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著她把話挑明,白天南豁然起身,死死地看著蘇槿兒,眼神中掠過無數復雜的神色,寬大的船艙內氣氛讓人窒息,半響才嘿然道︰「縱然姑娘有良藥,誰敢喂服?」
他果然想擺月兌干淨,蘇槿兒暗忖道。接著又答道︰「槿兒的良藥自由槿兒會用,其他人便是想要槿兒也不會給的。」
白天南面上帶笑道︰「只怕是過了閻王殿難過啊。」
「若有無常引路,便是十八層地獄,槿兒也能過得去。」蘇槿兒信心百倍道。
「借你無常燈,過了閻王殿,恐怕小鬼也難纏。」
終于露出狐狸尾巴了,蘇槿兒自然知道白天南所指小鬼乃是韋不和,她也有了應對之策。
「槿兒自有天師符,二當家不必擔心了。」
蘇槿兒剛一說完,深知他倆對話內容的王詡立刻開口道︰「二當家這事由我來做,好歹我是個男子,機會比槿兒大得多。」
「不行,官人!」
見他倆爭執,白天南揮手道︰「不用爭,這事只能蘇姑娘去做。非她莫屬。」
「她若成了,自然皆大歡喜,我們當然就能愉快地合作。她若不成,白某和王公子也還有一定的余地。」
听著白天南淡淡的語氣,王詡心頭很不是滋味,白天南的話顯然是將蘇槿兒當做一件工具,成與不成只是一件工具的丟棄與否罷了,而真正帶給他利益的是他舍不得拿去冒險的王詡。
王詡還有辯駁,卻被蘇槿兒拉住道︰「槿兒知道官人心疼槿兒,有這些就夠了,官人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兒女情長。」
對上蘇槿兒堅定的目光,王詡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倒是白天南開口說道︰「白某還有個想法,不知二位感興趣否?」
蘇槿兒生怕王詡再說代替她去的話,趕緊接口道︰「二當家請講。」
「此事若成,白某還想添一個彩頭。」
「什麼彩頭?」
「魚躍江上岸已成定局,但其擺出一個比武招婿,顯然是想拉攏岸上的關系。魚躍江勢力甚大,白某無力將其納為己用。」
蘇槿兒冷冷一笑道︰「所以,二當家想要一石二鳥,此番前往太湖,不僅要坐穩行商會頭把交椅,還想成為魚家乘龍快婿?」
不料白天南卻搖頭陰笑道︰「喬大當家要參加,白某自然需讓道。但是王公子就不存在這等忌諱了。」
「什麼?你要我去參加比武招親?」王詡萬萬沒料到白天南會出此餿主意。
「白某正是此意,王公子成為魚家女婿後,再于我行商會合作,憑借王家的財力勢力,坐穩東南指日可待。」白天南拋出一副看似美好卻陷阱重重的藍圖。
「再有,這兩事,若成招婿之事,往後利益咱們四六開,我六你們四,我做主,你們為從。若成另一事,往後利益五五開,咱們平起平坐。若兩事皆成」白天南露出一抹淺笑道︰「往後利益你們六,我白某只佔四,且生意之事定然唯王公子馬首是瞻。」
白天南所提出的彩頭極為誘人,但風險也是極其大的,且不說王詡會不會拳腳,能不能贏得招親,單是蘇槿兒一事就凶險萬分。
「二當家可否容我們商量再做決定?」蘇槿兒決定先拖拖看。
「當然可以。」白天南說著,就起了身,走出了房間。
「槿兒,你這不是胡鬧嗎?」白天南一走,王詡有些憤怒地說道。
蘇槿兒也不惱,拉著王詡的手道︰「官人不要著急,剛才白天南不是說了,他會找人給我帶路的。喬鐵虎重病在身,比完拳腳,不管勝與不勝,必然會進藥,到時候槿兒就有可趁之機。而喬鐵虎比武誘發舊疾身亡,也是合情合理的,到時候場面定然會亂,槿兒就能月兌身了。」
面對蘇槿兒的說辭,王詡也實難找到理由來反駁,只好又說起韋不和︰「就算你能毒殺喬鐵虎,但是韋不和呢?他是江湖中人,會拳腳,說不定還在白天南之上,即便你有火槍,能保證一發鉛彈就能置他死地嗎?」
沒想到蘇槿兒卻是嬌嬌一笑道︰「韋不和作為行商會三當家,自家老大死了,當然會上前查探,在混亂的人群中,就算我貼在他後背他也不會知道的。」
「好了,官人不要再多想了,吃飯還會噎死人呢,抱抱我。」蘇槿兒用撒嬌的方式抵御了王詡的所有言語。
王詡將蘇槿兒摟入懷中,問道︰「即便這兩件事你有了安排,但是比武招親怎麼辦?剛才就應該回絕白天南。」想起剛才蘇槿兒對他的阻止,王詡有些後悔道。
「噗嗤」蘇槿兒忍不住綻笑道︰「官人多一個侍妾,我多一個姐妹,有什麼不好的。再說了,听人說,魚映眉可是個大大的美人兒哦,比起你的李家小姐半點可都不差。」
听說這蘇槿兒促狹的話,王詡只感覺頭疼不已。
忽然坐在王詡懷里的蘇槿兒伸手環住王詡的脖子,將檀口附在王詡耳邊斂笑道︰「白天南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剛才那些話槿兒是說給他听的。」
隔牆有耳,王詡忽然驚醒過來,他原本還以為蘇槿兒的舉動只是想給他寬心和他親熱罷了,原來竟是防著白天南。
蘇槿兒咬著王詡的耳朵道︰「官人听槿兒給你說,雖說我們現在是受制于人,但不能讓人牽著鼻子走,要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能不能將利用行商會壯大我們的買賣甚至以後吃掉它,全看這一次了。所以槿兒一定要試一試。」
