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他們一家子會怎麼樣,何蓮兒不知道。至少今天的事,給了何瑞仁沉痛一擊,讓他終于看清楚他所謂的親爹、兄弟和親妹是怎樣的嘴臉。他能否改邪歸正,將那賭博的臭毛病徹底根治,何蓮兒心中也沒底。畢竟他現在活得這麼窩囊,被人深深地踩在泥里,自暴自棄是太容易的事,而想要重新爬起來卻比登天還難。那不僅需要他自身有足夠堅強的意志,還需要太多人的幫扶和支持,甚至一點風吹草動,便可將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重新生活的信心再次摧毀。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人不管遇到多難的事,都要想辦法好好活下去不是?過日子就是問題疊著問題、困難挨著困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件件解決就是了。何蓮兒這樣想著,暗暗握拳給自己鼓勁。
如今家里就她一個人完好無缺,她也就當仁不讓地里里外外操持起來。
剛才這麼一場哭鬧,大家都乏得厲害。何蓮兒勸著他們都吃了晌午飯,又給她娘、她姐和小梅熬了藥,服侍她們喝了,便讓她們好好休息。
李氏這次倒是難得地配合,乖乖喝了雞湯、吃了飯又吃了藥就躺下。她希望自己能快點好起來,保護自己的閨女不再受人欺負。
何蓮兒扶著何瑞仁回了他自己的屋子,好說歹說,才勸得他好歹也吃了點東西,也歇下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暮色籠罩著何家茅屋,星子閃爍間,這紛擾艱苦的一天總算過去了。何蓮兒躺在炕上累得抬不起手來,迷迷糊糊想到明日還有許多事要忙,便漸漸睡過去。
第二日一大早,何蓮兒便起床開始忙活。經過昨日一早上的辛苦采摘,人手又足,她家的院子里堆了朱氏派人送過來的三大筐子青梅,個個都是又鮮女敕又大個兒。待一切準備妥當,她就開始動手腌制富貴果兒。
何蓮兒將那幾筐青梅倒在自家院子的干淨草地里,又細心地挑揀了一遍。將挑揀好的青梅歸置在一處,用井水反復沖洗了好幾遍,直把青梅表皮的絨毛沖刷得干干淨淨、一絲不剩,才拿菜刀一一拍扁,抹上鹽,拿出一塊洗曬干淨的大布單子,鋪平整,將青梅整整齊齊碼好曬在陽光下。
她忙得出了一額頭的汗,日頭漸漸上移,才放下手里的活計,給全家準備早飯。
這一家子傷的傷病的病,正是最需要營養的時候。何蓮兒將昨日炖的雞湯又熱了熱,準備好熱粥,又將藥在爐子上煨好,才將吃食端進去。
服侍大家伙兒都吃過了,何花兒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就想穿衣裳下炕幫何蓮兒的忙。何蓮兒寬慰了她幾句,便說︰「姐,雖然丁郎中說你傷得不重,但為求穩妥,好歹把最後一帖藥喝完了再下炕。還是再歇一天吧!今天沒多少事兒,俺一個人就能忙活過來。」
何花兒想了想,只得答應。
何蓮兒胡亂吃了些粥,就又去院子里忙活了。
何瑞仁下了炕,看來精神頭兒比昨日好些。他知道姐兒仨在忙些啥,便一聲不吭上山砍竹片兒編竹籠子去了。
吃過晌午飯,日頭更毒了。在太陽下曬得久了,何蓮兒就覺得腦袋有些發暈。可她想著再過幾日就是鎮上的花燈會了,怕趕不及,也不敢休息,繼續忙手里的活計。
趕巧景年正往她家來尋她,看她一個人忙得不可開交,便將她手里的菜刀搶過去。低著頭手腳利落地替她忙活開︰「你去歇會兒,我來!」
「俺沒事,干得過來!」想他往日里跟個小少爺似的被他爹娘供在手心兒里,林場的一班子大叔也疼他,哪里舍得讓他干一點活?何蓮兒便拒絕。
「得了吧,看你那臉都被這大日頭曬得發白了。」景年撇撇嘴,「你們家昨日一日的功夫就出了這麼多事兒,你一個人忙里忙外的,可別給累病了。你要一病,還有誰替你照顧你娘、花兒姐和小梅?」他說完,偷偷瞥了何蓮兒好幾眼,眼神里都是焦急和關切。
