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梅兒年小,何花兒和何蓮兒就讓她坐在平板車上。浪客中文網她們姐兒倆一個在前面拉,一個在後面推,艱難地朝鎮上進發。
日頭漸漸上移,姐兒仨緊趕慢趕,總算在近晌午時分趕到了鎮上。
何蓮兒抹去額上的汗,只覺身上都被汗水浸透了,喘著粗氣,口中也火辣辣得干渴。趕了這老遠的路,腳上疼得緊,只怕是起水泡了。她一低頭,看到何花兒那雙破舊的布鞋終于不堪蹂躪,起了個大口子,腳趾母也露在外頭。自己跟小梅的鞋子雖然好一些,但也差不離了,便籌劃著等賣完了東西,必要去布莊買些碎尺頭,做幾雙新鞋子。
小梅半道上也下車幫兩個姐姐推了好一大段路,這時小臉兒微微發紅,還貼心地拿出她娘收在她懷里的粗布帕子,踮著腳替兩個姐姐擦汗。
誰也沒說要去路邊的茶攤子上歇歇腳的話兒,趕緊著就將車推到了鎮東的碼頭邊。
雲浮鎮上有個貫通大海的內湖,名叫凌波湖,使得這鎮子水路通達。那湖邊的碼頭高帆闊影、人流興旺,各色小販穿梭其中,行人如織,商鋪林立,倒成了雲浮鎮上最繁華的所在。
姐兒仨趕到那里,雖近晌午,趕集的人群尚未散去,三三兩兩結伴在小攤前,或采買物品,或討價還價。
何花兒和何梅兒有些拘謹地站著,她倆是第一次做生意,不知道怎樣開始。
何蓮兒雖幾日前來過一次,也沒多做過停留,好在她膽子大,尋了個地方,將平板車上的東西在地上一一鋪排開。
何蓮兒將那幾十籠子蜜餞拿出來,聲音清亮地開始叫賣︰「各位叔叔嬸嬸大爺大娘、哥哥姊姊弟弟妹妹,快過來看咯,上好的小山莊何記富貴果兒,正宗野蜂蜜釀制,酸甜可口、清熱降火。泡茶炖湯做點心、或是直接吃,樣樣兒可口。快來瞧快來嘗咯…!」
這是她們姐兒仨在路上就商量好的。若直接喊腌梅子,怕是太鄉土味兒了,不合這鎮里人的口味。不若取個吉祥好听的名兒討人喜歡。
她們姐兒仨年小,又都生得眉清目秀、收拾得也干淨,不多時就圍上來幾個湊熱鬧的行人。
便有一位身穿藍布衣裳的家主婆和藹地問︰「小姑娘,你這富貴果兒咋賣啊?」
何蓮兒見她發上插著銀簪,身上衣裳收拾得妥帖平整,便知是個手里有閑錢的。忙朝那婆娘福了一福,脆生生說︰「嬸兒好!咱們賣的富貴果兒是現下最時興的,那大宅子里的太太小姐們都愛拿來當零嘴兒吃。俺瞧著嬸兒也是個富貴樣,吃這果子正好呢!」說著,拿了一顆出來,遞給那婆娘︰「嬸兒先嘗嘗,不好吃不要錢!」
一番話兒說得半真半假,何蓮兒想起前世廣告的精髓,不就是包裝和推銷嗎?便也照樣畫葫蘆沿用到自己個兒的蜜餞上。只要品質好,稍稍的吹噓並不是騙人。
那婆娘被她一番恭維逗得眉開眼笑,果然嘗了嘗,一時滿嘴清香甜潤。「滋味是不錯。」她笑著點點頭,又見那竹籠子也甚是小巧精致,越發喜歡了,連價也不問,便說「那便給我來兩籠子。」
「好 !」何蓮兒喜上眉梢,快手快腳給她挑了兩籠子最滿的,嘴里一溜說了許多吉祥話兒,收了那婆娘四文錢。
那婆娘原本以為這竹籠子精巧,這東西又好吃,必然要費些錢才能買下來。哪里知道才賣兩文錢一籠子這厚道價兒?笑著說︰「你這丫頭實誠,下回要再踫上,嬸兒一準還朝你買!」說著,見她們一邊的蔬菜也甚是新鮮,便又買了一文錢的豆角、女敕黃瓜並茼蒿。統共數了五個銅板給何蓮兒。
何蓮兒好好兒地跟人道了謝,將人送走了,姐兒仨都沒想到這麼簡單就做成了第一筆買賣,都高興地將手緊緊握在一起。何花兒和何梅兒漸漸得不那麼拘束了,也學著何蓮兒的樣子,扯開嗓子叫賣起來。
不多時又有三三兩兩的人過來問價兒,姐兒仨俱是笑臉相迎。便有那只貪圖嘗一顆的小便宜,卻不買的人,何蓮兒也毫不耐煩,親切地同她們說話拉家常。
這時節正是太平年月,鎮上居住的人家大都有正經生計,貧困者少,家家都還有些閑錢。即便是有那來打秋風的,看了她姐仨和氣又討喜,被她們叔嬸兒地喊一通,最後少不得買上一個銅板的蔬菜。且她們厚道,給的蔬菜又新鮮,分量又足,不一會兒功夫,那幾筐子的蔬菜便賣得差不多了。
日頭已移至正中,何蓮兒低頭看了一下,今日帶來的東西賣了七七八八。便是那幾十籠子的富貴果兒,也賣得只剩下四籠了。將三人手中的銀錢一歸整,竟賣了有一百九十五文錢!
