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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原來是真的,一個人在生老病死的時刻,如此脆弱!

近在眼前,雖是面容模糊,我亦知道,眼前的男子是流澈瀟,眉眼俊逸,薄唇如削,灼熱的看著我。

突然,一陣酥酥的麻癢、在我體內轟然炸響;腦部仿佛被人猛擊一拳,電光火石之間,一陣暈眩將我淹沒……

流澈瀟迅捷將我抱起、放在床榻上,握著我的涼手,我感覺得到、他的手隱隱發顫。他一手撫觸著我的前額與臉腮,婉轉纏綿般的戀戀不舍,嗓音溫沉而柔和︰「這麼燙,你覺得怎樣?丫」

「好熱,」一簇火苗瞬間燎原,萬千火舌炙熱的燎烤著我,烘得我神思俱滅;我胡亂扯著粉紅寢衣,好似身上的衣物也是片片紅火,迷亂而苦惱地望著他,「有解藥麼?我好熱……」

「果真是冰火情蔻……」流澈瀟驚異道。

模糊中,他的俊臉驟然冷肅、冰寒迫人。我猝然握住他的大手,掌心觸及的、皆是涼爽的冰潤,立時引起身內絲絲顫栗,愈覺燥熱︰「你不是去找解藥嗎?找到了麼?」

流澈瀟歉然低首,復又決然抬起︰「冰火情蔻乃媚毒極品,厲害之處在于︰即便你服下解藥也不能完全清除媚毒,必須……媲」

滿目狂亂,全身躁動,我急急道︰「必須什麼?」

「必須與男子行夫妻之禮!」流澈瀟平靜的嗓音猶顯堅決。

我一愣,驀的呆住——尋常藥,只要服下解藥即能解毒,冰火情蔻卻是如此厲害。凌璇,恨我至此,此生此世,已無半分情分可言!

流澈瀟面容虛妄、模糊,我只能感覺到他臉龐的輪廓、堅毅的雙眸、炙熱的目光。他繼續道︰「而且,必須先行夫妻之禮、再服用解藥方才有效,否則,寒熱交迫,氣血逆行,血崩而亡。」

不得不如此嗎?今夜,便是我端木情喪命之時?再也走不出寂寂深宮?不!不!我不能死,凌楓還需要我,凌璇——她要我死,我偏偏活著給她看!

仿若置身火爐,四周的大火熊熊燒烤,燙得我周身滾沸,唯有眼前的他是清涼的。我顫手撫上他的臉龐,迷離看他︰「我知道的,你會救我,是不是?」

「你真的要我……救你?」流澈瀟略有驚愕,旋即一字一字敲進我的耳鼓與心底,「你要仔細想清楚,我不容你有半分委屈與不願。」

一陣轟然作響,身內仿佛爆炸開來,出一個巨大的空洞,恨不得以他全部的清涼來填補。我嬌然一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你不願意麼?」

唐大哥,我知道你不會責怪我的,我要他,只因他與你相像,只因他待我很好、真的很好。

流澈瀟定定的望我,掌心撫在我發燙的腮上,仿如一枚冰潤的玉貼在腮邊︰「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要你往後不能有絲毫後悔。」

我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眼前是浮光掠影的俊逸臉龐;我直起身子,伸手撫著他的劍眉、挺鼻、薄唇,剎那間,我仿佛看見唐抒陽就在我眼前,不是流澈瀟,真的是唐抒陽……

我猛然抱住他,用盡殘留的氣力抱住他,仿佛一松手他便會決然遠去︰「不後悔,往後也不後悔!」

他使勁拿下我的手臂,我死命的環住他的身子,膩在他的肩窩,渾身倏的酥軟如水、愈加灼燙,激起陣陣的戰栗︰「唐大哥,不要走,不要走……」

沒錯,真的是唐抒陽,並不是我神思錯亂、眼力模糊。我捧著他的雙頰,輕吻他的唇邊,輕觸微涼的剎那,我渾身一顫,頓時魂消魄融︰「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唐大哥,你騙我!你說要回來找我的,你為何要騙我?」

唐抒陽拿下我的手,望著我的雙眸神思飛揚,雙手溫柔地抹去我臉上的淚水︰「我沒有騙你,我說過我會回來的……」

我急切的吻住他柔美而堅毅的雙唇,恰如他往昔吻我的那樣,激烈而纏綿……抖著雙手解開他的衣袍,處處是舒涼與愜意,陣陣酥麻沖進心底,將我淹沒……

今夜,讓端木情真正成為唐抒陽的妻子!

