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朱主編了。」
「誒,夏公子不必客氣,這等小事,著小廝來便是了,怎的勞夏公子親自跑一趟。」朱桂樂呵呵地客套道。
「這是錢莊的大買賣,所以還是當心些好。」夏彥答道。
朱桂听夏彥一說,即刻收斂笑容道︰「朱某定然會幫夏公子辦妥。」
「嗯,夏彥想今天就能見報,不知可否?」夏彥有些擔心地問道。
「當然沒有問題,夏公子請放心吧。」
「多謝朱主編了,夏某還有要事,就不打擾了。」
「夏公子請。」
「朱主編請留步。」
朱桂送走了夏彥,看著夏彥拿來的已經寫好的有關于票號的詳細文章,即刻著人送到書坊去印刷。
當天,《杭州日報》和《東南要聞》紛紛在醒目的位置刊登出了夏家錢莊發行票號的新聞,杭州城一時間童叟皆知,傳的沸沸揚揚。而百姓也抱著各種心態,前往夏家的錢莊。有稀奇水印是個什麼什物的,有無所事事看鬧熱的,有真心實意想要換票號圖方便的,當然還有很多王詡事先安排好的托。
一只芊芊玉手輕輕地拉開車簾,看著熱鬧非凡的人群在錢莊門口進進出出,一個個出來的人手里拿著票號立刻便對著陽光看個稀奇。她心中不由得好笑,好像那時自己看到水印也是這般好奇的模樣。
「他真有本事,什麼東西都能想出來。」一顆本來沉穩的心想到那人,不受控制地亂跳起來。
「蘇槿兒啊,蘇槿兒,你矜持一點吧,怎麼這樣想想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誰也不知道,好多天都沒見他了怎麼心跳又快了,不能想了不想了再想一會兒,就一會兒,見了面就好了」女兒心思在蘇槿兒腦海里百轉千回。
「蘇公子,和那人約定的時間到了。」馬車外傳來石勇的提醒聲。
蘇槿兒被喚醒,有些羞臊地用手背挨了挨發燙的臉頰,穩定住心跳,說道︰「走吧。」
馬車離開了人頭攢動的錢莊門口,徑直來到了城西一間不大的院落前,這里是蘇槿兒的臨時住所,也是《東南要聞》的報社所在。
「你們家公子呢?怎麼還不來,這是待客之道嗎?看看你們這個破地方,這麼髒。還辦什麼報紙。」等得不耐煩的黃禮重重地將《東南要聞》和《杭州日報》扔在了地上。
「黃公子,您消消氣,我們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和他們一般見識。」尹盛余殷勤地遞上茶水道。
「哼。」黃禮斜眼看了尹盛余一眼,也不接過茶杯,只是冷冷地坐到了椅子上。夏彥的錢莊票號生意讓他很是惱火,而更讓他惱火的便是《東南要聞》和《杭州日報》的推波助瀾。所以,他此行前來便是要買下《東南要聞》,集合兩家的實力,徹底打垮王詡的報社。而尹盛余則是主動請纓,來做契約公正人的。
「黃公子,我們家公子因為今日水土難服,所以身患重疾,難以見客,就著小的帶話進出,還望公子見諒。」石勇從前廳的左門走進來對黃禮說道。
「什麼?本公子親自來一趟,居然不能見面?你你你你們。」黃禮氣急敗壞地用蘭花指指著石勇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家公子說了,只有此一法,若黃公子不能接受,那麼請黃公子離開。」石勇笑著說道。
黃禮氣急,不知哪里冒出來的這麼一個人來攪合了他和王詡的事,又絲毫不知禮數。
「你不是石勇嗎?怎麼沒跟著王詡了?」
尹盛余此刻認出了石勇,驚訝地問道。
「良禽折木而棲,王詡守不住自家家業,小的也沒辦法。尹知事不也是嗎?」石勇笑著回答道,尹盛余一時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地退了下去。
「別提那個掃興的人,他現在是眾叛親離了,沒半點的實力。還是說說咱們的買賣吧。」黃禮從二人話中知道了石勇當初是王詡的人,現如今背棄他而去,心中的怒氣頓時消了不少。
「我家公子說了,他本不想賣出報社,但是因最近京中來信,老爺病重,所以才有此打算。」
