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飄起了雪花。
滿城的人們,都忍不住走出大樓,或者鑽出汽車,站在雪花飛舞的天空下,快樂的歡呼。
地中海氣候的洛城,下雪是十分罕見的,一年氣候溫和,干燥少雨,所以這場雪,來得讓人無比興奮。
聖佩德羅灣邊的療養院。一間臨海的病房。
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一只打著石膏的腿,平平的擱放在身前的小凳子上。男人看了一眼那窗外稀稀落落的雪花,淡淡笑了。突然之間,自己很懷戀淮北的雪,那種下起來洋洋灑灑,不像這里的雪這麼小氣。
一個女人,輕輕的走到男人背後,搭了一件皮草大衣到他身上,跟隨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依依姐。男人喚了一聲。
嗯。齊依依回過神來。
是不是也在懷念淮北的雪了。秦綬淡淡問道。
是的。齊依依笑著點了點頭。
我也在想呢,依依姐,你還記得有一年的聖誕,我們兩個人上街的情形麼?秦綬回味在過去的時光里,儼然忘記了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
齊依依記憶深處,也被秦綬所說的那個聖誕給觸及了。
那一年的聖誕,其實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記憶。但是,恰恰是細微的回憶,才是人生真正的一種幸福,比浪漫來的實在,比奢華來的溫馨。那一年,這個男人還是個孩子,跟著自己一起上街,兩個人一起看了一場泰坦尼克號,一起吃了一桶爆米花,然後自己被沉入海底之前的那一番表白感動的淚如雨下,他就遞給自己紙巾。出了影院,天空飛舞起了雪花,兩個人步行回蘇家大院,然後在駱馬湖邊,拋開傘,追逐于風雪中……
「小六,是不是想某個人了。」齊依依從思緒回到現實,看著男人那深邃的眼楮,輕聲問道。
秦綬胸口有著不暢,輕聲道,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她沒有來看我就走了。
齊依依也是苦澀一笑,安慰道,可能是她誤會你了吧,如果她不知道你來了洛城呢?
呵呵。秦綬笑的有些木然,畢竟是自己錯在先,而且出事,也不是因為她而出。換做自己,就算知道了,也不會選擇看望吧。
就這樣結束了也好。秦綬喃喃道。
齊依依心中一酸,知道這句話說起來簡單,但是對于這個骨子里有著幾分倔強的小六說來,做起來並不是那麼容易。
秦綬又開始沉默了,擱下了手中的雜志。葉曉柒可以選擇離開,但是,薛青梅,她呢?
「小六,你這昏迷的一個月里,小影來過一次。」齊依依打破沉默,輕聲道。
秦綬想起那個小影,回復了笑容。「依依姐,她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跟天使一樣。只是,哭起來的天使,就不漂亮了。」齊依依淡淡笑道,想起前幾天,從國內趕過來的那個小丫頭,自己也忍不住生出憐愛之心。關于她跟小六的事情,自己也差不多全知道了。
秦綬也是輕輕笑道,「這丫頭就喜歡哭鼻子,我第一次見她,就是她在駱馬湖邊哭泣的時候。」
齊依依咯咯一笑,說那小六喜歡哭鼻子的女孩兒麼?