倒下的剎那,煙羅軟帳緩緩落下,紅茵翠被散落如雲青絲繚繞。

四肢綿軟,腦子里一片空白,卻倏然憶起,他不是唐抒陽,是流澈瀟!唐抒陽,永遠再也回不來了!

淚水,再一次滑落!

沉沉的夢!甜甜的夢!旖旎的夢!

醒來之時,渾身散架一般松軟、酸疼。內殿靜寂如深夜,明紅宮燈低垂,照亮煙羅軟帳一方***殘夢。

一幕幕畫面從腦中呼呼閃過,滿目迷亂,薄軟雙唇,清逸嬌吟,起伏臉龐,四肢交纏,滾熱激流……如此清晰!如此親密!

流澈瀟!呵,我已成為流澈瀟的妻子!而此時,他在哪里?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陣金戈激撞聲與喊殺聲,鏗鏘不絕。糟糕,莫非唐王已經前來香露宮?我顧不得頭暈身痛,艱難的起身、穿上寢衣與羽紗披風,顫巍巍的踱步來到外殿。

每走一步,便驚出冷汗,冰火情蔻果真厲害!刀劍聲漸趨逼近,庭苑宮燈明亮如水,劍影翻飛如雨,銀光飄灑如絲,漫漫如九天謫仙隨手一灑、灑落萬千雨絲。

我靠在大殿門扇上,心揪得緊緊的,望著流澈瀟揮動縴薄軟劍與十來個蒙面黑衣人廝斗在一起,乳白衣袍上血跡斑斑,而後背正中,挺著一把長劍,隨著身形的擺動而簌簌顫抖,劍身泛出冰冷刺眼的利芒……

不——不會的——這些黑衣人為何要置他于死地?是唐王的士兵嗎?還是……莫非,是陛下追殺他?可是,為何……

一道銀光極速閃過,仿若驚電,瞬間撕裂他的身子……流澈瀟緩緩轉過身子,俊眸僵直了一般凝動不閃,遙遠的望著我,溫柔而脈脈的望著我,目光驚顫……

前胸後背仿佛被狠狠抽了一鞭,辣辣的灼痛,痛入了心骨……

「瀟……」我驚痛的喊出聲,卻听不見自己的聲音,仿佛被堵塞一般,嘶啞得說不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我剛剛成為他的妻子,他卻要離我而去?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我身旁的每一個男子,都不得善終?

冰冷的寒意從頭頂灌下……身上所有的熱量全部抽離……那是一種黑暗……無底的深淵……墜落……呼呼的風聲灌入耳鼓……一切俱已消滅……

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好累好累,再也不想醒來。

陽光溫暖如春,從敞開的雕花繪鳳的長窗蜿蜒灑入,內殿明媚如芳菲四月天。煙羅軟帳已然挽起,側眸一望,宮磚上淡淡映出一抹灰灰的影子,長袍肅立。

我抑制著心底的歡欣,仔細看向長窗下負手而立的男子。玄灰素袍淡淡修出傲岸身形,寬厚肩背昂然挺立如松,呵,是流澈瀟!他沒死……真好……

我顫聲喊出︰「瀟……」

驟聞之下,流澈瀟凝定的身軀微有晃動,旋即僵硬如石,須臾,他緩緩轉身,一張傲俊的臉孔赫然出現在秋光明影之中……

腦子里一轟,我驀然震住——唐抒陽!

————

長窗下,玄灰素袍修攏出冷漠的身影愈顯孤峭、清涼,他的面目逆著明亮的光影,暗影重重,瞧不出此時此刻的神色,瞧不出究竟是流澈瀟抑或唐抒陽。

他究竟是誰?

心口突突的跳動、幾乎炸裂,我驚惶道︰「你究竟是誰?」

他緩緩踏步而來,面容現于秋光之中,臉龐傲俊,眉目睥睨,雙唇微抿……我懵住了,腦子里電光火石,只有一個念頭︰我的眼力還沒恢復嗎?冰火情蔻的毒性還未完全解除?

