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昭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朋友」這個詞,如同魔怔了一般,她痴痴地看著龍凌雲,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在她髒髒的臉上留下來兩道痕跡。
雖然她算不上純粹意義上的魔族,但是作為狐族與人族的後代,她是混血異族,在談魔色變的天辰大陸,她見慣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雖然她是混血狐族,但是她卻從小與人類生活在一起,她希望得到別人的寬容和理解,渴望得到別人的關愛和友情,然而別人對她造成的那些傷害,帶給她的心理陰影卻難以磨滅。小時候「朋友」的離去和帶給她的傷害讓她不得不對人們充滿戒備,處處小心翼翼。
王小昭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當她發現自己的身份有可能被暴露之後,才顯得那麼驚惶失措,因為她清楚,沒有人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後還能夠淡定從容,沒有人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後還會幫助自己,沒有人在知道自己身份之後還能把自己當成朋友。
除了已經死去的爺爺,龍凌雲是第一個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卻待自己如初的人,雖然他沒有信誓旦旦地對天發誓,他的語氣也很平淡,但是卻給她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
對于混血異族的王小昭來說,「朋友」這兩字是多麼美好的字眼啊!不戴偽裝的面具,以自己真實的身份能夠交到朋友,這讓她心情激蕩,難以抑制自己的眼淚。
雖然王小昭依然是一副乞丐的打扮,但是被她眼淚婆娑地看著,龍凌雲不禁感覺有些不自在,他咳嗽了一聲道︰「你先去洗漱,然後來飯廳吃早餐,洗漱的東西都給你準備好了,不必刻意把自己弄得這麼髒兮兮的……」
王小昭低下頭,耳根微微有些發紅。
「你不用考慮太多,只要呆在龍府,我保證沒有人能夠傷害你!有什麼事情,我們回來再商量。」
說完這句話,龍凌雲端著饅頭和咸菜往飯廳走去。
王小昭看著龍凌雲的背影,眼淚傾瀉而下,她用衣袖擦干眼淚,露出一張絕美的容顏。
「雖然他讓你呆在龍府,但是我希望你最好能夠好自為之,因為我不希望他因你而受到傷害,也決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王小昭側過頭看到一個容顏絕美、氣質清塵月兌俗的少女站在自己的身旁,她頭上別著一只淡藍色的發簪,這只發簪令她的心里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丫頭,吃早餐了!」
大廳門口的屋檐下站著一個魁梧的大漢,他朝王小昭一眼望了過來,眼神如劍,只是一眼,竟然令她心生恐懼,身子瑟瑟發抖。
「姐姐,你醒了嗎?」
王小昭的身後傳來一聲親切而又充滿關切的話語,籠罩在她身上的壓力突然頓漸,她腳步晃動了兩下,差一點癱軟在地,恰好此時,一只柔軟的手正好扶住她的背。
「姐姐,你怎麼了?有沒有事?」
王小昭回過頭看見了一張清秀的容顏,那張臉上寫滿焦急,這是發自內心的關切,莫名其妙地,看到這張清秀的臉龐,王小昭忘記了害怕,只感覺到心里一片寧靜。
「謝謝你,我沒事了。」
「我叫小蝶,是少爺的丫鬟,姐姐你怎麼稱呼?」
「王小昭,你可以叫我小昭……」
「呵呵,少爺說你比我年長,那我叫你小昭姐姐吧。」少女從衣袖里掏出一個煮熟的雞蛋遞給王小昭笑了笑說道,「小昭姐姐,你一夜沒吃飯,先前差點暈倒,肯定是餓了,先吃個雞蛋墊墊肚子吧……」
看了一眼少女手里的雞蛋,王小昭毫不遲疑地接了過來,煮熟的雞蛋入手感覺一陣溫暖,暖到了她的心底。
小蝶拉起王小昭的手,臉上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道︰「小昭姐姐,我先帶你去梳妝,然後去飯廳吃飯……」
少女的聲音突然壓得很低︰「少爺見不得不愛清潔的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少女向飯廳的方向望了一眼,可愛地吐了一下舌頭,臉上露出幸福的笑意。
王小昭被小蝶拉著手,面對這個心地善良的少女,她沒有任何的戒備與抵觸的情緒,反倒是心緒一片寧靜,情不自禁地跟著她的腳步去了西邊的廂房。
…………
…………
「青竹叔,你怎麼看?」
「哎,一只可憐的混血狐族小姑娘……」
「我不是問她!」
「難道你問的是龍凌雲?」南宮青竹從懷里模出一個白面饅頭啃了一口道,「那小子對待一只混血狐族尚且有情有義,說明其品性值得信賴。丫頭,你的夫婿還是挺不錯的。」
南宮青竹跺了跺腳低聲道︰「我問的是小蝶!」