喜歡,過幾天給她打個電話,有些想她了。秦綬模了模自己纏著石膏的大腿。
我還有兩個消息,你要不要听。齊依依頓了頓,然後輕聲說道。
說吧。秦綬輕道,自己這段時間,完全在床上度過了,對于蘇家的近況,還有自己遇襲這件事的眉目,說實話了解的太少了。
齊依依坐到了秦綬身邊,緩緩道︰「這段時間,老頭子發飆了,中止了跟東洋的一切業務往來。稀土你知道吧?三井家族旗下支柱產業,包括混合動力汽車,包括電子產品,對稀土需求量很大。老頭子一怒之下,停止了對東洋的稀土出口業務,同時,也勒令了蘇家旗下所有公司,不得與三井家族旗下的公司來往。」
秦綬听了心里一陣溫暖,問道,「那對蘇家業務難道就沒有弊端麼?中止業務關系,並不符合長久利益的。不過,這稀土出口停了倒是不錯,儲量有限,西方國家都知道儲備起來以後開發,我們華夏倒好,敞開了量的往外輸送。」
齊依依點了點頭,說老頭子也明白這一點,未來十年,稀土將是黃金行業,如果現在還繼續海量出口,將來恐怕華夏就得從國外高價進口了。老頭子有時候也在抱怨,稀土出口這件事情,以前不受我們控制。但是,這幾年來,我們蘇家開始介入到這個行業來了,每年耗資幾十個億,收購國內的稀土礦,然後儲備起來。以前稀土出口的定價權,握在東洋跟韓國手中,現在我們蘇家介入之後,局面有所不同了。以前,是各地的稀土礦業公司直接跟外商議價,單個礦業公司也沒有那麼長遠的目光,所以,往往容易為了短期業績,低價海量出口。光是東洋的三井家族,在這里面就享受到了幾十億的甜頭。我們蘇家介入之後,國內70%的稀土礦被我們從中買斷,然後集中儲備起來。這樣,我們就代替過去單個的礦業公司,形成了一個類似卡特爾的壟斷供應商,過去的東洋公司,韓國公司,就開始跟我們議價。所有,這兩年,稀土礦的出口價格開始由我們掌控了。
秦綬點了點頭,心里嘆道老頭子幸好有眼光,沒有做出那種親者痛仇者快的賣國行為,這些年,光是稀土出口,或者是鐵礦進口兩項業務,華夏就損失了三千多億。但是,轉念一想,蘇家每年拿出幾十億的資金買斷國內的稀土礦,而在下游銷售環節卡死出口量,那麼每年儲備的稀土礦,佔用的資金也是幾十個億,按照6%的長期貸款利率計算,50億的沉澱資金,一年就是3000萬元的利息支出。換種說法,老頭子不把這50億投到稀土,乖乖的放在銀行,也可以賺到3000萬的利息收入,想反,投到了儲備稀土礦上,每年差不多就等同于損失掉3000萬元。現在自己越來越佩服這個老頭子了,並不是所有的華夏商人,都舍得為了國家利益,舍棄那一份潛在利益的。
想了一會兒,秦綬又抬頭問一邊笑眯眯的看著自己的女人,「那麼另外一個消息呢?」
齊依依輕輕一笑,說你猜猜?
秦綬搖了搖頭,說猜不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睡了一個月,這些天,發生了什麼,還等著你這個很有八卦潛質的依依姐相告呢。
齊依依瞪了這個家伙一眼,然後繼續道︰「蘇家的人事調整最後定型了。你四哥被調回國內了,你舅舅調往了歐洲,你二哥調往西亞,沈六一到美洲,你三個繼續留守東亞。」
「依依姐,你昨天給我的蘇家產業組織結構圖我也略略看了一下,我總覺得有些不妥。」秦綬皺了皺眉頭道。
「怎麼不妥了?」齊依依咯咯笑道,看到這個小六難得正經一回,還是挺有意思的。雖然自己話還沒有說完,但是讓他先說無妨。
「你覺得A國最偉大的制度是什麼?」秦綬反而先問了一個問題。
「三權分立。」齊依依絲毫沒有思考,月兌口而出。
秦綬點了點頭,「其實,公司治理,尤其像蘇家這種家族產業,更應該借鑒這種制度。就從你昨晚給我的組織結構圖來說,蘇家五大地區業務,分散治理,然後國內居中協調,老頭子在位就沒問題,但是,老頭子一旦退出管理,那麼著五個地區之間的協調,恐怕就沒那麼簡單。那幾個人,都不是簡單角色,任憑誰接替老頭子的位置,恐怕也難以服眾。」
「那你的看法呢?」齊依依目光里充滿贊許,問道。
「是時候月兌掉蘇家產業蘇家的這頂帽子了,在國內,當然地點無所謂,成立一家集團控股公司,將統一協調的業務集中到集團來,改變過去老頭子一言堂的做派。」秦綬頓了頓,看向齊依依。
