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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邁出了第一步

坐在馬車內的王詡釋然了不少,雖然知道孟純對他多有保留,但從競價一事上來看,孟純對他並無歹意,是故他也暫時不想再深究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現在他要面對的最大問題便是經營酒坊場的生意。

一直在馬車里靜靜觀察這外面動靜的孟純也知道了王詡的選擇,雖然二人彼此之間仍有心結和疑慮,但到目前為止,至少能肯定是友非敵了。

馬車沒有直接回王家,而是應王詡的要求去了離酒坊場不遠處的倉房,倉房便是釀酒的地方,緊挨著酒坊場。

站在酒坊的倉房里的王詡第一次見識到了宋代的酒制造業,足有三丈高的倉房內,豎立著幾個巨大的木桶,灰磚砌成的牆壁將四周圍了個嚴實,四溢的醇香隨著蒸汽充滿了整個空間,赤膊的男人們汗流浹背地忙碌著。

酒霧繚繞,猶如醉鄉,王詡站在巨大的木門邊上,朦朧中,一個男子朝著他走了過來。來人霜鬢微白,衣著簡單但是較為得體。

男子上前拱手道︰「我是酒坊場的主事,也是酒鋪的總管事楊冶,剛才官爺來吩咐過了,王公子以後有什麼事都可以問我。」

官府的人辦事效率如此之高倒是讓王詡感到有些意外,他仔細打量了一下楊冶,年過四旬的樣子,舉止得體,面相嚴肅,只是衣衫較為樸實,不像是個管事的人。王詡對他的第一影響倒是很不錯。

「楊管事給我介紹下這里的制酒流程吧。」說實話,王詡來此一是對古代釀酒懷著些好奇,二則他想來雖讓酒坊場是隸屬官府,但終究是他壞了別人好事,所以他是想要從源頭開始了解探查,以防被人使壞下絆。

楊冶領著王詡和孟純二人一路走,一路介紹道︰「先在這里,將酒曲塊搗碎,然後再放進這個桶里浸泡,稱之為浸曲,待達到一定時間後,用濾網濾出曲汁放入大口缸內,混合著蒸熟冷卻的釀酒原料發酵,繼而再次過濾,就能得到成酒了。」

王詡點點頭,心里暗忖︰看來這個楊冶處事很有分寸,既沒有拂自己的面子說這是官府管理的酒坊,不能泄露釀酒過程。又能拿捏恰當地將一些關鍵步驟省去,能讓人听懂的同時,又不露出關竅。但若此人是張駿和劉權的人,以後的事就麻煩了。就在他听著楊冶講解時,忽然有所思地側頭看了看孟純,見其悄悄地用手指蘸取了一點酒,然後面色凝重地放入口中,他留下了個心眼,沒有當場說破。

三人繞著倉房走了一轉,王詡再三叮囑了些安全事宜之後,便和孟純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行進中,王詡忽然開口問道︰「孟兄剛才品了些酒,可有什麼收獲?」

孟純笑笑道︰「收獲談不上,只是證實了一些事。」

「孟兄能否言明。」

「官釀之酒一釀用粗米二斛,曲一斛,得成酒六斛六斗,出酒率有二倍還多。」孟純說完,斜眼看了看王詡的表情,見其似乎有疑惑于是解釋道︰「公子不必懷疑,我可以算是與酒打了一輩子交道了。那酒一入喉,我便知道它的來龍去脈。倉房所出之酒,較之杭州所行之酒要好上很多。」

「倒不是懷疑,只是好奇罷了。孟兄何以認為倉房之酒要好上許多呢?若以倉房好酒出售,買賣豈不是更旺。」

「經商之事,其中關節我也不知。所以和公子產生了一樣的疑問,才前來證實。」孟純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但有一事,我倒可以幫助公子。」

王詡眼前一亮,急忙道︰「孟兄快快說來。」

「公子是否還記得在我寒舍所品嘗過的酒。」孟純不緩不急問道。

「佳釀入喉難忘。」其實王詡早就在打孟純酒的主意了,但是礙于種種原因,他不好開口,不想孟純今天卻主動提了出來。

孟純見其心切,也不賣關子,說道︰「我仔細看過倉房釀酒之後,發現他們出酒率雖高,但用曲率亦是很高,而酒曲不夠,那麼即使出酒率再高,也會限制酒的出產量。」

「小的不才,以為能通過改變用曲的方法,酸漿的使用,發酵的改進和溫度的掌握來改變出酒量。雖說公子在寒舍喝到了好酒,但是那是偷偷模模地釀出來的酒,所以,比照著一樣的方法放大,能不能得到好酒還是個未知數。」

