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列車到達了淮北西站。早已經有蘇家的車子在站外迎候,秦綬坐進車里,拿起手機給葉曉柒跟朱寶兒發了條短信︰已到淮北,勿念。
一進園子,秦綬敏銳的第六感就察覺到了整個院子里的氣氛。下人都是小聲說話,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嬉皮笑臉。在蘇家做一個下人,一年也比外面一個風風光光的職業金領要強,要是因為嘴上不謹慎,丟了金飯碗,還不得哭死。
秦綬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將行李擱下,然後步行著去了後花園。這個時候,老頭子正在那里練拳呢。果然不出乎意料,那個老頭子不知不覺之間,發頂又蒼白了許多,人也清瘦了些。秦綬就侯在一邊,老頭子一套太極打下來,至少半小時。看著這介于熟悉和生疏之間的身影,秦綬心里感慨萬千。自從自己踏進這個家門,自己也沒叫他一聲爹,他也沒叫過自己一聲兒子。他很少會過問自己的事情,父子倆促膝長談的機會更是少的可憐。記憶里,似乎只有每年團年飯的時候,一大家人才可以坐在一起吃頓飯。要說自己對這個老頭子沒感情吧,但是看著他日漸蒼老的身軀又忍不住心里泛酸,說有感情吧,自己為什麼不肯低頭叫他一聲爹。
蘇舜欽打完太極,秦綬遞給他毛巾,老頭子的臉上難得閃過一絲笑意,輕聲道︰回來了。秦綬恩了一聲。然後兩個人就一前一後步入內堂,下人早已經備好了早點。秦綬也不跟自己這個爹客氣,坐了下來跟他一起吃早餐。兩個人保持著一種默契,那就是誰都不開口主動說話,老頭子不問,秦綬也不主動搭話,秦綬不說,老頭子也懶得發問。于是,這頓早餐便草草結束。老頭子離開的時候,頓了頓身形,說你去看看他吧,晚上我再找你敘話。秦綬當然知道老頭子說的他是誰,自然是自己千里迢迢趕回來看望的大哥——蘇子祺。
秦綬兩手空空,走向老大蘇子祺的院子。這次事發突然,蘇家也沒有太張揚,除了幾個蘇家高層人物,還有一些親朋好友外,一般人根本無法知道這件事情。而且,這次蘇子祺也沒有住進私人醫院,一是考慮到影響不好,二是待在大園子里安全有保障。再說,以蘇家的財力,需要的醫療設備,外科醫生,高級陪護,全部一應俱全。現在蘇子祺的院子里,一棟小別墅,便臨時成了病房。
秦綬推門進來的時候,蘇子祺正躺在病床上安慰著哭的一塌糊涂的女兒。父親出事,蘇瑾請了假,也顧不得明年6月份就要高考了,回家陪著父親。看到秦綬進來,小丫頭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喊了聲六叔。這是小丫頭6年來第二次叫秦綬叔,自從當年惹哭過一次這個丫頭後,她一直對自己敬而遠之,一方面也與她那護犢子的母親有關,也就是秦綬的大嫂。秦綬伸出手在這個只比自己小兩歲的佷女肩頭輕輕拍了拍,說你出去,我和你爸聊會。蘇瑾在得到父親的眼神許可之後,出了房間,帶上房門。
蘇子祺苦笑道,讓你見笑了。
秦綬心里一酸,說大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雖然我沒怎麼叫你這個大哥,但是,畢竟血脈相連。
蘇子祺笑道,老六終于長大了,坐吧。秦綬也不客氣,拿了椅子,坐在蘇子祺的床邊。
蘇子祺問南邊還習慣吧,你這一去曬黑了不少呢。秦綬說還行吧,想不到,這短短一個月,家里就出了事。蘇子祺也是一聲嘆息,說有人巴不得家里出事,只是想不到,一直不怎麼合群的老六這麼重情義,這個時候千里迢迢趕回來,看望我這個不稱職的大哥。秦綬說哥你別介,你對我的好,我是知道的。至少你沒給我穿小鞋不是。
蘇子祺喃喃道,老六,說實話,這些年,尤其你進了家門之後,我也一直很少過問家事,兄弟們幾個各自為戰,一年也難得湊到一塊來交流感情,你要多見諒。還有,你嫂子這個人啊,就是目光短淺了點,某些做派,你別放心里去。
秦綬笑說怎麼會,嫂子這人挺好的,換做我,我也不放心讓自己女兒跟一個調皮搗蛋的叔一起混呢。說的蘇子祺也一陣笑,然後牽動了腿上的傷勢,難免緊皺眉頭。秦綬也不知道用什麼話來安慰這個大哥,也就悶著聲,自己也是學過武的,知道一個人,被挑斷了腳筋是什麼概念,後半輩子就要坐在輪椅上度過了。
蘇子祺從床頭櫃抽屜里模出一包黃鶴樓1916,扔給沉默的老六,說你抽吧。秦綬說算了,對你傷勢不好,要抽也等會出去抽。也不客氣,將煙收回在口袋里。秦綬問,在哪里出的事。蘇子祺苦笑道,連港,這次去那邊視察一個剛剛動工的港口項目,結果不想被人算計了。秦綬若有所思道,對手很強大麼,大哥手下的保鏢身手不是很好的麼?蘇子祺輕道,對方人多,而且個個身手了得,我那保鏢,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生死未卜,不過我記得打斗時,他好像提及,這群人不是華夏人。秦綬心里的疑惑更加膨脹了,對手很聰明,竟然知道從國外借力,這下好了,以蘇家的勢力,只要是國內的牛.鬼.蛇.神,一定能查清楚。但是國外來的話,就有些吃力了。