何蓮兒沒發覺,想了想,就點點頭,自去屋子里歇息一會兒,喝口水。
景年在院子里忙得滿頭大汗。他只顧手里的活計,想著能替何蓮兒多做些便多做些,也顧不上去擦把汗。
一塊涼涼的浸了水的粗布帕子在他額上輕柔地抹了兩下,他一抬頭,看到一段皓白縴細的手腕,暴露在陽光下,仿佛美玉生輝,盈盈地發著光。他便有些恍惚,繼續往上看,是何蓮兒燦若桃李的笑顏。她笑起來時,一雙大眼楮彎彎的,如月牙兒,里頭都是滿滿的溫和。嘴角兩個深深的酒窩,很是甜美。與往日里總端著一副老氣橫秋的大姐模樣教訓人時很不一樣。
景年不由呆了呆。
何蓮兒收回了手,伸出俏生生一根食指在他額上點了點,「傻小子,不是被日頭曬暈了吧?」
景年忙低下頭,掩飾地干咳了聲,故意粗著聲兒說︰「才沒!你當小爺也跟你們姑娘家似的嬌滴滴不頂事吶?」
何蓮兒噗哧一聲笑出來,剛還覺得這小子雖然調皮搗蛋些,可人是真不錯。剛才幫他攬下活計的時候,居然還給她一種很爺們兒、可以依靠的感覺。沒想到才一會兒功夫,又露出本來那別扭幼稚的模樣了。
「你不相信?!」景年見她笑,就有些急,「噌」一聲站起來︰「你要不信,你打我一下兒,按狠的來,看能不能推倒我!」
何蓮兒抿著嘴笑,也懶得說他幼稚,遞給他一杯蜂蜜水︰「喝口水歇會兒。」
何蓮兒自來跟他都是針尖對麥芒,爭鋒相對得很,一句話上也不會讓著他的,今日居然難得地不與他分辨,這讓景年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空蕩蕩的沒個著落。不知為何,竟一絲一毫痛快的感覺也沒有,只覺得失落,梗著脖子說︰「我不渴。」低頭想要繼續手里的活計。
「等等在做,先歇會兒。」何蓮兒以為他別扭慣了,也不以為意,堅持奪下他手里的東西,將那碗水塞到他手上,又蹦蹦跳跳回屋檐下搗鼓她那些燒烤用的調料去了。
景年端著那一碗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有心想要倒了,那蜂蜜的甜香味卻直往他鼻子里頭鑽。他想起剛才何蓮兒對他露出的毫無芥蒂的笑臉,這還是第一次,她這樣沒防備地對他笑。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心神恍惚,端著碗的手心兒就出了密密的一層汗,喉嚨也有些干渴,便一抬頭將那碗水喝盡了。那甜蜜的滋味一直縈繞在他唇齒間,又似順著他的唇齒蔓延到了心里。
有了景年幫忙,手頭的活計就干得輕快多了。太陽還沒下山,何花兒也爬起來,來幫把手。
何蓮兒原本是堅決不讓的,可何花兒堅持,又說如果不讓她幫忙,也是在炕上輾轉反側睡不著,反而傷精神。
何蓮兒便拉著她姐到了屋子里,查看了她肚子上的淤青,確實消退了不少,才勉強答應讓她一起幫忙。
何瑞仁一早從山上砍了竹條下來,躲在屋子里編了一下午的竹籠子。何蓮兒想著他臉上被李氏抓花了,家里景年在,怕被看見了落她爹的臉。不管怎麼樣,在外人面前都要顧惜他的面子,便也由著她爹去了。
天色還沒暗,該做的準備便都做得了。經過一下午的暴曬,那些青梅被烘干了水分,皮肉均勻地蜷縮起來。何蓮兒怕夜里露水重,就將青梅打包收起來,晚上抽空便可腌制了。
忙完了這些,她便專心準備起晚上請鎖鎖、狗蛋兒、虎子、鐵柱和根苗到家里來吃下晌飯,順道幫她嘗嘗燒烤味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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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最近在趕稿,可能沒啥時間回復大家,鞠躬。等有空了一次回復。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