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安慕良所說的那家酒店買了湯,當然是安慕良付的帳。他要讓酒店的服務員送到醫院去,但元寶說什麼也要親自去送,還把包拿過來,說是里面有東西要給余珍珍的。安慕良無奈,只好陪著她一起回醫院。不過這一次,他卻沒有上樓,而是直接在車上等她。
下車時,安慕良一連要求了三遍一定要早點回來,元寶保證了又保證一定早點回來,他才放開她。
元寶提著湯到樓上時,那吵鬧已經在醫生護士的拉扯下平息了。余珍珍不在,有兩個護士在一邊整理著散亂的東西一邊不滿地嘀咕著。
除了余珍珍外,其他人都在,房里的病人和家屬剛剛見過元寶的,自然都認識。看到她進來,幾個女人本來就不好的臉色更加不好了。她們還記得余珍珍說的,說她們連這個女人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對這話她們心里自然是不滿加憤慨。再一想到這女人嫁了那麼帥的老公,而且那男人一看就知道很有錢,本來她們只是有些艷羨的,但跟余珍珍鬧過不愉快後,她們連帶著看元寶也不順眼,頓時羨慕變成嫉妒了。
元寶一進門,就有兩個女人明目張膽地指桑罵槐,反正什麼難听撿什麼罵。但是元寶心里擔心余珍珍,再說了她這人素來懶散,從來不關心與自己無關的事,她根本就沒仔細听兩個女人罵了什麼,又哪里知道別人是在拐著彎子給她難看。她走到病床邊禮貌地問著正在收拾的護士︰「護士小姐,請問這床的病人哪里去了?」
「你是?」
「我是這病人的家屬!」
「哦,她搬隔壁606病房去了,四號床。」
「我知道了,謝謝!」
簡短的對話過後,元寶轉身出去了。那兩個女人的臉別提多難看了,無視比辱罵更狠啊你妹的。
元寶坐到余珍珍床邊的小凳上,不解問她︰「姐,怎麼突然換病房了?」
「那幾個臭三八吵死了。」余珍珍笑著攏了下凌亂的頭發,並沒有說她剛剛在那邊差點兒跟幾個女人打起來的事,「你老公呢?」
「他在樓下等我。」元寶臉上悄悄一紅,泯唇笑了。將湯盒掀開,她笑著對余珍珍道︰「這個是在隔壁的酒店里買的豬肚湯,味道很不錯的哦,我嘗過的。」
「好香!」余珍珍歡喜地接過來,舀起一勺子吹了吹,送到元寶唇邊,「來,寶寶喝一口!」
「我剛買的時候喝過的,你喝!」元寶笑著推拒,余珍珍‘嗯’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像小孩子一樣跟元寶撒嬌,非要她喝不可。元寶無奈,只能笑著喝了一口,然後坐在旁邊與她說話,余珍珍一邊喝湯,一邊笑著催她︰「你趕緊下去吧!讓你老公等久了不好。」
「沒事的。」元寶笑了下,從包里取出自己帶來的所有現金,大概有五百塊,她自己沒帶那麼多錢,有四百塊是她剛剛跟安慕良拿的。將錢放到余珍珍枕頭下,元寶溫和道︰「我今天就帶了這麼多,下次來的時候我再多帶一些,要吃什麼就讓護工去買,把身體養好是關鍵,不要舍不得知道嗎?」
余珍珍點點頭,她笑著眼楮卻紅了︰「寶寶,你有沒有覺得姐姐就是個廢物?」
「說什麼傻話呢!」元寶安慰道,「我姐長得漂亮,廚藝又好,人又孝順,只要你能把牌戒了,絕對是賢妻良母。」
「也就只有你會這麼說。」余珍珍被她說笑了,她道,「媽就說我是個討債鬼,小羽也說我生來就是為了禍害人的。」
「愛之深,責之切!」元寶幽幽地應了六個字,余珍珍頓時不說話了,她低頭悶不作聲地喝湯。元寶道︰「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我把你寵壞了?看著你這樣,我真難受。」
