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慕雲帆被押入天牢不久之後,遠在安國的老皇帝突然一紙急令將滯留雲國已經有一段時間的夜澈召回了都城禹城。
臨走前,夜澈還甚是一臉可憐兮兮地偷偷溜到天牢去看望過她,仿佛此次一別便是永別了一般,老想將眼淚鼻涕往她身上抹。
「小帆帆,可憐你還在這關著,我卻要走了。前幾日剛尋得的那個頂好的雜耍班子還沒給你送進來呢……」
慕雲帆默默抽了抽嘴角,抬頭環顧了一下四周︰她右手邊住著洛子易——那家伙簡直把天牢當成了自己的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真不知道蕭遙這個皇帝是怎麼當的,自家的天牢都快成了敵軍的後花園了;左手邊住著最先住進來的那位皇宮的御廚,燒的一手好菜,但不知道為什麼整天愁眉苦臉的不太開心;至于左前方和右前方,則分別住著先後住進來的幾個舞姬和歌姬,沒事就愛一臉幽怨地透過鐵柵欄往她這邊瞅等等等等。
照這個形勢發展下去,若夜澈再不走,恐怕這天牢就會變成僅次于皇宮的第二行宮。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她也是稍微有些懷疑安皇的這張急令是否是蕭遙攛掇的。
在拉著慕雲帆的衣角哭哭啼啼了半天之後,夜澈方才覺得有些盡興,扭頭沖著旁邊正閉目養神的洛子易說道︰「我來的路上踫到了慕容睿,他讓我帶話給你。」
听到這個,慕雲帆不禁有些訝異地抬頭朝旁邊牢房看去。
慕容睿何時與洛子易有交情了?她怎麼不知道?是她來之前的事還是之後的事?
洛子易听了也沒多大反應,只是淡淡應了一聲,道︰「知道了。」
「知道了?」
夜澈瞪了瞪眼,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沒了?」
洛子易閉著眼楮不耐煩地「嗯」了一聲,看樣子竟似非常疲憊一般,連話都懶得同他說。
「不行,他有事要見你。你現在便跟我出去。」
夜澈說完便要去扯洛子易,一邊扯還一邊咕噥道︰「你走不走,走不走,艾瑪,你這死家伙還挺沉的……」
洛子易冷著臉一拂手將他的咸豬爪打到一邊去,淡淡道︰「無非就是左痕羽風吵嚷著要見我罷了。我昨晚已經見過他們了,端端地惹人厭煩,還不如在這兒呆著清靜些。」
前幾日他便得到消息說是那兩個討人厭的家伙來到了雲城。想必定是听說了他住在牢里的事情之後,胸懷著要拯救他家主子于危難之中的大志,雄赳赳氣昂昂地一路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不過他現在著實走不得。倒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矯情的理由,而是現在雲國的形勢……看著有些復雜。
他前不久已經傳令給了羽風,讓漠國封鎖與雲國的邊境,切斷了兩國的貿易往來,如此一來,一向在糧食馬匹方面十分依賴漠國的雲國,便不得不將注意力轉移到涉及到自家身家性命的事情上去,興許會將春獵一事暫且擱置擱置。而且,夜澈也在這個關口被召回了安國,安皇雖然對兩國聯姻之事沒表示過有什麼異議,但卻也沒有明確表過態。蕭遙想必此時定會忙著拉攏安國,以穩邊境局勢,為自己攘平內亂爭取些有利的局勢。
在這內憂外患之際,若有人想要給蕭遙添點堵,或是有些什麼別的想法,自然會充分利用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所以他才必須要呆在這里,確保戰火不會蔓延到天牢里來,然後等到合適的時機將雲帆帶走。
「慕容睿看樣子很是著急,想必跟你那兩個小跟班沒有什麼關系,本太子覺得你還是出去看看為妙。」
夜澈說完撇了撇嘴,將手抄在袖子里,再次蹦回了慕雲帆的牢房門口。
「小帆帆,你且等著啊,過幾天我就去找你。」
「去哪找我?」
慕雲帆張了張嘴,疑惑地問道︰「是不是外面出什麼事了?」
夜澈也沒回答她,只是神神秘秘地沖她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擺手道︰「沒有沒有,哪有什麼事,就算有也是蕭遙的事,不關咱的事。記住啊,你有空要去安國找我玩啊!」
蕭遙有事?