黃禮一擊掌道︰「那可真是好不,黃某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情我願,對大家都好。」
「可能黃公子有所誤會,能出錢的不止黃公子一家,所以談不上你情我願。」石勇一本正經地糾正。
黃禮被氣得一息,也不好發作,只得忍氣道︰「告訴你家公子,整個東南只有我黃禮能出最高的價,賣給別人,算他瞎了眼。」
「是的,小的給公子帶到。」石勇轉身進屋,不一會兒又出來,說道︰「我家公子說,黃公子口氣猖狂,連《杭州日報》都買不下來,我們《東南要聞》黃公子更會吃不消。」
「什麼!什麼!我猖狂!你你你你去打听打听,我買撲酒坊場出了多少錢?我買不下來《杭州日報》?那是王詡那賊王八不賣給我!」黃禮再顧不得禮節,直接開罵道。
石勇又轉身進去帶話,一會出來道︰「我家公子說了,王詡最近在辦書院,而且有意于仕途,所以打算賣掉《杭州日報》,並且已經派人來找過我家公子了。所以,我家公子著我來問問,王詡找過貴公子沒有?」
「什麼?王詡要賣報社?」黃禮一臉不信道。
「是的。」
尹盛余見狀,湊到黃禮面前道︰「我听祁提刑說了,前些日子,王詡在城東買了很多地,擴建了書院。而且還給馬先生出了重金,讓馬先生將他引薦給轉柏運使和章知州了。四人還在一起吃過酒了。」
「嘶這麼說,王詡那廝真想賣報社了。」黃禮攪著手指盤算,暗想道︰若買下《東南要聞》以後,讓別人出面再買下王詡的《杭州日報》,這樣一來,我黃家的報紙就是杭州城最大的報紙了,今後利用報紙像夏彥一樣鼓吹自家生意,往別家身上潑髒水,到那個時候他們誰想躲都躲不掉。
「百善孝為先,還望令公子考慮自家老爺病情,至于生意方面嘛,什麼時候做都不遲。讓你家公子出個價,多少我黃禮都給。」黃禮肅了肅面容,露出一個虛偽的笑容道。
「請黃公子稍等。」
石勇進去許久,方才出來,恭敬地說道︰「我家公子說了,黃公子那句百善孝為先還算是人話。所以,他也決定把報社賣給黃公子。」
黃禮死死地扯著衣袖,壓抑心中的怒氣,強擠出一抹笑容道︰「那就多謝你家公子了。」
「黃公子客氣,小的會轉達的。我家公子說了《東南要聞》當初是乘王詡之危,買了別人的書坊和編寫報紙的人。所以,我家公子本想賣回給王詡,但是哪想他現在自顧都不暇,連《杭州日報》都要賣掉。」
「哼,王詡那癟犢子,現在算是徹底玩完了。自己一窮二白還養一堆窮讀書的,他以為他是孔孟,還寫些什麼婬詞艷曲。」黃禮哼哼著將氣全部撒在王詡身上,發泄一通之後,便問,「說吧,你家公子要多少?」
「兩百萬貫。」石勇淡淡地說出一個數字。
「什麼?兩百萬貫?你家公子也真敢開口。我看不是他老爹病得不輕,是他病得不輕。」
「請黃公子說話客氣些,買賣不成仁義在。這錢只是酒坊場的一半不到,而且我家公子說了,著兩百萬不僅是《東南要聞》一家的錢,還有《杭州日報》的錢,我家公子說,黃公子應該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石勇不卑不亢地說道。
黃禮氣呼呼地坐下,思量了半響,最終要掐死王詡最有一根救命稻草的心態佔了上風,咬牙道︰「好,兩百萬貫就兩百萬貫,不過我有個條件。」
「黃公子請將,小的定然如實轉達。」
「今日之事,除了你我兩家,不容他人知曉,否則,契約無效。」黃禮盤算著,如果王詡知道了他買下《東南要聞》恐怕就不會和《東南要聞》商談賣報社的事宜了。
石勇傳達了黃禮的意思,復又出來道︰「我家公子答應了,不過他也有個條件。」
「說。」
「我家公子不日便要乘船回汴京。所以,路途遙遠,貨物攜帶不便,希望黃公子以銅錢結算。」
黃禮不在乎地擺手道︰「銅錢就銅錢,二十日內給你家公子結算清楚。簽契約吧。」
石勇端上早就準備好的紙筆,兩人按照之前達成的意向寫好了契約,尹盛余作為官府公正人簽了字。石勇便捧著契約進了屋子。
屋內,蘇槿兒正在愜意地吃著葡萄,檀口微張修長的手指剝開葡萄,簡練地送入口中。
「蘇公子,黃禮已經簽字了。」石勇不敢多看這個魅惑眾生的尤物一眼,饒是男兒打扮,也端地是風情無限。