余珍珍連忙抬頭笑道︰「好了好了,我會改的啦!快下去吧,別讓你老公等得太久生氣了。」
元寶想說他敢,但是想想這甜蜜可不能在這時候曬給姐姐看,她現在情緒低落,搞得不好怕刺激到她。她將包拿好,又囑咐了余珍珍幾聲,讓她有事打她電話,才不舍地下了樓。
「去那麼久!」安慕良站在車邊,看到她過來,暗自嘀咕了聲。元寶輕笑道︰「哪兒有很久?」
「很久,我等得都想上去逮人了。」都快半個小時了還不久。
車子開出醫院的停車場,安慕良忽然問元寶︰「老婆,想不想學開車?」
元寶想了下,搖頭。她又不怎麼出門,學開車干嘛?浪費時間還浪費錢,他要給她買車肯定會撿好的買,可是她的車估計只有停在車庫里放舊的命。
他吧,雖然出身名門,自己現在也有公司,听可兒說支撐賣場運作的還有好幾個大型加工場,但他從來不炫富。衣服雖然是名牌,但卻絕不用奢侈品,更多穿的是自己賣場里出來的。房子雖是別墅但卻不夸張,車子也不會像小說故事中男主那樣夸張的一天一輛,騷包地在家里排上一大排。
他就一輛車,不過看那樣子好像很值錢就是了。可惜她不懂車,什麼價位倒是搞不清楚。
安慕良道︰「學嘛,我這個月的工作忙得差不多了,有時間教你!學會了我給你買車。」
元寶泯唇笑著想了想,道︰「好啊!等我有了車,以後上班的時候,你開你的車,我開我的車。」
安慕良愣了愣,忽然道︰「那你還是不要學了。」
「噗呵呵……」她就知道會這樣。
「小樣兒!」安慕良探出一只狼爪,在她胸前掏了一把,元寶頓時‘啊’的一聲連忙雙後捂胸,俏臉漲得通紅。羞惱地斜眼瞪他,卻發現他正笑的得意,剛剛揩了油的手還被放在唇邊吻了下,元寶頓時無語。
安慕良笑著問道︰「老婆,想去哪里度蜜月?」
只要你在,哪里都是蜜月!腦子里本能地想到了這個答案,差點兒月兌口而出。元寶伸手捂住自己發燙的臉,斜靠在椅子上,面向著他道︰「我在擔心吉吉的入學問題,他還沒有滿六周歲,听說現在的小學沒滿六周歲是不能上小學一年級的,差一天也不行。」
「的確是有這個制度。」安慕良點頭,「但這是國有小學才有的規定,若是……」上貴族小學的話,就不限定這個了。
「真是個討人厭的規定,小孩子聰明能讀書就好,干嘛非要控制這個。我小時候還沒滿五歲就上小學了,還可以跳級呢!」元寶不滿地嘀咕,沒等安慕良把後面的話完。安慕良詫異道︰「你小時候還跳級過,為什麼跳級?」這事,他都還不知道呢!怪不得她高三時才十六歲。
「我們家沒錢唄!」元寶沒所謂道,「每年一開學就要愁報名費,我……就是那個人去求老師,讓老師給我跳年級讀書,他在家里會幫我補課,保證不讓我拖班級後腿。我讀書成績還不錯,老師見我們是真的沒有錢,就答應了。」她跳過兩級的,不然別人上高中時都十**歲了,她卻是十六周歲都沒滿。
「那個人是哪個?」安慕良一時沒听懂,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元寶默了下,忽然轉身面向著窗外,不說話了。
安慕良頓時暗中輕輕打了下自己嘴巴,就你腦子笨不會拐彎,還跟著嘴笨。
「老婆,你別不理我啊!我知道錯了。」他伸手拉她衣服,元寶沒動,他再接再勵︰「老婆,老婆表生氣了哦,哦哦……」
「我沒生氣。」元寶坐回來,拉住他的手低頭笑著,「你好好開車吧!」
「真沒生氣了?」安慕良低頭要看,元寶連忙把微紅的眼楮藏得更低,她輕聲道︰「你又沒錯,我只是沒臉面對你。」她相信她當初為什麼會坐牢,他肯定是知道的。那個人……只要一提起來,便當真是無顏見人。