「呃……根據我行走江湖多年的經驗,」南宮青竹啃了一口手里的饅頭,沉吟了好大一會兒才繼續道,「我沒看出來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南宮百合沖他翻了個白眼,她恨恨地看著南宮青竹咀嚼饅頭的樣子,心里恨不得詛咒他被饅頭噎死。
「當她和那只狐狸站在一起的時候,我怎麼感覺有些不對勁?」
「我說百合丫頭啊,你不要一天到晚擔心這擔心哪嘛,」南宮青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道,「有你青竹叔我在這里,能出什麼問題?你總是杞人憂天,會老得快哦……」
「哼!要是我像你一樣神經大條,我們也不可能這麼快到京都城了!」
「喂喂喂!百合丫頭,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南宮青竹顯然不願意獨自背這個黑鍋,「你捫心自問,哪次的亂子不是你惹出來的?我並不是神經大條,只是懶得去思考問題罷了,在強大的實力面前,那些宵小之輩的陰謀詭計有什麼用?」
「……」
南宮青竹的歪理邪說一大堆,南宮百合每次與他爭辯斗嘴,最後的結局都是以失敗告終。
「你厲害行了吧?!」南宮百合沒好氣地白了南宮青竹一眼,「現在院里來了只狐狸精,想必會惹來很多麻煩,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南宮青竹將剩下的饅頭扔進嘴里一邊咀嚼一邊說道︰「那只小狐狸又不是我收留的,惹來的麻煩也由那小子去解決,與我何干?」
「……」
南宮百合慪氣地一甩辮子,轉身進了大廳。
「丫頭,你讓龍凌雲多給我留兩個饅頭啊!」南宮青竹沖南宮百合的背影大聲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去趟茅房!」
南宮百合捂著耳朵加快步伐,一會兒的功夫便不見了蹤影。
南宮青竹抬起頭望了一眼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不見,嘴里自言自語道︰「懸空寺的和尚也來了,哎,還真是麻煩啊!」
…………
…………
玉堂第一街的血案因為事涉「魔族」,朝廷決定不再讓刑部插手此案,案件完全交由監察司調查處理,由此可見上面對這起案件的重視程度,加上瀾滄國一年一度的天賦覺醒盛會很快就要到了,大家當然希望這件事最好能夠在天賦覺醒的儀式前塵埃落定。
瀾滄國的監察司號稱天辰大陸最強大的情報機構,其下設三個部門,分別是情報收集處、情報分析處、作戰行動處,其中最重要最神秘的部門就是情報收集處。
曾經有個說書先生在茶樓里說到某某寡婦偷漢子,最後事情敗露的段子。他開玩笑說這事兒是監察司情報收集處的人泄露的,引得听書的茶客們哄堂大笑,結果這位說書先生第二天沒有到茶樓說書,第三天便一副鼻青臉腫的模樣回來了,別人問起他緣由,那說書先生也支支吾吾不說話,茶客們打趣他是不是被監察司的人請去喝茶了,那說書先生可能覺得委屈,最終還是沒有憋住心里的話,他環視了一下茶樓四周,老淚縱橫地說道︰「老夫我就說了一句玩笑話,你們半夜把我抓去折磨了整整一天一夜,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王法啊?!」
眾人听聞此言無不感覺到驚悚,紛紛側頭看自己身邊的人,都覺得對方像監察司情報處的耳目。京都城的百姓可以談國事、可以說相國,甚至可以論皇帝,但是他們不敢談論監察司,由此可見監察司的恐怖。
監察司的情報收集處擁有四通八達、錯綜復雜的情報網絡,它直接隸屬于皇帝陛下,其成員對皇帝陛下擁有絕對的忠誠與衷心,他們的工作主要是收集各種軍事情報,然後通過各種渠道將他們收集到的有用的情報傳送到情報分析處,通過層層甄別和篩選,情報分析處挑選出最有價值的情報呈請皇帝陛下,為皇帝陛下的決策提供各種參考。
神秘的監察司其實並不神秘,因為在京都城,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它的所在地。監察司坐落在皇城東面臨街的一座院子里,矗立在鬧市之中,它的院門口沒有侍衛、沒有兵丁,只有一塊巨大的石碑高高矗立在門口,上書三個血紅色的大字——監察司。「監察司」三個大字的下面還有一行文體霸氣卻又飄逸的偈語——我要這天,遮不住我眼,要這地,埋不了我心,要天下眾生,都明白我意!
這石碑上的大字和偈語由內而外滲透出一種令人感覺到沁人心脾,甚至有種高山止仰的錯覺,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大多數人寧願多走幾條街也不願意經過這座坐落在鬧市之中的這處院落。
監察司的外面有圍牆,牆上爬滿了常青藤;監察司的院子里種滿了不知道什麼名字的樹木,那些樹木四季常青、高聳如雲,巨大的樹葉遮天蔽日,整個院子如同被包圍起來的蜂巢,因此不管是站在外面還是從天空中觀察監察司,都看不見院子里的情景。
布滿圍牆的常青藤以及遮天蔽日的樹木令這座坐落在鬧市之中看似並不神秘的院落又增添了那麼一點兒神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