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看著身邊的家伙已經倦倦的入眠,女人忍不住輕撫那張睡著了還眉頭緊鎖的病態臉頰,心里一陣苦澀。
他很多時候依舊是個孩子,喜歡將自己偽裝在一副玩世不恭的軀殼里的孩子。很多時候,他就像是那一只離開了水的魚,沒有安全感的生活在淮北那個不知深淺的大院里。很多時候,他不會跟自己訴說他的心情,他的疲憊。他總是在打完架後,一個人坐在駱馬湖邊,或者校園里某處台階上獨自抽煙,或者獨自開幾罐啤酒,獨自發呆。這樣的一個人,會在自己每次駕著謳歌出現時,臉上浮起一絲燦爛的微笑。
所有人都覺得他單純,他霸道,他無賴,但是,自己明白,他心里裝下了太多東西,有沉重的,有快樂的,他偶爾有著對俗世的厭倦與逃避,偶爾也會單純的跟一個同齡人沒什麼區別。
自己婚禮那天,他慫恿朱寶兒推他一把,將他推進化妝室,然後故意裝作驚訝的說,姐姐,你就是我未來的五嫂麼?
自己一眼瞥見那門縫里偷窺的小胖子之後,就明白了這個家伙制造的所謂意外,然後淡淡一笑說,是的,你就是那蘇家小紈褲,小六麼?
叫小六的家伙會眨動著那雙狡黠的眸子,正經道,姐姐,你別嫁給那個蘇子煜了,你要嫁給他了,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咧!
自己問他,那我不嫁給他嫁給誰呢?
小家伙挺了挺胸脯,一點害羞的表情都沒有的說道,你看我怎麼樣?
自己差點笑岔氣了,說你多大?
小六正兒八經的拍了拍胸脯,說我十三歲了呢,擱在過去,都能娶媳婦了的。
「吹牛。」女人忍不住笑著說了句。
那個枕著自己玉臂的家伙突然被這一句給吵到,那有些干枯的嘴唇張了張,像是夢中囈語一般,然後又合上了。看得齊依依心里一柔,又伸出手,輕輕的在他臉上撫了一把。
那一年,自己21歲,他13歲。
想到這個家伙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會非禮自己的成熟男人了,女人的臉就又變得緋紅。經不起這個臉皮厚的無法計量的家伙一陣軟磨硬泡,自己才鼓起勇氣讓他得逞的將手撫上自己的胸部,在他玩的困倦之後,這才變得安安靜靜的入眠。
小六,人們都說,紅顏禍水,依依姐也明白這個道理,不等你真正變得成熟的那一天,自己絕對是不會讓你得到自己的。只有激發你骨子里的那番斗志,你才會變得更強大,更成熟,而不是某年黃昏,蒙在被子里偷著哭的小男孩。
伸手關掉房燈,齊依依輕輕嘆息了一聲,將頭湊近了那張熟悉不過的倦臉,閉上雙眼。
起床了,蘇家六少。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
秦綬睜開眼,伸了一個懶腰,看著那由模糊變得清晰的身影之後,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是你?」秦綬驚道。
「怎麼了,我不能來麼?」沈雪菲看著這個一臉慵懶像的家伙,俏臉上忍不住浮起一絲笑意。
「你不是說今天不來打獵了麼?」秦綬心里樂開了花,但是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
沈雪菲眉頭微蹙,輕輕的嗅了嗅,一股淡淡的如蘭如麝的香味。剛浮起的笑意煙消雲散,冷冷道,「我聞到了女人的味道。」
「你不僅有做獵人的潛質,貌似做獵犬也不錯呢。」秦綬從床上坐起身來,笑道。
「哼,你該不會變態到用女人的香水吧?」沈雪菲絲毫不介意這個家伙的揶揄,反擊道。
「那你猜猜,這香水什麼牌子?」秦綬笑道,對于這個沈雪菲的栽贓嫁禍頗有些受用。
沈雪菲腦袋里搜尋了數十種自己跟孟琪江小魚曾經用過的香水,也想不起哪種香水能跟這種香味相比。女人天生的好奇心涌了上來,淡淡問道,「猜不出來,這是什麼香水?」
「依依牌香水。」秦綬詭笑道。
「依依牌香水?我怎麼沒听說過這個牌子?」沈雪菲驚訝道,這依依牌香水,自己,包括那個自詡為天下名香無所不知無所不識的孟琪,也都沒有接觸過呢。
「那當然,你們歷陽那種鄉下旮旯,怎麼能接觸這種奢侈品。」秦綬哼哼道,看來依依姐跟那個還珠格格的里面的香妃有的一拼呢,連這個頗有些冷傲的沈雪菲也放低身價,虛心求解。
沈雪菲不屑的轉過頭,提著包走到一側坐下,然後從包里拿出那款4把玩起來。
秦綬也知趣的不去繼續招惹這個白天鵝,掀開被子,架著拐杖走進洗手間。
沈雪菲輕輕了掃了一眼那家伙的背影,柳眉輕挑,然後繼續回到手機屏幕上。
秦綬洗漱完畢,依然是架著拐杖走出洗手間,回到了床上,然後拿起床頭櫃上的筆記本電腦,開了機,開始上網瀏覽世界新聞。
「你早餐怎麼辦?」沈雪菲抬起頭,頗讓秦綬驚訝的問道。
「十點有人會準時送到。對了,你吃過了沒?」秦綬報以燦爛的笑容,對著這妮子沒有絕情到底,還是蠻欣慰的。
「我早吃過了,我爸一早的飛機,所以我也起得早。」沈雪菲也是淡淡笑道。
「你爸飛紐約去了?」秦綬驚訝道,心里卻是把老沈祖上十八代都夸了個遍,看來老沈還是很仗義的,知道把他寶貝女兒留下來陪自己兩天。
「恩,我奉父命以及師命,在這里陪你兩天,然後回國。」沈雪菲看著那家伙一副明顯裝出來的驚訝,就覺得有些好笑。
「那行,你去樓下給我買早餐吧。」秦綬听了之後也不跟老沈或者那陳曉燕客氣,直接使喚起這個妮子來了,十點,自己習慣睡到十點,現在好,八點多就被這妮子給吵醒,難道餓著肚子等到十點?
