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分鐘。老道的氣勢終于弱了下來,臉色變得燥紅,眼角清冷。
「你頂不住了。老頭子。」張羽嘴角輕哼,手中短刃卻是更快了。
「兔崽子。做夢!」老道這一開口,頓時真氣外泄,腳下一慢。張羽眼神一亮,手中短刃劃過一道銀光,劃向了老道胸口。老道眼神秀怒,那干枯的右手一抬,雙指一彈。
叮!
一聲清脆響聲從張羽手中響起,嗡鳴顫動。張羽手中銀色短刃已經無聲無息般插入在地面。一招,只是一招,張羽手中的兵刃已經被老道卸去。張羽握了握發麻的手指,臉色沒有太過驚訝相反卻比先前更加平靜,老道的實力遠在他之上,這是靠時間積累下來,遠遠不是他現在可以達到的境界。但是他終究已經進步了。
一縷白須飄落地面,隨著那冬至的寒風散在地上。
四年前,也是同樣的一幕,但是那一次張羽用了整整半個小時,才傷到老道毫發。而這一次緊緊四分鐘不到。張羽沒有貪心躍進,他只是想證明給老道看,他的確有了很大的進步。
老道面色淡然,右手一背後,輕握干枯手指,點頭道︰「四年了。你的確進步不少。」
「我算出師了?」張羽挑動眉梢問道。
老道深深得看了一眼張羽,走進了道觀。張羽也隨即跟了進去。
「我的父母到底是誰?」張羽看著老道面對著張天師像一直不語,不由急聲問道。
老道看著那張天師石像,久久猜嘆息道︰「二十四年了。你跟著我二十四年了。難道你父母是誰,就真的那麼重要嗎?」
張羽听到老道此話,神色凝重,緩緩了跪在了地上,他知道,老道雖然從小就對他苛刻無比,但是一切都是為了他好,在吃飯的時候,最好的菜往往都是擺在張羽的面前,只是張羽從小心性反叛,倔強,越是放在面前,越是老道想做的事,他越不願意去做。他也有好幾次甚至打算逃出這座山,可是終究被老道給抓了回來。因為張羽的心性,讓他和老道有很大的隔閡,但是老道對他的養育之恩,那是不可磨滅的事實。
「我是你從小一手帶大的。這些年,雖然我恨過你。但是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讓我能在這個世界上更好的生存下去。你不光是我的師父,也是我的養父。可是你知道嗎?我恨你的最大原因就是別人都有爸媽,為什麼我沒有?小時候村子里的孩子都有爸媽護著,抱著。可是你卻從來沒有抱過我,所以,我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爸媽是誰,我想找他們,我想讓他們抱我一次。哪怕一次就夠了。」張羽說著,聲音略顯激動,但是只在剎那又平復下來。
老道看著張天師的石像,臉色更沉了。
「你父母都已經死了。」
張羽听著老道的話,仰望著老道那略顯顫抖的背影,緩緩得閉上了眼楮。這個答案在他的預料之中,可是他一直卻沒有放棄父母活著的希望。現在這個希望被打破了,心里撕裂般的疼痛卻讓他更加清醒。
「我是你外公。」老道轉過了身子,干涸的眼楮紅了,淚水在眼圈中打滾,顫聲道︰「我抱過你。在你三歲前,我每天都抱著你曬太陽。還有猴頭,它總是喜歡靠著你。我抱著你們兩個,看著你們慢慢得長大。但是我知道,我不能這麼一直抱著你們。你們要長大,要面對以後的一切。要學會獨自生活。所以我趕走了猴頭,讓他在野外生存。同時開始訓練你,讓你學會我所有的功夫。」
張羽看著老道,靜靜得看著這個和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人。沒有說話,最終低下了頭,冷聲道︰「我爸媽是怎麼死的?」張羽的心在痛,他深刻得感受到老道內心的傷痛,但是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撫,本能得逃避著。
老道伸手想模張羽的頭發,卻終究縮了回去,低聲道︰「你本名姓蕭,單字一個羽字。這個名字是你爸給你取的。當初你還沒出生,你爸便給你取了名字,如果是男的就叫蕭羽,如果女的也叫蕭雨,不過是雨點的雨。」
蕭羽!張羽抬起了頭,對于蕭這個姓,讓他本能得想起了蕭雲興。
老道嘆息得坐在台階上又道︰「你父親叫蕭洪生,是華陽集團創始人。」
華陽集團。蕭家。張羽瞪大了眼楮,蕭雲興居然是自己親戚。
老道見到張羽眼神驚訝,繼續點頭道︰「這幾年我也不是一直沒關心過你。你和蕭家那點事我還是知道的。而且,我可以肯定的是,最近追殺你的幾個殺手,也是蕭雲興派來的。」
「蕭雲興和我到底什麼關系?」張羽急聲問道。
「他是你二伯家的兒子,比你早出生一年,你應該叫他哥。」老道又開口︰「當年華陽集團完全是你爸一手建立起來的,你二伯手里的股份也是你爸看在兄弟的情面上,從自己的股份里抽出一層給他的。那一層看上去不對,可是每年所得的分紅也有**萬。在二十五年前,一年賺**萬,也算是很大的一筆數目了。你爸那時候在整個中國商界也極有名氣,甚至有人斷言他會是中國的比爾蓋茨。而現在商界的老一輩人說起他恐怕會把他比作喬布斯。那時候的社會比現在還要亂得狠,黑社會,殺手,槍支只要有錢什麼樣的事都可以做。比起現在,秩序更加混亂。