「別傻,這又不是你的錯。而且,老婆,當年不是你動的手吧!」安慕良一句話,讓元寶霍然抬起頭來,安慕良頓時明白自己說中了,他問道︰「你在為誰頂罪?」
「你可以別問了麼?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元寶捏著皮包的帶子,眼淚斷線的珍珠一樣串串往下掉。她想要努力忍住,可是最終卻無力地發現,這個男人面前的自己是這樣的脆弱。動不動就掉金豆子,真應了那句,女人是水做的。
「好,我不問不問……」安慕良連忙將車停在路邊,心疼地為她擦眼淚。元寶眼楮兔子一樣紅著,卻勉強自己去笑,安慕良輕擁住她,溫柔地撫著她的背道︰「傻老婆,我就在這里,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不需要忍著。」
元寶听他這樣說,真的就哭了。她靠在他懷里哭得好不委屈,眼淚將他胸前的衣服全然暈濕,她仿佛把前面半生所有的苦與痛全都給宣泄干淨了。今天之前,她還很害怕自己會被他嫌棄,會被他的家人討厭,可是這一刻,她卻在忽然間勇氣倍增,那些害怕都已經不再重要。
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十年前,那個一往無前認定了就絕不回頭不猶豫的青春少女,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對未來溢滿了想象。元寶忽然在他身上抹干眼淚,抬頭給他看自己十指縴縴,白白淨淨的手︰「喂,看看,好看不?」
這個突然反應……嘛意思?又給他來思維跳躍。安慕良不解地拿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深情道︰「很美!」
「是麼?」元寶動動手指頭,「你難道不覺得這兒還缺了什麼?」
安慕良看著自己掌中她白皙的手,想了一秒鐘,忽然無聲地笑著伸手抱緊了她,吻了下她的耳朵輕聲道︰「我早就畫好了圖紙,已經送往意大利制作了。」
元寶泯唇笑得羞澀而甜蜜,她主動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想起那天紅葉手機的主人,她是不是最幸福的未婚妻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是最幸福的妻子!老公,我……你!」
本來听她提起那手機安慕良還是有些不舒服的,但是听完整句話,他卻感覺心里是無比舒坦。尤其是最後面那個字,雖然因為害羞,她把最重要的那個字給消音了,但他還是听到了。因為,他是用心在听。無法言喻的歡喜,他只能更緊地抱住她,柔情似水地不停止呢喃著︰老婆,老婆,我的老婆……
元寶︰「……」貌似有點窘。
他抱了她好一會兒,才不舍地松開繼續開車。元寶道︰「你下次有事回去的時候記得帶上我。」她不再害怕他的家人,她是他領了證的妻子,他們相愛沒必要搞得偷偷模模的跟偷情一樣。她雖然還是很怕他的家人會不喜歡她,但是她會努力讓他們喜歡的。
安慕良燦然一笑,道︰「正好,前兩天溪溪收到牛津的錄取通知書,大哥說要一家人聚一起慶祝!」
「溪溪是誰?」
「大哥的女兒,我們家孫字輩最大的佷女。」
「哦,那什麼時候慶祝?」
「三天後。」
「啊,這麼快!」雖然說了不怕,但真臨到頭來,元寶卻急了,「那我應該送什麼禮物好,她喜歡什麼呢?還有,那天我應該穿什麼啊?我……」
「放心,有我呢!」安慕良笑著安撫了一聲,元寶的慌張奇跡一般平息了。是啊,有他在身邊,她還怕什麼?
