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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落水

席上的人都被那聲喊驚動了,戲台上的戲曲戛然而止,有些年紀小的孩子也被嚇著了,哇地就哭出聲兒來。

「二姐,咋地了?」何梅兒也被嚇了一跳,拉著何蓮兒的衣袖怯怯地問。

何蓮兒心神不寧地說︰「小梅,你在這別動,二姐過去看看。」說完,便朝那內院的小花園里跑去。

游廊上擠滿了人,都是些府里的管事、丫鬟和小廝,在那里忙忙碌碌地跑來跑去。

何蓮兒抓住一個丫頭得手便問︰「那邊出了啥事兒?」

那丫頭急得滿臉的汗,「可了不得了,有個小姑娘跌進水池子里去了,現下還沒給撈上來,也不知是死是活。」

何蓮兒一听說掉下去的是個小姑娘,只覺心髒咯 一下,忙忙地問︰「你知不知道掉下去的是誰?」

「這我哪兒知道啊?」那丫頭抹了一把額上的汗答道︰「只知道是今日席上的客人。大約是去上茅廁,天黑路滑,沒看清前頭的路,就給跌進去了。听說有只繡花鞋掉在池子邊,才知道是個小姑娘。」

「那繡花鞋在哪兒?」

那丫頭就給她指了道。

何蓮兒忙就朝那方向跑過去。

那大水池子就在假山後頭,在花園的小徑盡頭。有人掉進了水池子,蘇府里能出動的人手都出動來撈人了。何蓮兒一眼看過去,只見一二十個手拿氣死風燈的家丁舉著竹竿子,往那深池子里打撈。

不遠處的池中央,一片水域漣漪陣陣,池水上海漂著一片藕荷色的衣襟。

何蓮兒一身的冷汗,只覺腦袋都有些麻麻的。

那衣服料子她是再熟悉不過的,是用她們姐兒仨在盛昌綢緞莊幫閑後老板送的那個尺頭裁成,她姐何花兒花了數日的功夫自己裁制縫補的。那以後何花兒一直視若珍寶、不舍得穿,還是今日要來蘇府,在她的一再堅持下她姐才肯穿了來的。

「姐!」何蓮兒大喊了一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上前的,她的腿發著軟,便如踩在一團棉花上,輕飄飄使不上力。

「這兒危險,快去上頭等著!」原來雙喜也瞧見了她,見她失魂落魄的,便忙攔住她。

他們踩著的地方是陡峭的假山邊沿,一個不當心,便會跌進深池子里去,極其危險。

「俺姐…那落進池子里的是俺姐。」何蓮兒見了他,便似見著了救命稻草,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你讓開,俺水性好,俺要去救俺姐!」

「可別。」雙喜忙道,「現在天兒黑,你這樣貿貿然下到水里去,可不得把自己個兒都給搭進去嗎?你放心,這兒有那麼多身強體壯的男人,定能把你姐救上來!」

正拉扯著,忽听不遠處一陣噗通的落水聲。

「糟糕!又有人跳下去了!」便听岸上的家丁驚呼了一聲,眾人忙將氣死風燈集中起來,朝那人落水的地方照過去。

漆黑一片的水塘子里,一人如游魚一般朝著何花兒落水的地方游過去,便如一把鋒利的剪子,將那潭綢面兒一般的死水對半劃拉開來。

不一會兒,水面再次一平如鏡,仿佛什麼都沒有掉進去過的模樣。

「不是也一塊兒被水草纏住了腳,往下沉了吧?」便有人低聲嘀咕。

話音未落,只見那平靜的水面上蕩起了圈圈漣漪,那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密,不多時,水面「嘩啦」一聲冒出兩個人的身影。原來竟是那人將何花兒從水里撈了出來。

「姐!」何蓮兒帶著哭腔大喊了聲,一把掃開雙喜的手,便朝兩人游動的方向跑過去。

「快,下竹竿子救人!」雙喜這才醒過神來,大聲朝眾家丁道。

早有幾桿竹竿子伸進了水里。那人緊緊拉住了,眾人齊心協力將兩人拉回了岸上。

「快瞧瞧,還有氣兒沒?」原來那救人的正是方才在外院做知客的少年,他听著了有人落水,仗著自己水性好,就跳進了池子里。

何花兒雙眼緊閉地躺在假山石上,長發亂草般披散著,小臉兒上掛著水珠,一片沒有生氣的慘白。

何蓮兒擠開人群的包圍圈,跪,也不顧去擦臉上的淚,忙就雙掌相疊,用力去擠壓她姐的月復部。直擠壓了好一會兒,她姐才皺著眉,吐出一口水,而後拼命咳嗽出來。

「可是救回來了!福大命大的,還沒咽氣兒吶!」

「快,快給抬到廂房里去,找個大夫看看。」

「還得給她換身兒干淨衣裳,拿熱水淨淨身,不然一會兒得抽筋了。」

「先別動她!」那知客少年忽的阻止,起身將自己身上濕透了的長袍月兌下來,蓋在何花兒身上,將何花兒的身子遮掩了個密密實實,才讓人抬了她去。

何蓮兒渾身一震。她方才是急昏了頭,幾乎忘記她姐今日穿了素花的綢裙,沾了水最是薄透。這個時代對男女之防最是看中,她姐又是到了議親的年紀,若就這樣濕著身被一群大男人抬到了燈光下,即便救回了一條命,也會被流言蜚語所困擾。她姐又是那樣的性子,最是听不得污言穢語的,可不更要了她的命?