蘇槿兒接過契約,看著紙上的黃禮二字,媚眼中閃過一絲狠毒,隨即又嬌笑道︰「這可是他自己畫的押,可不是我用刑的哦。」
她拈起毛筆,用王詡教她的新字體在契約上寫上蘇珊闌二字,隨即又拿起,凝視了半響,才櫻唇微張,鳳目虛凝,喃喃道︰「眾里尋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蘇槿兒自嘲似的翹了翹嘴角,將契約遞給石勇。
黃禮辦妥了此事,盤算著十天後便能接過《東南要聞》,然後再著人買下《杭州日報》,就算消息走漏,王詡不賣給自己,也大可憑借著手中的兩家報紙,擠死王詡。黃禮心情很是愉悅地和尹盛余一道走了出來,剛一出門,便撞上了急匆匆而來的呂放。
「干什麼!死了爹娘了?」黃禮不滿地掃了掃被呂放撞著的衣衫,繼而有在渾身上下聞了聞,發現並無異味,這才算罷。
「黃公子,大事不好了。王詡要讓朱桂把《杭州日報》賣給《東南要聞》。」呂放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臉上卻是帶著邀功的神色。
「哼,要你有什麼用。瞧見沒有,本公子已經買下了《東南要聞》,只要他王詡賣,《杭州日報》也是我的了。」黃禮得意地說著,忽然眼神一厲,看著呂放道︰「你要將此事傳揚出去」
還未等黃禮說完,呂放接連點頭道︰「不敢,不敢,小的萬萬不敢。」
黃禮心意足地將契約收進懷中,然後對呂放吩咐道︰「你去給我盯著《杭州日報》報社,他們有什麼異動,立刻來告訴我。」
「是是是,小的知道。」
黃禮連話都懶得多和呂放說一句,只是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呂放雖心中憤憤,但也只能知趣地走了。
「尹知事,還要麻煩你一些事。」黃禮笑著看著尹盛余道。
尹盛余知道黃禮有斷袖之好,不由得被他看得心里發毛。
「黃黃公子請講。」
「麻煩尹知事加派三個人手,幫我監視著朱桂、王詡和石勇三人的一舉一動,有什麼異常,還請立刻來告知黃某。目前事情雖然進展順利,但可不能落了他們的套了。」
「今晚祁提刑在府上設宴,邀請了杭州城的各位大人,黃某也在其中,不知尹知事受到邀請了嗎?」黃禮斜眼看著尹盛余道。
尹盛余訕笑道︰「沒還沒有。」
「那尹知事今晚就和黃某一同前往吧,以我和祁提刑的私交,想必祁提刑也不會多說什麼的。」黃禮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樣子朝著尹盛余說道。
「是,多謝,多謝黃公子。」尹盛余面上已經很是掛不住了,好歹自己也是個知事,卻要在他黃禮面前唯唯諾諾,若不是武舉出身,限制了仕途,不得不巴結上官,他還真想啐黃禮一口,讓他滾到一邊去。
心中雖有怨氣,但是畢竟還是得為自己的仕途妥協,尹盛余回到衙門立刻就派了三個人分別開始盯梢朱桂、石勇和王詡三人。
送走了黃禮和尹盛余,石勇朝蘇槿兒問道︰「蘇公子,事情已經辦妥了,需不需要給王公子通報一聲。」
蘇槿兒算到黃禮出門,必然會派人跟蹤,但是心有所想,先支開了石勇,在心里里掙扎數個時辰,直到扯壞了一張錦緞手帕,才最終銀牙一咬,喚來石用,下決心道︰「你留下,照看著報社,按照王公子的吩咐,和朱主編定時接觸就行了。既然王公子說要賣報社,那戲碼得做足。」
「是,小的明白。」
「給我備馬車,我要出去。」獲得思想斗爭結果勝利的蘇槿兒迫不及待地要出門。
石勇自然明白蘇槿兒是要去哪,但他沒想到思考這麼一個問題,竟然也會用掉幾個時辰。也不多嘴,為蘇槿兒在門口備好了車。
蘇槿兒獨自登上馬車,也還沒算太糊涂,讓車夫去城中轉轉。而當她的馬車出發的時候,另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內,一人開口問道︰「那人是石勇嗎?」另一人答道︰「肯定不是,石勇我見過。」
「那咱們跟不跟?」
「當然不跟了,尹知事吩咐了是跟石勇,咱們盯著石勇就成了。」
「嗯,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