听到夜澈如此說,慕雲帆不由得有些沉默。雖說她與蕭遙並不是什麼知己好友,有時甚至還彼此對立,但不知道為什麼,此時听到他遇到了麻煩,心里的某個地方竟然有些微微的擔心,也不知道他找到玲瓏石了沒有,德妃那兒似乎並不怎麼好入手。這個東西找起來著實有些麻煩。
她低頭想了想,隨即轉身看向旁邊一直眉眼淡淡的男人,正色道︰
「洛子易,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洛子易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了看她,就連一直在旁邊嘰里呱啦個不停的夜澈也不由得張大了嘴目不轉楮地看著她。
「什麼忙?」
慕雲帆靜靜地看了眼通往外面的牢門,緩緩道︰「幫忙把我那兩個丫頭帶出宮去。」
外面就要變天了——就算他們不說她也清楚的很。慕容海一直蓄勢待發,明里暗里的各方勢力也一直在靜靜地等待著時機。這個時候,她不能將玉珠與小蓮留在宮里。
洛子易听後稍稍皺了皺眉,本想說些什麼,卻听得慕雲帆接著說道︰「你務必要將她們親自交與我大哥,別人我不放心。」
正如夜澈剛剛所說,慕容睿找洛子易,肯定也是有什麼要事要商量吧。他顧念著她的傷,不放心將她一個人留在這里她又何嘗不知道,只是,她不願成為他的累贅,也不能成為他的累贅。
「好。」
洛子易沉思了一會,低聲應道。伸手一拂,門上緊緊鎖著的鐵鏈應聲而落。
夜澈笑嘻嘻地上前將手搭在他的肩上,眨巴著一雙桃花眼嘖嘖道︰「果真不愧是我小師……唉喲哎哎哎,作死啊你,骨頭都快被你捏斷了!」
慕雲帆靜靜地看著他們兩個人,洛子易卻並沒有看她。
看到二人的表情,夜澈卻仿佛忽然醒悟過來什麼似的,忙一臉心虛地拽了洛子易便走。
「快走快走,一會兒換崗的侍衛便來了,本太子這身衣裳今兒可是頭一次穿,萬一打起來弄髒了你便把你宮里的那個頂好的繡娘送與我。」
洛子易揚眉冷笑道︰「你衣裳髒了關我何事?憑什麼要我賠你一個繡娘?」
夜澈再次心虛地回頭看向慕雲帆的方向,急吼吼地道︰「你怎地這麼多廢話,趕緊走。」
……
天牢外的天,永遠比從牢里看過去的要美麗的多。
不過再美麗,也只是暫時的了。
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
「哎我說小然然,怎地小帆帆老一口一個‘洛子易洛子易’的叫你?你不是叫洛逸然嗎?」
夜澈撓了撓頭,似乎早已將剛剛他差點惹了大禍的行為拋在了腦後,一臉笑嘻嘻地攀著洛子易的肩膀,死皮賴臉地問道。
洛子易似乎對他這種行為早已習慣了,抬手便將他從自己身上拂了下去,斜斜看了他一眼,突然勾唇笑道︰「怎地?不行嗎?你不懂,這是愛稱。」
「愛、愛、愛稱?」
夜澈無比驚恐地拿手指著洛子易,一臉的泫然欲泣︰「你、你們倆竟、竟然……」
洛子易滿意地看著他此時的表情,淡淡揚眉,笑道︰「竟然怎地?」
「不怎地。」
夜澈霜打蔫了的茄子一般,在原地耷拉著腦袋悶聲不響地道︰「你自己走吧,本太子現在要去辦些不能讓你知道的要事。」
洛子易微微揚了揚眉,幾不可見地笑了笑,一轉身便不見了蹤影。
見他走遠了,一直跟在二人身後的木清才遲疑不定地走上前來,不確定地看了自己主子一眼,輕聲道︰「主子。」
夜澈耷拉著頭偷偷從眼角往外瞥,賊眉鼠眼地問道︰「他可走遠了?」
「走遠了,主子。」
夜澈長長舒了口氣,伸了個懶腰,沖木清招呼道︰「咱們也走吧。」
「咱們……往哪走?」
「笨蛋!這還要主子我教嗎?」
夜澈「啪」一聲打上木清的榆木腦袋︰「當然是回宮想名字了!本太子要給自己起個愛稱!愛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