下午下了班,二人一起回家,意外地發現余合羽居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吉吉和可兒就在他旁邊笑笑鬧鬧的,他卻安靜得自成一格。
「合羽,你今天沒加班?」看到他來這里,元寶絕對是驚喜的,她歡喜地月兌了鞋子幾步就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合羽肯來這里,這說明他已經接受安慕良的身份,也不生她的氣了。三年來,他都沒去過美景天城小區沈舒家半步的,當然除了先前她與沈舒鬧離婚那次以外。
「嗯!」余合羽放下書,抬起頭來笑了下。臉色略顯憔悴,但精神還算不錯,很明顯是刻意打理過的。安慕良坐過來的時候,他還主動打招呼道︰「好久不見!」雖然沒有叫姐夫,但他語氣卻是平和客氣的,元寶就從沒見他主動跟沈舒說過話。
安慕良笑著在元寶身邊坐下來,道︰「跟姐夫說話,不用這麼見外!最近工作怎樣,很辛苦嗎?」
余合羽笑臉僵了僵,簡單地回了一聲‘還好’,然後又拿起書來看,不再說話了。
他能來這里,已經算是一大進步了,元寶也不敢強求太多,她轉而問可兒︰「可兒,你有工作嗎?」這話她早想問了,這丫頭整天帶著吉吉到處玩,都沒見她工作過。雖然安家有錢可以養得起她,但二十四歲的大好青年,這樣混日子終是不太好。
「嫂,我有工作的,就是比較自由。」可兒呵呵笑道,「因為一般人請不起我。」
「真的嗎?」元寶很懷疑地看著她,可兒噘起嘴巴︰「什麼呀,臭寶寶,你敢瞧不起我!」
「呵呵……」元寶笑了下,問安慕良,「是不是真的?」
「嗯。」安慕良笑道,「這丫頭別的不行,計算機卻是學得相當不錯,她做網絡安全防護,國際級別的。價碼挺高,一般人的確請不起。」請得起的她也是游手好閑愛做不做,不過她性格就這樣,家里的人管不了她。他管得了也不想束縛她的天性,反正她有真正的技術在身,三年不開工,開工吃三年,這輩子就算是不依靠家里也是不愁吃穿。
「這麼厲害!」元寶祟拜地望著可兒,連余合羽都訝異地抬頭看了下可兒,他跟元寶一樣,開始也以為可兒就是靠著家人養的嬌嬌女,沒想到她小小年紀居然這麼有本事。國際級別的安全防護工程師,那可是他從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吉吉不懂什麼叫網絡防護,但是見元寶說厲害就知道很厲害了,他自然也是跟著兩眼放光地看著可兒了。門鈴響起來,安慕良要去開,元寶按住他︰「你坐著,我去!」
「我去!」元寶還沒站起,吉吉已經清脆地喊著跳下沙發跑去開門了。姚月貞在廚房里洗菜,听到門鈴聲,她走出來,看到安慕良和元寶,笑道︰「回來了!」
「嗯,媽,我來幫你!」元寶笑著站起來,姚月貞擺手道︰「不用不用,你坐,媽一會兒就好了。」
元寶自然沒听她的,還是跟著去了廚房。
蕭家有十多個佣人,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會有一個阿姨準時來給安家兄妹做飯打掃衛生,然後洗過碗就走。每隔一周,蕭家的花匠也會準時來修剪花草。但是她們來了後,姚月貞請那個佣人教會她使用這廚房里的餐具以後,就沒讓她早晚跑來做飯了。家里這些事她都能做,要讓她做連家務活都不踫的闊太太,她還會不習慣了。
元寶幫著洗菜的時候,听到吉吉大聲喊道︰「媽媽,有你的快遞!」
她的快遞?元寶愣了下,她親近的人除了余珍珍都在這里了,也沒有要好的朋友,誰會知道她現在住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