「不是十點有人送麼?」沈雪琴眉頭微蹙,對于這個一點兒也不懂的憐香惜玉的家伙感到有些不滿。
「助人為樂,懂麼?再說,你忍心讓我餓到十點麼?」秦綬翻了一個白眼,對這妮子有些無語,看來,這只白天鵝頗有點大小姐脾氣,很難支使呢。
「想吃自己買去。」沈雪菲冷哼一聲,低下頭,繼續玩著那款水果忍者游戲。
秦綬欲哭無淚,對于這個狠心的妮子真是無語了,索性也懶得繼續糾纏,埋下頭,目光瞬間被一則消息吸引——羅斯家族百年家規將改寫,首次對外族通婚?看到這篇報道的數百條評論之後,秦綬突然就有些意興闌珊,或者說是傷感。
很多東西,莫名其妙自動送上門來的東西,你擁有的時候,覺得稀疏平常,但是,失去之後,就突然感覺到了它的珍貴。
距離莉迪亞出嫁的日子也快到了,秦綬哥突然之間覺得有些懷念這個妖精了,雖然至今仍然不懂,她為什麼某晚突然在那個酒吧闖入自己視線,也不懂她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好,真的,當她在你身邊,你似乎感覺那一切理所當然,但是,她不在了,你就覺得,妖精某些時候其實很溫柔的,她會勾引完你之後,給你削個隻果啥的,你想上廁所的時候,她會扶著你下床,然後將你扶進洗手間,知道那個你等著的女孩兒悄悄回國之後,就扯這些開心話題轉移你的不快。
「吃什麼?我去給你買。」沈雪菲突然站起身,走到了那個有些呆滯的家伙身邊,輕輕道。
「不想吃。」秦綬鼻子有些酸楚,同樣的事情,那個妖精同樣也做過,她會大清早的就跑到這里來,代替齊依依下樓給自己買早餐,惹得齊依依有些忿忿,埋怨這妖精喧賓奪主。
「別像個小孩子了,不就是剛才沒答應你麼,逗你玩的。」沈雪菲看著這個家伙眼眶有些紅紅的,語氣里一種酸楚,就低聲道,心里卻是對這個極品竟然也會耍性子感到好奇。
「不想吃,真的。」秦綬頭也不抬,語氣變得更加酸楚。
「你是病人,不吃早餐怎麼行呢?」沈雪菲沒有放棄,繼續勸說道。
「夠了,別煩我了,說了不想吃。」秦綬吼了一聲,對于這個妮子的糾纏有些惱火。
沈雪菲臉上一寒,也不吭聲,返回座位提起包,就出了病房。
好心當作驢肝肺,我以為我真的想巴結你麼?你個混蛋。冷美人一出房間,就忍不住嗔道。
秦綬拿起手機,撥通了妖精的號碼,但是卻是無法接通,失望之余,只好怔怔的看著那則消息發呆。羅斯家族這次看來是真的像真刀實槍的來一次聯姻了,越是龐大的家族,信譽來的越重要,要是羅斯家族真的拿聯姻這件事情來虛晃一招,那麼肯定引起主流社會的一致反感。對于一個百年老家族來說,信譽,有些時候甚至來的比金錢重要,猶太人,也不是一切都是向錢看的。
秦綬終于理解,妖精那最後一次離開時,那眼神的含義了。或許,人們羨慕羅斯家族的女眷們,覺得她們身在豪門,要什麼有什麼。但是,在羅斯家族女人數百年來都是沒有任何發言權的,不能參與家族事業經營,不能自行婚配。
莉迪亞即使可以在外面瘋,自由自在的世界各地游歷,但是,她依舊逃不過家族的安排,一個自由的靈魂,最後始終逃不開命運的牢籠。
偏偏自己還想趁著妖精的大婚,趁火打劫一次。
混蛋。男人吼了一聲,將拳頭狠狠的砸向牆壁。
點開了那首《一直很安靜》,然後就將筆記本擱到一邊,仰面躺著,听著阿桑那沙啞的嗓子淺唱一段悲傷。
沈雪菲端著牛女乃跟漢堡走進病房的時候,看著那一幕,安安靜靜的走到男人床側,將手中的餐盤擱下,然後再次離開房間。
走上天台,女孩兒第一次自言自語,他竟然也會掉眼淚呢。
秦綬,禽獸,這兩個詞之間,有些聯系,有時候,卻又是天壤之別。
一個會在三個美少女面前翻看公子,泰山崩于前而不驚的家伙。
竟然,也會莫名奇妙的掉眼淚。
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