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警局里出來,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安慕良沒有再回公司,直接載著元寶回家。殢獍曉途經一家大型的電子商城時,元寶忽然喊道︰「停車!」
「怎麼了?」安慕良將車停到了路旁才問,完全不需要理由的听話。元寶笑道︰「我要去買部新手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你別把媽的話放心上,其實這種老古董,別人還不一定有呢!再過幾年,準能賣個好價錢。」安慕良捏了下元寶的臉,輕聲安慰,元寶笑著捉住他的手︰「我當初就是跟我姐賭氣才故意不換手機的,現在想想,這行為真心幼稚。我要換一部最好最漂亮的,你是不是舍不得給我買?」
今天還沈舒錢的事怕是讓他心里不舒服了,他不喜歡她把二人分得太清,她其實也想要完全信賴他依靠他,只是心里總有一些不安。是二人的身份懸殊實在太大了,她相信他現在的感情,卻不敢相信天長地久。她更不敢相信若是得到後又失去了,自己還能不能承受。
所以,她可以溫柔可以體貼,甚至可以嬌羞可以妖嬈,努力為他綻放自己的最美,但心里卻始終都記著要給自己留住最後一絲退路。
安慕良拉住她的手,用一個巧妙的反力將她拉過來撞到自己懷里,親了一下,才道︰「人都是你的了,手機算什麼?下車,寶貝兒!」
元寶臉上悄然一紅,他已經笑著放開她下了車,走到這邊給她開車門了。元寶下去的時候,安慕良忽然攬住她的腰,將她抵在車門旁邊,不滿道︰「老婆,好像你還沒有叫過我老公。」不止是老公,她甚至連他名字都沒有叫過,從重逢……不,應該說從他認識她到現在,他至今還沒能有幸從她嘴里听到過自己的名字。
在他面前,她一百次有九十九次是被動的,偶爾主動也從不稱呼他。就像剛才那樣,叫他停車就只有‘停車’兩個字。
元寶不防他會突然提起這事,白淨的臉頓時像潑了油漆般,頃刻被染成了火紅色,她小聲道︰「叫不叫你還不都是,我們快過去吧!」這個時候正是下班高峰期,來來去去車多人也多。因為他長得好,本來就很惹眼,再往這里一站,頓時就吸引了好多的視線。他抱住她站這里,是不是故意給人看的啊!
元寶紅著臉要拉安慕良走,安慕良卻是站得玉樹臨風,紋絲不動,他抱著她柔聲要求道︰「老婆,我想听你叫我一聲老公想得心都酸了。乖,叫聲我听听好不好?」
「回去再給你叫,快走啦!」元寶拉不走他,想要自己走。但是安慕良哪里能讓,就是故意挑的這個人多的位置。要是回家了,這女人絕對能給他賴掉。有姚月貞在的時候,不方便對她用這招。回房里之後,他敢對她用這招保準她立刻就反過來,柔情鎮壓輕松就能讓他丟盔棄甲趴地投降,而且絕對是五體投地。
軟的不行,硬的,哪里舍得?計策不能用,那就只能上對策了。
更緊地貼住她,不在二人之間留下一根頭發絲的縫隙,他聲音溫柔中帶著淡淡的委屈︰「老婆,我們已經是夫妻了,你連一聲老公也不願叫我嗎?」
元寶結巴道︰「不是這樣的,我……」要怎麼說?難道要說她其實是在害羞,叫不出口麼?
別說是老公了,她連他名字都不敢說。那個讓人心動的名字只是從舌尖里滾過,她都能感覺燙到了胸口。甚至就算只是听到別人說他的名字,她都心跳難抑。不過比起從前,她現在已經進步好多了,至少不會一看到他就臉紅到手足無措了。畢竟,都有過那樣親密的關系了。
「那是怎樣?」握在她腰際的大手稍稍用上移了一點點,「你有沒有發覺,你從來都不稱呼我。若不是我的目光始終在你身上,很多時候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在跟我說話。」
「我……對不起!」元寶心里有些澀,眼眶酸酸的,似乎真的是這樣。她就注意著自己的害羞,太甜蜜的話說不出口,親密的事做了稱呼卻叫不出口。
她以為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卻沒有發現自己這個老婆當得有多麼的不稱職。安慕良輕聲道︰「笨老婆,我說這些,就為了你的一聲對不起嗎?」
元寶泯了下唇,鼓起勇氣抬頭看著他,輕聲道︰「老,老公!」那聲音小到跟蚊子叫都差不多,後面一個字喊出來都直接沒音了,他站得這麼近都沒听全,都是跟著她口型懂得的。
元寶才叫完立刻低頭眼神閃躲地看別處,而只是叫了一聲而已,她臉上的紅卻已經以最快的速度蔓延到了脖子根。
安慕良努力地泯著唇,怕自己樂歪了嘴。他裝作鎮定從容地拉住她的手往電子城走去,但元寶偷偷抬頭看他時,卻發現他雖然緊抿著唇,但頰上卻因為據唇用力過度而擠出了一個深深的酒窩。
那渦渦深深,仿似剩滿了美酒,灑不醉人,人自己卻已經醉了。
元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搭上電梯走到二樓的,只覺得心里正甜得彩色泡泡冒個沒完沒了時,忽然听到安慕良問她喜歡哪一款。她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坐到了其中一個櫃台的前面。頓時悚然回神,窘紅了臉,哎呀媽呀!剛那花痴附體的女人是她嗎?