「很好,你繼續。」齊依依咯咯笑道。
「你能不能先給我泡杯龍井來。」秦綬壞壞笑道。
齊依依杏眼瞪了一眼這個蹬鼻子上臉的家伙,果真起身去沏茶去了。
五分鐘過後,齊依依端著茶盤重新出現。
兩個人一人端起一邊濃香四溢的龍井繼續話題。
秦綬呷了一口這多日不見的龍井,繼續說道︰「我的想法是,集團的職能,就管三塊。第一塊,財權。一般的大型集團公司,都會成立自己的財務公司,用于自己的子公司之間資金融通,或者用于資金集中管理。像蘇家這麼大的產業,早該這麼效仿了,尤其是資金集中管理這一塊,五大地區業務分散,稍微出點事故,很可能造成重大損失。我的建議是,每個財季,地區公司的賬上資金不得超過5億,其他的資金全部繳入財務公司,以後,大型支出項目,由地區公司申請,然後直接通過財務公司對外結算。」
齊依依點了點頭,說你繼續說。
「第二塊,監督考察權。我看了你昨天給我的材料,蘇家產業上下,年薪拿到200萬以上的中高層人員,有1000多人,這麼龐大的隊伍,沒有一個系統的,制度嚴密的監管機構,就靠著你帶隊的內審部隊,一年審計一次,遠遠不夠。所以,這一塊權力,必須收歸到集團控股公司來,地區公司的一把手,只保留建議權和解釋權。」
齊依依這次是真的帶著贊許的眼光看待自己面前的小六了,輕輕笑著說你繼續下去。
秦綬訕訕一笑,感覺這種氣氛特別怪異,就像是自己在接受這個面前的女人考核一樣,繼續開口道︰「第三塊,那就是人事權力。這一塊,過去都是一級負責下一級,這樣很容易造成最高層缺乏對最基層的管理人員的了解。因此,我想,如果把這一塊,特別是地市一極以上公司管理人員的人事任命權、績效考核權力、薪酬定價權,全部收上來。」
「說完了?我們的蘇家六少。」齊依依巧笑倩兮,輕輕道。
秦綬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咕咚了一大口。本來這些天一直靠著點滴維持生命,醒過來沒幾天,嘴唇還枯燥著呢。這一番話,浪費了不少口舌。
「其實,我還有一個消息沒有告訴你。那就是你依依姐我的事情。」齊依依笑道。
「什麼事情,是不是有人在追你?」秦綬打趣道,說實話,自己心里還真舍不得這個姿色綽約的女人一年到頭到處奔波。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是用來干什麼的?當然是做花瓶,供養在別墅里的。沒事了,摟著唱唱小曲,親熱一番,偶爾上個街,喝個咖啡,看個電影,有的空當功夫,就來個馬爾代夫七日游,雪域西藏自駕游。
「去你的,正經事。那就是,你說提議的事情,很快要變成現實了。目前,你依依姐我將出任我們蘇家財務公司的大姐大。」齊依依頗有些洋洋得意的笑道。
秦綬不高興那是假的,如果站在未來角度考慮,齊依依能做這個財務公司一把手,無異于是對自己最有利的。笑道,「那恭喜你了,以後,你跑國外,就那麼勤了。」
「是啊,以後再國內可以多待了,想不想依依姐把我那未成形的財務公司開到你們雲州去啊?」女人咯咯笑道。
「好啊,真的?」秦綬滿臉驚喜道。
「煮的。雲州又不是金融中心,去了白搭,就算開,你依依姐我也要選到上海,或者香港去開。」齊依依當頭給秦綬潑了一盆冷水。
秦綬無語。
但是,真的要開財務公司,自己也鐵定會選擇一個金融中心去開啊。
看來,近水樓台先得月,這目標很難實現呢。
秦綬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早日康復,回到雲州做一番事業了。
一個老婆一年生活費200萬(至少不能比蘇家中層人員待遇差不是),十個一年就是2000萬,十年2個億,60年,就是12億,就算折現,也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後宮,是需要經濟實力來支撐的。
做不到蘇家的最高層,自己永遠就只是一個小紈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