這可是筆不小的數目了,何花兒不相信,又將錢數了一遍,確確實實是一百九十五文錢。她喜得都有些恍惚了,望著何蓮兒和何梅兒說︰「咋會有這麼老些錢?俺不是做夢吧?這可比咱爹娘種小半年地的收成都多了!」
何梅兒抱住她的腰,也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楮。
何蓮兒便笑著說︰「當然是真的!看來這富貴果兒頂受歡迎的,那咱下次再多去摘些來,腌制好了再來賣!」
「恩!」何花兒和何梅兒異口同聲地答應。
姐兒仨又呆了小片刻,將剩下的蔬菜一個銅板賣了,收拾收拾,便要離開。
小梅問︰「二姐,還有四籠子富貴果兒沒賣呢!」小丫頭現在心心念念的就是賺錢,只覺能賣一個銅板就是一個銅板。
何蓮兒模模她的頭,說︰「不賣了,剩下的四籠子咱留著自己吃!」
話音未落,只見一名小廝模樣的少年從碼頭邊一艘剛靠岸的大船上下來,跑到她們面前打听雜貨鋪的去處。
何蓮兒搖搖頭,抱歉地說︰「咱們也是初次來趕集的,不清楚呢。不如請小哥去別處問問吧。」
那小廝正急得跟什麼似的,見何梅兒拿出一顆富貴果兒,小心地放進嘴里,一時間香氣四溢,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問︰「這蜜餞兒姑娘可還有得賣?剩下多少?我全要了!」
何蓮兒搖搖頭,「沒了,剩下的是咱們姐妹留著自己個兒吃的。小哥若想買,下回咱們還要來的,請早吧!」
「不管姑娘賣多少錢,我出雙倍的價兒全買了!」那小廝又道︰「咱們家少女乃女乃從京城來這地兒探親,有了身子的人,半道上又暈船沒胃口,就指著我上岸給買些酸梅蜜餞的回去壓壓呢!」
何蓮兒一听,便問︰「京城來的少女乃女乃?那必然是大戶人家的太太了。」
「可不是?」那小廝說起自己個兒東家,也是一臉自豪︰「咱家大少爺是從五品宗正少卿,老爺子可是正三品官文殿大學士吶!」
何蓮兒眼神一亮,「別的俺也不懂,卻知道這大學士定然是極有文采的讀書人、大文豪!想必你家少女乃女乃也是不會差的。俺生平最敬重讀書人,少女乃女乃要吃,那哪有收錢的道理?咱這富貴果兒便是白送了也高興!只是有一事要麻煩小哥兒,若是大少女乃女乃吃著覺得還好,便請大少女乃女乃提金筆為咱們題寫個‘何氏富貴果兒’的幌子,咱們感激不盡!」
那小廝笑道︰「這有何難?咱家大少女乃女乃可不是一般閨閣太太,一手字寫得極好的,送你幾個字罷了,不過舉手之勞。若是吃著好的,下次不定還朝你買呢!」
何蓮兒便笑著將剩下的四籠子富貴果兒仔細包好,遞給那小廝。
那小廝說家有嚴訓,堅持按兩倍的價錢給了何蓮兒十六個銅板,這才告辭離去。
不多時從那岸邊的大船上下來幾頂軟轎。當先那頂錦蓋寶珠,極是華麗,由八人抬著,兩邊跟了一群開道的小廝,浩浩蕩蕩下船來。
岸上早候著許多來接人的丫鬟僕婦,這時迎上去,簇擁著眾人朝碼頭來。
原來京城大戶人家的丫鬟僕婦們也是不輕易拋頭露面的,那後面幾頂稍簡單點的軟轎,坐的便是伺候的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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