頓了頓,蘇槿兒又接著道︰「白天南此舉乃是一石數鳥,我們只能借力大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毒殺喬鐵虎是一定要槿兒去做的,但是對付韋不和,則不一定。」
王詡心頭一驚,繼續听蘇槿兒道︰「剛才槿兒給官人說的,那是最好的情況。在毒殺喬鐵虎之後,若一道能做掉韋不和至少我們和行商會能平起平坐。若槿兒失手,白天南還有其他安排。他可不是一般的草莽賊寇。」
「其他安排?」王詡低低地問道。
「嗯,說不定這會兒他就去安排人手了呢,他可不想在喬鐵虎死後,還留下個韋不和拆他的台。槿兒剛才說過,到時候局面肯定會混亂,槿兒若失手,他安排的人就會上,也許還不止一個。但是那樣他露出的破綻也就多了,也許以後會被人查出來也說不定,畢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盤,沒那麼好掩蓋。所以,就這一點來說,白天南還是願意和咱們五五開的。」
王詡蹙眉想了想道︰「槿兒若是你失手了,白天南殺了人應該會有後手準備,想辦法洗月兌嫌疑,但是我擔心他會栽在你頭上,這事還是太危」
還未等王詡說完,蘇槿兒就吻住了他,她不想讓王詡再過擔心,說一些心疼她的話。
良久,二人才分開,蘇槿兒杏眼含水,面色緋紅地說道︰「既然事情已定,就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否則擾亂了槿兒的心,事情就難說了,我可不想和他四六開,讓我家官人今後听他的話。」蘇槿兒沒說出的是自己心里的感動,很多年她都沒有體會到別人對她的關心了,垂涎著臉討好她的男人只是想得到她的身體罷了,她不想說出來,以免讓王詡對她更加優柔寡斷,不能做出判斷和犧牲。
不待王詡接口,蘇槿兒繼續分析道︰「若是白天南出手,定然會有後手準備,但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是不會栽在槿兒頭上的,若他這樣做了,今後,怎麼面對官人?他還指望著和官人合作做買賣呢。」
听蘇槿兒如是一說,王詡才放下些心來。
見王詡神色定下來,蘇槿兒又道︰「槿兒在想,也許白天南早就有這樣的謀劃,說不定咱們今天還算是落了他的套,成為了他的‘刀’呢可能正是因為他要找一個局外人來幫他做這件事,所以他才這麼輕易地放過了官人。」
「恰巧是今天這麼巧合?」王詡不太相信,恰巧自己今天落在了白天南的手里,而白天南恰巧要在今天動手,並且同時還能為行商會今後的利益謀劃和自己合作。
蘇槿兒璀然一笑解釋道︰「就有這麼巧合,所以槿兒說白天南此舉一石數鳥。官人你想,除了今天還有什麼場合能堂而皇之地將喬鐵虎和韋不和兩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聚集在一起?當然,白天南可以邀請他們宴飲,那樣的話豈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只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動手,白天南未免有些太肆無忌憚了吧?」王詡還是有些懷疑。
「嘻嘻,第一,他沒有自己動手啊,是槿兒做的,當然槿兒失敗後他可能動手,不過他也有安排,至于是什麼,槿兒就不知道。第二嘛,既然自家的兩個兄弟無故在他魚躍江的地盤暴斃,他魚躍江無論如何要擔上些江湖道義,今後上岸也就不能太無所顧忌。嗯還有就是官人你」
「我?」王詡不解地問道。
蘇槿兒調皮地一笑道︰「對啊,既然白天南做了充分的準備,想必魚躍江也就查不出來什麼。所以」
「所以對于死在自己地盤上的兩個重要人物魚躍江定然要擔些責任,待他上岸後,白天南要對他動手,便有了借口,再編造些虛假的證據,就能明目張膽地做掉魚躍江,而且還不會受到江湖道義的譴責。若我再做了他魚躍江的女婿,待魚躍江死後,他的勢力就很有可能地落在了我手里。」王詡接著蘇槿兒的話說道,他看出了一些端倪了。
「還是我家官人聰明,但是這只是對我們最有利的情況。收了魚躍江的勢力,和行商會六四開,讓白天南在生意方面听你的建議。」蘇槿兒眯著眼楮,做出一副陶醉的神情道︰「想想都很美妙,嘻嘻。」
王詡可不會把事情看得那麼簡單這麼美好,既然這只是最好的結果,當然也就存在不好的結果,他不會認為白天南如此富有心計的人會一直把自己當做財神爺一樣的供著,此行可謂是與虎謀皮,但性命握他人之手,又有什麼別的選擇?
模著蘇槿兒的秀發,他深知,眼下和白天南合作甚至是虛與委蛇都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眼前的女人並沒有說盡一切都是不想讓他擔心,但他已經能將情勢看得個大概,也許有一天便要和白天南白刃相向,所以,目前只能盡全力爭取更多的籌碼。
似乎看出了王詡的憂慮,蘇槿兒縮縮肩,寬慰道︰「官人不要多慮了,也不是一定沒有機會啊。」
王詡抱著蘇槿兒望著窗外遠處的蘆葦蕩,只能默默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