你爸那時候算是樹大招風。想要他死的人的確不少。但是有你媽在,那些暗殺你爸的人,自然沒有一個有好下場。說起來,你媽那時候的伸手和你現在比起來,也差不多。」
老道回憶著,卻淡淡得笑了起來,想來是想到了以前許多美好的事情。老道想著又嘆息道︰「你媽叫趙月,我叫趙洪伯。你以後給我記住了。你可以姓蕭,但是你也有我趙家的血脈。」
「我爸媽到底怎麼死的?為什麼你讓我姓張!」張羽沒心情討論這些,又問道。
老道面色難堪又繼續說著︰「姓張是為了讓你只想到我們是師徒身份。我……」老道嘆聲︰「二十六年前,我剛好五十大壽。你媽那時候也正好懷上了你。你爸本來是不打算來的。但是耐不住你媽爛磨,最後還是過來了。當初也有我的錯,性子倔,為了個女人不願去南門過清閑日子。」
「為了個女人?」張羽一下驚叫起來。
老道撇了撇嘴道︰「我沒女人怎麼會有你媽這個閨女。沒你媽怎麼會有你?因為那女人,所以我要留在四川過壽,又老來寂寞,偏讓你爸媽來……」說到這老道剛才提起的一點氣勢又沒了,嘆息道︰「是怪我啊。讓你爸媽來四川,遇見了殺手。那天我在這里等啊。等啊。一直到天黑了。沒見你爸媽來,我當時就又急又氣,還罵了他們。可是沒想到第二天早上。你媽一個人趴在了門口,滿身是血……」
老道說著,身子開始顫抖起來,恨聲道︰「當年要不是我那麼倔。你爸媽也不會那樣。」
「你不是說我媽身手不比我現在差嗎?為什麼還會那樣?」張羽反問道。
「你媽那時候身手真的不比你現在差。」老道點頭道︰「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世上,厲害的人太多了。光是和我相當的,這個世上至少還有十幾個。比我厲害的起碼還有兩到三個。當年你媽遇見了七宗罪的嫉妒之罪。」
嫉妒之罪。七宗罪七罪之一,現在被稱為絕世級殺手的人物。賞金榜有傳,在傳說級殺手以上還有被稱為絕世級的殺手。七宗罪組織元老七罪雖然近三十年來一直隱身幕後,沒有絲毫案例可循。可是在賞金榜評定級別中,七罪中有五人被評為絕世級殺手。嫉妒之罪,一個以快刀聞名的殺手,就是這五人之一。而現在,這個嫉妒之罪就是他的仇人,可是張羽知道,要尋找到嫉妒之罪,談何容易。
老道繼續道︰「嫉妒之罪。當年其實也只和你母親相當而已,只是你媽要護著你爸,而且還懷上了你,自然不敢拼命。要不然你爸可能還有一線生機。當時你媽來到這里的時候,已經身受重傷,全身十三道傷口,卻唯獨肚子沒有傷到。我幫你媽處理了刀傷,你媽卻只說出了嫉妒之罪四個字。然後便一言不語,我以為你媽傷心過度,不願意說話。直到六個月後,產下你才一口鮮血噴出暴斃而忘。那時候我才知道,你媽在來的那天心脈已傷,一直口中含著一口真氣苦苦支撐著。直到生下了你,才松了那口氣。你爺爺那時候也找過來了。那時候我們猜測過你爸被暗殺的原因,可能性太多。最終你爺爺決定讓你留在山里,讓我教你武功。等你長大後再出山找他,繼承蕭家產業。」
張羽面色陰冷,靜靜得听著老道的話,心里傳出一種撕心裂肺的痛。
「你媽走後,本來我想去尋找嫉妒之罪。可是那時候你還小。離不了人照顧。我又要教你功夫,所以一直沒離開山。直到你十五歲以後,我才出山探尋過嫉妒之罪的消息。我不知道當年嫉妒之罪受了什麼樣的傷,但是自從你媽遇見過她那一次,賞金榜上她的消息完全消失了。找不到嫉妒之罪的消息,我就在賞金榜上尋找當年懸賞你爸榜單的資料。但是同樣沒有資料。線索都斷了。後來我又找了你爺爺。你爺爺這些年也在查詢殺害你父母的凶手是誰,其中也死了不少人。但是卻沒有一個是殺你父親的凶手。」
線索都斷了?只有嫉妒之罪的名字。七宗罪是西方本土的殺手。只能去國外找?找到七宗罪的殺手老巢?張羽握緊了拳頭。
老道沉默了好久,才有開口道︰「這件事不簡單。你爺爺最後覺得和你二伯一家可能有關系,但是他又不敢確定。還有這些事,他認為還是由你自己做主的好。所以這四年里,我讓你經歷了所有該經歷的。你也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他到底什麼意思?」張羽冷聲道。
「給你一個選擇生活的機會。你現在停止一切還來得及,如果你開始復仇,也許就很難再有回頭之路了。」
張羽陰沉著臉,抬眼看著眼前的老道,突然笑了起來︰「現在停止真的來得及嗎?我出生的那天開始。已經沒有了回頭之路。父母的仇我一定會報,不管他是誰,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