不是!一定不是!絕對不是!
上樓的時候,安慕良雖然沒有回頭看元寶,但是對她痴痴的視線卻是絕對有感覺的。他享受她的這種專注,所以為了不嚇跑她的視線,他都一直強忍著不回頭看她。到了這里,卻是沒法子了,果然她一回神立刻就不敢再那樣看著他了。
有些失落,但,其實更甜蜜!
正是因為少,所以她眼中唯他一人的專注才越加的可貴而幸福。
元寶看著那些手機,各種大幕觸屏名牌,價格對她來說都貴得嚇人,但她卻都覺得不怎麼樣。雖然現在嫁了個有錢的老公,但她買東西還是按著女孩家天性,第一個看的都是外形而不是牌子或質量。
拉著安慕良在二樓很隨意地走了一圈,那個速度哪里像是看商品,簡直就是散步,完全都不停留。視線一掃而過,那麼多的新款品牌,愣是沒有一款能留住她視線超過一秒鐘。
元寶這人很是隨意而龜毛,再一次兩個矛盾詞出現在了她身上,但似乎又很和諧。她行事作風也跟選擇用品一樣,一般不是一見鐘情一見就相中的東西,她絕對不會看第二眼。但就算是一眼相中的東西,太貴的話她也舍不得花錢。
眼光太高錢包卻太扁,一般的瞧不上,瞧得上的買不起,所以基本上除了生活必須品,她能一年都不花一毛錢。
元寶什麼也瞧不上眼,安慕良也不著急不嫌她麻煩,又帶著她上了三樓。三樓的手機鋪子不多,價格自然更高一層樓。上了三樓,元寶並不怎麼感興趣地隨處看著,她已經對這些東西失望了,若是實在沒有特別喜歡的,那就隨便挑一個價不低的吧!反正只要拿出來不給他抹臉就好。
正想著要隨便挑一個,不聚光的視線忽然定在了某一個櫥窗處,元寶拉著安慕良的手三兩步就跑了過去。
「這個,這也是手機嗎?」元寶兩眼放光地問著那家門店的銷售員,年輕的銷售員笑道︰「美女好眼力,這部手機是有人親自設計外形請生產商特別定制的,全球目前為止只此一部。」
「你喜歡這個?」安慕良搭著她的肩膀笑道,「款式倒是不錯,只不過用香山紅葉為形,邊角帶有細小鋸齒,似乎不太適合平時使用,萬一不小心割傷手指怎麼辦?」他雖然想把她喜歡的一切都給她,但是當然還得以她安全為前提。哪怕是割傷手指,也不允許的。
有一種人,不需要多說什麼多做什麼,他只需站在那里,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先生說的不錯。」銷售員面對元寶時的熱情親和,轉到安慕良面前頓時變成了恭敬,他解釋道,「這一款手機雖然漂亮,但卻並不適合日常使用。其實這款手機是設計這部手機外形的人專門請生產商定制來送給未婚妻的訂婚禮物,只做藝術收藏之用的。」
「原來如此!」元寶微感嘆道,「好幸福的未婚妻!」
「老婆,你不幸福麼?」搭在她肩上的手滑下,落到了縴細的腰上緊緊抱住,安慕良略有些吃味地問了一聲。
一款破手機而已嘛,有什麼了不起的?他還給他親愛的寶,親自設計獨一無二的婚戒和首飾呢!比手機可高檔得多也用心得多還有代表性多了。
元寶沒想到他當著陌生人的面也敢這樣抱她,頓時羞紅了臉,連忙想要掙開他的手卻哪里掙得開。對面的銷售員無聲一笑,多少看出些貓膩了,連忙恭維道︰「原來兩位是夫妻,這麼說我不能喚這位是美女,而是應該喊一聲太太了。二位真般配,祝你們百年好合!」
安慕良听了這一聲恭賀,自然心情大好,他對銷售員道︰「把你們店里最好的女用手機都拿出來給我老婆挑。」
那個香山紅葉手機,既然是別人定制的訂婚禮物,他自然就不會強求了。君子不奪人所好,就好像他的婚戒,就算別人再喜歡他也絕不可能會轉手讓人一樣。
「好!呵……」銷售員歡喜地笑了一聲,連忙喊了其他同事來招待,自己去樓上貨倉取貨去了。這兩位一看就是大主顧,他自然要拿最好最貴的出來,這個月又可以拿銷售冠軍了吧!
另外有銷售員來給安慕良他們介紹店面里的手機款式,元寶想著反正要買的,也就認真地听著。這樣細細去看,頓時也覺得這資料上的手機還是蠻漂亮的,她還沒有選定要哪一款,忽然感覺到月復下悄悄涌出來一道熱流。
元寶瞬間無聲地漲紅了臉。她不會,那麼衰吧!