他坐下來,握住我的手、溫暖如陽,眉眼似笑非笑︰「是不是不相信我還活著?」

淚水轟落,抑制不住的掉下來,掉入衾被……我睜大雙眸看著他,不敢眨動,害怕一眨眼他便會消失不見。

他抹著我臉上的淚水,卻是根本來不及抹去、更加洶涌的涌出。唐抒陽溫柔道︰「別哭,我會心疼的……」

我驀然起身抱住他,即使拼盡此生、也要擁著他、不讓他走,啜泣道︰「抱我,求求你,抱緊我……」他依言抱著我,鐵臂箍得死死的,直要勒斷我的氣息;我呢喃著,「還不夠,不夠,再緊一點兒……」

窒息的感覺!呵,我要的就是這種窒息的感覺!親密無縫,融為一體……可是,可是,昨晚一夜纏綿,端木情已然不是從前的端木情了……

憶及昨晚,流澈瀟相似的容顏晃入眼底,生生的灼痛我的眼,眉心滾熱,淚水傾落,我喃喃自語︰「晚了,晚了……唐大哥,你為何不早點兒來?晚了,你知道嗎?」

唐抒陽迷惑道︰「晚了?為什麼晚了?」

應該告訴他嗎?心好痛,我已不能成為他的妻子……我痛哭著,脈脈傾訴︰「唐大哥,你沒有死,為何不早點兒告訴我?你可知道,我多麼想你……每日每夜都在想你……你好殘忍……」

唐抒陽松開我,黑眸沁笑︰「你該喝藥了。」

「不喝!」我皺眉道,撅起雙唇,恨恨的瞪他,「喝藥做什麼?我又沒病。」

唐抒陽淺笑道︰「你怕苦?我喂你,你就不覺得苦了。」說著,他起身端來一碗濃黑的藥汁,喝了一口,擱下玉碗,不由分說地摟住我、不讓我逃月兌,輕觸我的雙唇。

我緩緩張唇,瞬間,藥汁悉數灌入我的口內,苦澀而溫潤,夾雜著他的氣息。待我不情願地吞下藥汁,他猝然吮吻,迷戀般的流連著,漸次輾轉于側頸、鎖骨、胸口……

秋風悄悄,煙羅軟帳隨風輕揚,揚起一殿旖旎光色,光影媚然,羅綺嬌軟。

唐抒陽捧起散亂青絲,放在鼻下細細嗅著,不意間溫和道︰「懷宇沒有死。」

心中一陣咯 ,我望向他舒展的劍眉,臉上寂然無波︰「告訴我,究竟怎麼回事?」

揚州東郊的樹林,興兵越來越多,他們疲于打斗,急勁箭雨中,兩人不小心身受一箭,便一路逃亡,最後跳入運河,躲過一劫。天羅公主根本沒有命人打撈,而是匆忙北上。

唐抒陽靠坐在床上,我背靠著他,被他雙手攬住,神情慵然,疑惑道︰「那天羅公主為何要散布謠言?還說打撈到你們的尸體,而且很多人都看到了。」

唐抒陽呵呵低笑︰「這些都是我和懷宇散布的謠言。」

我翻身而起,揪住他的衣領︰「你當真殘忍!你不知道我會很傷心嗎?傷心得想要死嗎?你害死了絳雪,她那麼愛你……」

唐抒陽平展的眼神猶顯悲傷與歉疚︰「你呀,我不擔心,你一定會挺過來的。我唯一沒有料到的,就是絳雪會如此想不開……」

絳雪為他殉情,他該是難過好一陣子的吧!我睜圓眸子,聲聲質問︰「你為何這麼做?非得要這樣嗎?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會多難過,陸姐姐多難過!你們怎可以這樣?」

唐抒陽擁緊我,目光深熱、卻是毫無悔意︰「不這麼做,我們必死無疑。」

他說,西寧懷宇、葉思涵和他是浙州與揚州一帶農民起義軍的首領,因此經常來往于浙州與揚州——怪不得唐抒陽神出鬼沒、神龍見首不見尾。當時,隆慶王正要追剿起義軍,也已知道首領正是往昔的兄弟唐抒陽,迫不得已,唐抒陽與西寧懷宇只得詐死,否則,留守江南的興兵一定繼續追剿。

我雙眸噴火,似要焚燒他的眼珠子︰「即便如此,後來呢?你忍心讓我一人身陷龍城、每日膽戰心驚、如履薄冰?你當真不在乎我的生死嗎?你可以隨便找個人到洛都、悄悄地跟我說你並沒有死、好好的活著,難道這讓你很為難嗎?你就忍心讓我一人在洛都,不聞不問,讓我自生自滅,是不是?還是你根本就不想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說著說著,淚水洶涌,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唐抒陽靜靜的望著我,任憑我的怒氣灑他一身;他一手攬住我的身子,一手握住我的後頸,抬起我的螓首,俯唇輕觸我滿是淚水的唇瓣,流連著緩緩而上,舌忝著一串串的珠淚,啞聲沉沉︰「是我不好,往後不會了……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你這不是好好的在我懷里嗎?」

好好的在我懷里?

呵,唐大哥,你可知道,我已經不是「好好的」了,已然不是往昔的端木情了。你為何不早一點來呢?

