上了車窗玻璃。車廂里稍稍暖和了一些,女孩兒也漸漸的閉上了雙眼。
獸獸哥,你是不是也同樣在想我。
女孩兒心中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