因為她從前生活習慣不好,吃飯睡覺都不規律,所以好朋友也從來不定時造訪,她一直都搞不清自己確切是在哪一天。好在她一般不出門,所以從沒丟臉過,不會今天要讓她為此丟臉一次吧!丟臉就丟臉,為毛要在姓安的帥鍋面前,媽呀!糗死了。
安慕良正陪著元寶選手機款式呢,起先還看到她興致勃勃的,卻不知為什麼突然僵住了。而且似乎心不在焉,面紅耳赤,怎麼了?
「老婆,老婆……」他站她身後微微彎著腰陪她看手機廣告的,見她情況不對,他湊近她耳邊輕喊了兩聲。元寶回過神來,看著他卻不作聲,安慕良道︰「你發什麼呆啊?」
元寶沒應,她抬頭四處看了看,在一長排的店面盡頭處看到了洗手間標志,只是她現在怎麼起身?她今天穿的,是淺色裙子。
「怎麼了?」安慕良笑著問道。元寶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對面的男銷售員,很是為難。
安慕良見她似有難言之癮,還不停地看對面的銷售員,就以為她是有話對他說,不想給對面的人听到,于是他揮手讓那人去別處了,才接著問她︰「怎麼了?」
元寶窘得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里,她低著頭結巴道︰「我,我想上,洗手間。」
「洗手間在那兒呢!」安慕良不解,上個洗手間嘛人之常情,至于羞成這個樣子麼?
「可,可是我……」元寶口吃著說不出話來,安慕良見她將兩條腿夾得死緊,頭腦轉了兩個彎頓時明白了過來。他微笑著在她耳邊低聲道︰「沒事,我擋著別人看不到。站起來我看看,弄髒了沒?」
元寶很想拍案而起,霸氣側漏地說︰你丫腦子里都亂七八糟地想些什麼呢?你猜錯了,根本就不是你以為的那麼回事。
但素,偏偏很悲催的,就是那麼回事。而且,在這里,她能依賴的,只有他。
紅著臉悄悄站起來一點點,安慕良輕聲道︰「沒髒,別怕,你先去洗手間。我下去幫你買那個,什麼牌子的?」
元寶無力細數其中種種尷尬,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道︰「可,可能不是。如果是,我一會兒給你發信息。」
「好!」他笑著偷偷親了她耳際一下,眼睜睜地看著那里更紅了,才放開半擁住她的姿勢。元寶立刻站起來,逃也似的往洗手間的方向快步走去。
安慕良坐在元寶坐過的圓凳上,取出手機等她的信息。那先前去庫倉拿手機的銷售員回來了,他領了好幾個人搬了至少二三十個盒子下來,在櫃台上一字排開。安慕良卻拿著手機對他道︰「都拆開擺好,我老婆去洗手間了,一會兒等她來了挑。」
「是!」銷售員自然二話不說,就迅速拆封了。眼前這男人一看就是上等品,夫妻二人一身衣服只怕都能買下櫃台上所有的手機了,他完全不用擔心東西拆封,對方不買吃虧。
安慕良沒有等多久,元寶的信息就過來了,上面只有兩個字︰佳期。
這應該是其中一個品牌吧!他拿起手機站起來要下去,那正拆封拆得起勁的銷售員頓時急了︰「先生,先生……」他搬來的這些可全都是店里最貴的商品,拆了封客戶卻連看都沒看就走,那不是浪費他表情嗎?
安慕良大步下樓,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擺好就是。」
「梁子,我們,還要不要接著拆?」一旁幫忙拆著的另一名銷售員問道。這一個叫梁子的看了看洗手間的方向,想了下,應道︰「拆!」
剛剛那位先生,一看就是很疼老婆的,他老婆還在洗手間,他不可能走的。他也沒說要走,不是還讓他們擺好就行了嗎?
于是二人接著拆,這一帶是在繁華區,安慕良雖然是第一次買這種東西,但因為心里覺得為親愛的老婆做什麼都是天經地義的,所以他也沒覺得不好意思。知道元寶在等著用,他也不扭捏不拖時,問過超市服務員很快就買到東西回來了。
洗手間門口時刻有人來去,他自己自然沒法親自送到元寶手上,這家手機營業店里有女營業員,就讓人幫忙送了。
安慕良坐在先前那個圓凳上,心情不錯地翻看著手機里元寶的相片。以前,他都只能偷偷照,現在卻能夠光明正大地照了。所以現在他的手機里面,她相片越來越多了,各種各樣的都有,但他還是覺得看不夠,怎麼也看不夠。
「梁子,你擺地攤呢!」身後,傳來一個年輕的男人聲音。正站安慕良面前櫃台里面的先前與他們說話的銷售員笑著回道︰「沒有,這位先生的太太要買手機,正拿出來等著她挑呢!」
「安大少!」安慕良看著手機,根本就沒理會別人的交談,意外听到有人喊自己,他終于舍得將視線從元寶的相片中移開。抬眼看清面前的人,手機忽然握緊,溫暖溫柔的眸色無聲地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