在他溫熱的雙唇撫觸下,我淚雨滂沱、冷瑟發抖,心中仿佛插著萬千細小銀針,細密而尖銳的疼痛︰「晚了……唐大哥,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都知道……別說了……」唐抒陽驀然吻住我的唇,狠狠地吻住,吞咽了所有行將月兌口而出的話語。

他知道?知道什麼?知道我與流澈瀟的一夜纏綿?然後,他將如何待我?還會要我嗎?

可是,我卻已不能……心如刀割……

唐抒陽細細撫著我的娥眉,語聲溫柔如流水︰「別胡思亂想,往後,我總會在你身旁,我們再也不會分開!」

我笑了,心酸的笑,悲涼的笑,心在滴血……假如是去年初秋,我定是歡天喜地的幸福的微笑,而此時——假如他真的知道昨夜之事,他定然不會這麼想了,他是一個多麼心高氣傲、狂野自負的男子,怎能容許心愛的女子不潔不貞呢?

那麼,就找個適當的時機,靜悄悄的離開吧!

沉默半晌,我抹掉淚水,展顏一笑︰「對了,唐大哥,你投在唐王部下了嗎?如今宮中形勢如何?陛……下呢?」

唐抒陽漫不經心的笑道︰「你說的是英王嗎?他喬裝潛逃,在東郊被抓個正著,如今關押在大牢里。」

我冷淡的舒眉︰「唐王肯定不會放過他的吧。」

我輕聲嘆氣,憶及年來龍城的暗雲驚風、凶濤險水,凌氏宗親同室操戈,有人倒下、有人風光,一個接一個的、葬身九重宮闕。

雷霆,睿王,秦王,晉陽王,端慶王,英王,成王,在皇權之前,再無親情血濃,無一不是踏在前面一人的尸體上、屹立在立政殿上孤獨守望,直到後面的人將其取代。誰是誰的手足,誰是誰的叔輩,朝堂之上,權柄之前,皆已成灰,只見那君臨天下的玉璽與揮動千軍萬馬的寶劍。

這段紛亂的宮闕爭霸,史稱「六王之亂」。

我佯裝嘲諷地盯著他︰「你還沒告訴我呢,我們的唐大老板是將軍呢,還是一個小小士兵?」

「我?士兵?」唐抒陽瞬間錯愕,旋即低聲朗笑,「你覺得我會是什麼?」

我斜斜笑睨著他,微諷道︰「莫非,你還能是唐王?」話一出口,方才驚覺,唐王——唐抒陽,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似乎原本就是這樣的。而之前我為何想不到這一點呢?

唐抒陽微挑眉峰,黑眸中飛速閃過一縷失落︰「嗯哼,在端木小姐眼中,唐某至多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將軍?」

心底一沉,我蹙眉瞪他︰「那你是什麼?不會真的……是唐王?」

他似笑非笑的望著我,鄭重頷首,語笑暖暖、似純白羽毛拂在臉上。

我愣愣的看著他,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眼底似乎閃過一幕幕清晰的情景︰瘦西湖風亭中他睥睨的眼神、倨傲的氣度,興軍帥帳前他騰躍如龍的身姿、龍吟虎嘯的身手……

洛都巨富,絕頂武功,對天下局勢了若指掌,深諳乾坤之道,如能在行軍用兵方面應付自如,便是文韜武略的一代……漢武帝唐太宗!

我記得很清楚,揚州瘦西湖的依依垂柳中,我試探過一回——無料,他竟然真的投軍從戎,且奇跡般迅速的成為大軍統帥、一世雄主。

天縱奇才嗎?亂世英雄嗎?以後,是否成為開朝帝王?以他經天緯地的的氣魄、狂妄不羈的脾性、藐視皇家權威的輕狂,開創新朝,登上權力頂峰,或許只是時機問題而已。

凌楓,便是他挾持的麼?

唐抒陽深深注目︰「怎麼了?你似乎很不相信的樣子……」

我轉眸一笑︰「不是,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會為了某個人、某個朝廷而‘橫刀立馬’、去‘力挽狂瀾’,你只忠于自己。你終于做到了,你為自己‘力挽狂瀾’,徹底終結了紛亂、血腥的凌朝。」

唐抒陽雙頰笑影漸深︰「你怎知我是為自己?」

我緊迫著他︰「那你是為了天下蒼生?還是為了某一個人?」

唐抒陽的黑眸中涌動著暗迷光色,旋而俯唇細吻我的鼻端︰「別想這些事兒了,你清瘦了,全身就剩一把骨頭。阿漫,你是不是很想我、很痛苦,才不好好用膳、不好好歇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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