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節第一0七節不許談亂愛
正月十五以後，回家探親的知青陸陸續續歸隊，連里又開始熱鬧起來。
不知連長張長江怎麼想的，回來後對改土造田挖河泥的事沒春節前那麼上心了，大解放還是照樣跑燕山去拉腳，連里的日常開銷全靠這點兒拉腳錢，他抽出一部分車輛去維護通往團部的土路，又抽出一部分人整理農機具和挑選種子，剩下的人才去西河沿工地挖河泥改土造田。後來孟忠才知道，原來張長江在準備布置全連繼續開展挖河泥改土造田大會戰的時候被指導員孟憲勤制止了，孟憲勤要他多問問孫大林，孫大林是農業生產的好手，孫大林告訴他一日之計在于晨，一年之計在于春，應當利用這段時間抓緊備耕準備，否則誤了農時會耽誤一年他才改變主意的。
春節在連里留守的戰友陸續回家了，孟忠讓權重奇先回去，等他回來自己再回去，由于備耕任務重，作為保管糧食、種子、各種簡單農機具和大型機械配件的倉庫保管員兼出納王靚也沒有回家。
兩個人的活兒一個人干，自然忙了許多，孟忠每天總是不得閑。上午，孟忠起完圈，正忙著簸高粱，準備晚上和夜里喂牲口的草料，劉班長跑過來問孟忠︰「排長，是不是做點豆腐，這大開春兒的，一線班排沒菜吃怎麼行？」快言快語的劉班長平時不管和誰說話都是命令的口氣，對孟忠這個排長還多了一個大姐的身份，眼下她知道權重奇回家馬廄里只剩他一個人，恐怕忙不過來，所以和孟忠來了個商量口氣。
「哦，這個，」孟忠猶豫了一下，問道︰「一點兒菜也沒有麼？」
「只剩下一點兒冬天腌的酸菜，還有點兒菜窖里的蘿卜，再就是咸菜，現在正是備耕的關鍵時候，也不能讓大家每天都吃酸菜、蘿卜和咸菜啊！」劉班長皺著眉頭訴苦。
孟忠咬咬牙︰「哦，行吧，一會兒我去找王靚領點兒黃豆，今晚做兩板兒，哎，我說你省著點兒呀，別一下子全都做了。」
劉班長叫起苦來︰「嗨呀，我的大排長，那叫二百七十多口人哪，一人一小碗就是二百七十多碗呀，都是大小伙子大姑娘，你讓我怎麼省？」
孟忠不吱聲了，也是，二百多口生龍活虎的年輕人，一天三頓要吃掉多少菜，又沒有油水，只是眼下權重奇回家了，自己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兒，再做兩板豆腐，實在忙不贏。
晚上，孟忠把牲口喂過一輪後，去連部找張長江，告訴他自己忙不過來，想把趙睿借到馬廄，張長江滿口答應，讓他自己去找趙睿。走到操場中間，孟忠見二排三班戰士季末林正拎著一個包裹急匆匆往三排女宿舍走去，季末林見到孟忠時停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很快走開了。
來到趙睿宿舍，孟忠和他一說，趙睿很願意干這個俏活兒，第二天不出工不說，孟排長這人還仗義，自己雖說不會做，孟排長讓干什麼就干什麼。
夜里，孟忠和趙睿兩個人把灰白臉套上開始磨黃豆，這是一個慢活兒，吊盆里的水要細水長流慢慢地淌，磨道上的驢要一圈兒一圈兒地走，你想快也不行。
孟忠點了一顆煙，問︰「趙睿,你爸爸春節回來沒有？」趙睿的爸爸在內地一個三線軍工企業當政委，每年春節都回家住幾天。
「回來了，只待了五天就走了，現在帝修反猖狂，他們備戰很緊很忙。」趙睿也從兜里掏出煙點上，「哎，孟排長，這次回家我可長了見識了！」
「哦，長見識了，什麼見識？」孟忠奇怪，趙睿是個很單純有修養的人，見到什麼稀奇東西了。