王詡听出了他話中有話,繼續問道︰「那以孟兄所見,眼下應該如何?」

「若能讓小的進入倉房主持釀制,應該沒有問題。」孟純道出了他的想法。

王詡暗想︰既然孟純不肯說出具體制作改進方法,那讓他進入倉房也是件好事,一來可以讓他釀制出好酒,二來也可以讓他防範這楊冶,不要給自己下絆子。

于是點頭應允道︰「全依孟兄所言。」

馬車行得一會,孟純似漫不經心地輕聲開口︰「小的能改得了酒,改人卻還要靠公子。」

王詡聞言一愣,細細咀嚼著孟純的話,只覺他是想提點自己什麼,但似有難言之隱,想要追問,卻見孟純將頭偏出窗外,王詡自知他不願再說,也只有將到唇邊的話吞了回去。他的內心卻依舊在思慮著︰改人?是指劉權和張駿嗎?孟純究竟要暗示自己什麼?

「吁」地一聲,馬車夫朝著車內說道︰「已到府上了少爺。」

二人下車之後,孟純站在原地開口道︰「公子,小的還要去一個地方,公子請先行回去吧。」

「那就讓馬車送孟兄一程。」王詡正要吩咐車夫,卻被孟純制止︰「不勞公子費心,所去地方不遠。」

王詡也只好作罷,目送著孟純的背影離開,他很想讓馬車夫跟上去探個究竟,但終究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深知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一旦發生間隙,將來就不可能再真誠地走到一起。至少目前來說,孟純對他是有利有助的,他手中能打出的牌有限,所以,他還不能冒這個會喪失孟純信任的風險。

王詡走進家門,突然想起了他和孟純在馬車上討論的問題,于是腳步一轉,朝著夏彥的屋子走去。

夏彥熱絡地將自己的堂弟迎了進來,為王詡倒上了一杯香茗。清香隨著蒸汽溢入王詡的鼻息,讓王詡不禁贊嘆道︰「只是味道就如此好問,敢問堂兄這是什麼茶?」

夏彥頗有些自得地笑道︰「此茶名曰︰顧渚紫筍,產于湖州。昨兒我去會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從他那兒勻來的。」

二人對坐品得一會茶,還是夏彥提醒道︰「堂弟來我這兒有何事?」

王詡這才一拍腦門,笑道︰」都是堂兄的茶太好,事兒都給我帶走了。」

「是這樣,剛才我和孟純前去酒坊場看了看釀酒過程,小弟有一個疑問想要請教堂兄。」王詡對夏彥倒是絲毫沒有隱瞞。

孟純此人夏彥也是知道的,但他僅僅以為孟純只是王詡的一個食客,幫忙做些事,听說是正事,立時坐直了身子,收斂笑容道︰「堂弟請講來。」

「孟純告訴小弟,倉房出的酒比之杭州所賣的酒要好很多而且小弟昨日遇見一人,來自舒州,他說銷往那里的酒品質更次,為何能出好酒卻不買好酒呢?」

王詡的一席話倒惹來了夏彥的笑聲,夏彥連忙擺手道︰「堂弟可能有所不知,獲得買撲權之後,酒的買賣就落入了一個人的手里,百姓們不買他的酒,就沒有地方買到酒了。所以,即使倉房出了好酒,商人們為了獲利更多,自然會向酒里摻水。而事先已經拿了錢的官府是不會管這件事的,摻水的多少,也就依憑商人自己的良心了。再假如,酒的產出很少,那麼摻的水就會更多。」

喝了一口茶,夏彥又說︰「但為了使民怨不至于過大,在官老爺們所在的地方商人們也會適可而止,但銷往偏遠地方的酒,那就不好說了。」

王詡不禁訝然失笑,作為科班出身的他,這些道理應該知道,只是沒想到到了宋代,結合著官商勾結,制假售假,壟斷貿易竟然會變形成為這樣一個暢通無阻,豪取鯨吞的樣子。

夏彥的話和王詡自己的領悟也在他心中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烙印。

就在二人相談甚歡之時,冉兒卻闖了進來,急匆匆道︰「夏大少爺,夏管家少爺您怎麼也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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