蘇子祺笑道,老六啊,這件事你也別摻和進來了,你安心讀書。你要知道,某些事越少知道越好,否則,對手下一個目標,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秦綬是個明白人,老大這番話里是透著真摯的兄弟感情,不錯,以對方的敏銳嗅覺,一定也能察覺出自己的一舉一動。自己能揣摩到是自家人對大哥不利,何況是混跡商道數十載的老大呢。
秦綬沉聲道,大哥你放心養傷吧,那些耍小伎倆的宵小之輩,一定會浮出水面的。到時候,只要兄弟活著,一定幫大哥報這血海深仇。
蘇子祺淡淡笑道,圖個吉利,說什麼只要你還活著,你不僅要活著,而且要好好活著。對了,明年讓小瑾也去雲州念書算了,本來打算讓她出國,現在看來,還是待在國內安全點。
秦綬笑道那好,這麼大的佷女跑到雲州念書,我也可以乘機耍耍做六叔的威風了。
蘇子祺也笑了,這個老六,離開了不到一個月,整個人就變了許多,成熟了許多,人總歸是要長大的。兩兄弟笑在一起,結果蘇瑾推門進來,說爸,二叔,四叔他們也來了。
秦綬說那我就告辭,大哥你保重。蘇子祺說小瑾,送你六叔。秦綬說不用,但是蘇瑾還是堅持的陪著秦綬走出小樓。過道里,撞見了老二蘇子穆跟老四蘇子勖,秦綬也沒招呼一聲,倒是蘇子勖,鼻子發出一聲冷哼,攪得連蘇瑾也是眉頭一皺。看著兩個人推門進了蘇子祺房間,秦綬又抬起腳步前行,蘇瑾一步一跟。
秦綬轉身說小瑾,就到這里吧。蘇瑾說不,我陪六叔走會兒吧。秦綬也不好拒絕說好吧。兩個年齡相仿,但是輩分卻差了一截的年輕人就走出了蘇家大園子,來到了駱馬湖邊。
蘇瑾似乎對這個六叔十分感興趣,說六叔,你知道我們學校里那群牲口怎麼評價你的麼?
秦綬頓住腳步,蘇瑾念的高中跟自己是同一所,難道自己前腳剛離開,這群小兔崽子就反水了不成。秦綬問道他們怎麼評價?
蘇瑾難得一笑,說他們都說秦綬哥,是一個永遠不可被超越的神話。秦綬哥淡淡一笑,心里卻是恨不得找個無人的地方手舞足蹈,臉上卻是保持著矜持,說他們為什麼這麼評價。
蘇瑾理了理被風拂亂的秀發,繼續說道︰他們都說秦綬哥這個人,玩狠的是一絕,泡妞也是一絕,但是更絕的是,學習更是一絕。
秦綬哥也是很愛面子的,身為叔,在這個只比自己小一屆的佷女面前,尤其不能失了身份,清了清嗓子,說道,小瑾啊,那都是別人瞎傳的。前面兩句可以省略,不過學習嘛,勉勉強強。惹得蘇瑾杏目一瞪,說六叔,你別在我面前裝長輩了,我爸說了,叫我明年去雲州跟著你混呢。
秦綬看了一眼身邊這個已經有幾分禍國殃民姿色的佷女,心里嘆道,咱老蘇家也終于要出一名佳人了,臉上卻是依然正色,說那就得好好學習,你這成績,能不能考上雲大還是個問題。說實話,這妮子的成績一直不怎麼好,一方面跟她那護短的母親有關系,另外一方面,也是出生在大戶人家,千金做派難免有一些,學習成績好壞,與前途無關,畢竟不像那些出生貧苦的孩子。
蘇瑾臉上難得一見的鎮定,說叔你放心吧,以前我不懂事,但從今天起,我蘇瑾就不是以前的那個貪玩的蘇瑾了,爸爸出了事,我才明白,自己以前是多麼可笑。
秦綬嘆了口氣,老子沒有說錯,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這蘇瑾因為家里出事而變得上進,又何嘗不是呢。秦綬說,六叔看好你,加油。
蘇瑾微笑道,叔,你以後可別嫌我去雲州了煩你哦,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榜樣。
秦綬嚇到了,慌忙說別別,乖佷女,你六叔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你學習的,別跟六叔學,告訴你,你六叔玩狠是真的,泡妞也是真的,我可不想自己這麼可人的大佷女變成女流氓。
蘇瑾咯咯一笑,說六叔,你別妄自菲薄嘛,在佷女心目中,你玩狠就是氣魄,泡妞就是風華,學習嘛,那就是才華咯。對了,六叔,你這次去了雲州,有沒有禍害人家漂亮美眉。
秦綬哥慌忙咳嗽了一聲,說小瑾啊,別忘了,我是你叔,有這麼跟叔說話的佷女麼?
蘇瑾呸了一聲,說別在我面前裝純,叔,等我去雲州了,我一定要跟未來嬸嬸告狀,小時候你是怎麼欺負我的。
秦綬哥做投降狀,說別說了,叔服了行麼。
兩個人,不知不覺沿著湖邊走了半小時,然後才回過頭,走回蘇家大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