何蓮兒一抬頭,便朝那少年感激地道︰「多謝恩人救命之恩,他日我們姐妹就算做牛做馬,也要報答!」

那少年搖搖頭,「快些帶你姐姐回房換身衣裳,再找個大夫好好瞧瞧,她沒事就比什麼都強!」

何蓮兒點點頭,朝那少年福了一福,才跟著抬她姐的眾人一塊兒去了。

走到假山前的小徑上,何蓮兒一晃神,與一個探頭探腦張望的人影正撞成一團兒。

那人被狠狠唬了一跳,朝後退了三大步才站定,見是何蓮兒並一眾抬著何花兒的家丁,臉色唰得就白了。指著何花兒顫聲道︰「她…她可死了沒?」

原來是何桂兒,何蓮兒瞧她正擋了他們的路,出口的又是那樣不吉利的話兒,便有些惱了,沒好氣地道︰「胡說啥?俺姐好著哪!煩你讓開,好狗不擋道!」

何桂兒竟也難得地不與她爭辯,捏著帕子掩住唇,對何蓮兒說︰「你姐要有啥事兒,你就往我家的成衣鋪子里捎個信兒,親戚里道的,出了事好歹有個照應。」

何蓮兒沒想到她會這樣說,覺得今日的她倒有些怪怪的,竟肯主動朝自家示好,心里的疑慮便更深了。只是面上一分不露,只朝她淡淡地點點頭,便一溜兒催促眾人快些離開了。

蘇五也听說內院出了事,便派了知夏和小月過來瞧瞧。

「哎呦,咋是你姐出事兒了吶!」知夏見何花兒臉色蒼白地躺在架子上,還閉目不醒,也吃了一驚,忙上去瞧了瞧何花兒,又見何蓮兒擔憂焦急的神色,便對她說︰「你別急,五小姐讓我來看看,放下話兒了,不管是誰,即是在蘇府出的事,便只管找最好的大夫來瞧,保準將人治好了才是。我屋離這兒最近,我看也別抬去廂房了,干脆抬去我屋里,一應女兒家的物什兒也齊全些。」

「那咋成?」何蓮兒忙就道,「這天都多晚了,咋好叨擾你。」

「嗨,別說這些,你姐的身子要緊。雖說現如今天氣漸漸熱了,可夜晚到底還涼,你姐又從頭濕到腳的,別再給著了風寒。」

這正是何蓮兒最擔心的,想了想,便也不再拒絕,只感激地朝知夏道謝。

知夏遣了雙喜去找老大夫來,自己親自領著眾人朝她住的院落走去。

進了屋,將人抬到炕上,知夏便讓眾人先散去,找個小丫頭抬了個火盆上來,給何花兒煨著,自己去後頭燒水,又囑咐何蓮兒道︰「先將你姐身上的濕衣裳月兌下來,給她擦擦干。」

何蓮兒忙應了聲,與小月一起將她姐小心扶起來,去解她的衣衫。

何花兒輕輕發著抖,仍舊閉著眼,臉色蒼白。額上濕漉漉的,也不知是水珠子還是汗珠子。

好不容易將衣裳月兌下來,拿干淨帕子給她略擦了擦,何蓮兒便在何花兒耳邊帶著哭腔低聲喊︰「姐,你醒醒!」

直叫了好幾聲,何花兒似乎听見了,緩緩張開有些渙散的眸子,看了何蓮兒一眼。

「蓮兒……」她低低叫了聲,聲音發著抖,額上又出了細密的一層汗。

「是俺!」何蓮兒就忙握緊了她的手,「姐,到底是咋回事兒?你告訴俺,咋好好地去茅廁,就掉進了池子里?俺知道你是有水性的,不該啊!」

何花兒神色木木的,張著的一雙眸子迷迷蒙蒙,也不說話兒。

何蓮兒去擦她的發,撩開她姐額前的劉海,油燈下露出一大塊流著血的傷口來。

「呀!咋額頭還給磕破了?」小月低呼了聲。

「快,給她敷敷傷口。」知夏端著熱水盆進來,對何蓮兒說︰「去我妝台上的抽屜里找找,那兒該還有瓶止血的藥,先給她用上!」

「哦。」何蓮兒慌忙應了聲,就急急地下床去找。

好不容易拿熱水給何花兒淨了身,換上件干淨衣裳,又給她傷口敷了藥,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原來是雙喜帶著老大夫過來了。

何蓮兒將她姐好好安置在床榻上,蓋上被子,才讓小丫頭給開了門。

「二姐!大姐咋地啦?」一開門,小梅哭著跑進來,抱著何花兒的身子問。

何蓮兒忙噓了她一聲,安慰道︰「大姐沒事,跌了一跤,受了些傷,讓大夫瞧瞧就好了。咱們別吵著大姐歇息!」

何梅兒听了,果然乖乖止住了哭聲。

那大夫坐在塌邊,隔著帷幔細細地給何花兒診脈。捻著花白的胡須說︰「倒沒啥大礙,只是受了點驚嚇,又吸了些涼水入肺,好好調養幾日,吃幾劑藥也就好了。只是這幾日切忌多費神,額上的傷也得好好地養著。」

何蓮兒自然一一記下。

雙喜送大夫出去,順道去拿藥。

「今兒你們姐兒仨也別回去了,就在我這屋住下。我去跟小月擠一宿,明日吃了藥,身子好些再回去。你們夜里要有啥事兒,只管叫,我就在隔壁。」知夏幫著姐兒仨收拾妥當了,對何蓮兒說,將門替她們拴好,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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