趙睿湊近孟忠跟前神秘地說道︰「你知道不？連里戰友處對象已經成一種風潮了啊！」
孟忠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可別胡說，兵團有紀律，放假前那里還廣播杜營長的講話哪，」孟忠指指外邊柱子上的大喇叭，「說了不許談亂愛，誰亂愛就處分誰。」
「哈哈！」趙睿笑了，想起杜營長廣播中把知青戀愛說成了亂愛，成為笑柄的事兒。
春節放假前，團部針對各連隊一些男女知青處對象影響農墾建設的問題專門下發過文件，還制定了紀律，營部的杜廣善副營長還專門在晚間的廣播里發表講話，說今後再發現有亂愛的，男的以調戲婦女論處，女的以勾引革命戰士論處，還說如果被抓個現行，干部一律撤職，戰士一律關禁閉。由于杜副營長方言很重，戀愛被他說成了亂愛，從此，知青中間誰要是男女之間說了話，就會被人當成玩笑提醒︰「不要談亂愛喲！」
「真的，我不騙你。那天我上街買東西，在解放路上就踫到咱連兩對兒，肩並肩地走！」趙睿見孟忠不信，急于證明自己不是瞎編，忙把自己看到的告訴孟忠，本來他想給孟忠兜個圈子。
孟忠給吊盆添了一舀子水，他知道，解放路是清泉最熱鬧的商業街，有三四百年的歷史，雖說文革後冷清了不少，但仍是全市購物逛街的最佳去處。「都看見誰了？」孟忠問。
「嚴鵬濱和于莉，那天我下了電車正往解放路街里走，就見他們兩個並排過來，見著我連不好意思的樣兒都沒有，嚴鵬濱還怕于莉累著，親熱地把于莉肩上的糞桶拿過來自己背上。」
「糞桶？」
「是啊，那種剛時興的，上邊一圈兒圓環，中間穿一根皮革粗帶的兜子，現在最時興這種兜子，我還找人買了一個呢！」趙睿比劃著說。
「于莉是誰？」孟忠問道，他不知道于莉是哪個排的。
「三排二班的，挺老實的那個，曬得挺黑的，梳兩個羊角辮兒，外號小黑狗。」
「小黑狗？什麼亂七八糟的！」孟忠問道。
「是一線班排那些人起的，還有個大黑狗呢！她們兩個曬得黑不溜秋，一個高，一個矮，正好一個大黑狗一個小黑狗」
「你們這幫家伙呀，真他媽的不像話！」孟忠看著趙睿罵了一句。
「這個嚴鵬濱和于莉特別親密的樣子，絕對不是一般關系！」趙睿說得信誓旦旦。
孟忠想起連里是有那麼一個女生，但不熟悉，「我說你淨他媽的胡咧咧，他們大庭廣眾之下怎麼會那麼大膽，而且，他們還許是一起去哪個戰友家呢！」孟忠還是不相信，兵團里不許搞對象，這是人人皆知的鐵紀律，清泉管得那麼嚴，專政隊就在街上逛，嚴鵬濱怎麼會明晃晃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去于莉肩上拿背包，還不被當流氓抓走報告給兵團？
「真的，春節回家的下鄉知青很多，不少人都是一對兒一對兒地走，專政隊現在都撤銷了，成立了民兵巡邏隊，那些民兵根本管不過來。」
「哦，是這樣！」孟忠有半年多沒有回家了，不知道清泉市里的變化。
「臨回來那天晚上，我去我媽他們歌舞團找那個教我吉他的老師取一個歌譜，在路上又踫到了史**和劉麗，他們兩個更絕，趁著天黑，干脆手拉手走。」
「是麼？那可夠大膽的！」孟忠想起那次夜里他們兩個在馬廄外邊草垛里的事兒，覺得這對兒還有點靠譜兒，可後來他們倆被指導員批評了，又被杜副營長叫去罵了一通後已經不再來往，怎麼又勾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