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第九十五節莫名的火災
薛久學坐起來問道︰「剛才我就看著像你，哎，你干什麼來了？」
「這不，連里小騍馬病了，我領牠來看醫生，你呢，你干什麼來了？」孟忠問道。
「我呀，我去長青農場給連里換點兒水稻，連里今年單產不高，但總產還可以，總吃那個晉雜五胃疼，換點兒改善改善。哎，你吃飯沒有？」薛久學問。
「吃了，剛才吃個面包。你呢？」
「你看看，」薛久學把身子挪到炕邊，用腳指了指地上的一堆花生皮和一個酒瓶子，「正在喝！」孟忠知道薛久學很能喝酒，他們連就在他的張羅下剛剛建起一座小燒酒廠，再過幾天就能自己燒出高粱酒。
「看你這身打扮，越來越像老農了，剛才煙霧騰騰都沒看出來！」
「哈哈，彼此彼此，你看你腰上系的這繩子，也是一副準農民打扮！」
「哈哈哈！」「哈哈哈！」兩個人對視著開懷大笑。
薛久學遞給孟忠一顆煙︰「哎，孟排長，听說沒，空軍的作戰部隊要來咱們兵團招兵，咱們851師五十六個名額，七營估計會招五六個，一個連一個，怎麼樣，你有希望沒？」
孟忠听了心里一陣興奮，想起李麗來信說準備讓她爸爸托人把自己送到部隊去，可自己不願意被別人幫助，到現在也沒有給她回信，現在是個機會，給她去信說一聲肯定行，轉念一想，父親雖然已經解放，可家庭出身是富農，到作戰部隊去可不是開玩笑的，家庭出身要絕對貧苦，政治上要絕對可靠才行，自己沒那個資格，再說，自己得上了胃病，作戰部隊又不是療養院，想到這里，心里有點兒惆悵。看著薛久學興奮的樣子，孟忠以為他沒什麼問題，說道︰「是麼，那敢情好啦，可我家庭出身不合要求，哎，你怎麼樣，肯定能走成吧？」
「我也夠嗆，我老爹也是有問題之類，希望渺茫啊！」薛久學吸了一口煙怏怏道。
「唉，那我們哥兒倆就別胡思亂想啦，繼續在這里戰天斗地滾一身泥巴吧！」
「哈哈！，反正也沒我們的份兒，不關心它啦，來，吃花生喝酒。」薛久學笑了起來，他平時就樂觀，什麼事兒看得很淡。
夜里，孟忠到外邊去看看小騍馬怎麼樣了，他從通炕上爬起來，把身上的棉衣裹了又裹，棉帽子扣得嚴嚴的，這個帽子從躺下就一直沒摘下，屋里實在是太冷了。來到後院，小騍馬正靜靜地站在那里，听到有人走動睜開眼楮又挪動了一下腿，可能是站累了。孟忠上前撓了撓小騍馬的脖子，又模了模它的腦門︰「哥們兒，堅持兩天就會好的，那時我們就回去！」轉身回屋又從白天剛剛認識的趕車老板兒那弄點兒草料端回來。看著小騍馬靜靜地吃著拌好的草料，孟忠心里獲得些許安慰，快點好吧，好了我們就可以回連隊了。對了，今年2月3號是春節，再過幾天就會放假，又一年過去了，自己也長了一歲，已經十七歲了，應該自己養活自己，可靠什麼養活呢？一年多來，除了大干就是大干，從早忙到黑，累點兒倒沒什麼，媽媽不是總說︰人不能怕吃苦，沒有哪個墳丘是累死的！可是流大汗拼命干，換來的卻是兩手空空外加挨批判，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兒？
孟忠忽然覺得眼前一亮，他抬頭望望天空，似乎有點發紅，一閃一閃的。他轉身向四周看了看，好像夏天的落日晚霞一樣，空中一片暗紅，隨著陣陣北風飄來股股濃煙味。
不好，著火了！孟忠心頭一驚，旁邊房子外的天空似乎越來越紅，越來越亮，一定是招待所外邊不遠處的房子著了。「冬天柴草干，防火要當先」，是誰這麼粗心？孟忠想著，解開小騍馬的韁繩，把牠牽到一個安全地方拴好後轉身沖出招待所，朝著火的地方跑去。
師部農場所在的朝陽鎮是一個有六七千人口的大鎮，鎮里房子除了用葦草堆砌的土坯房以外，還有一部分是紅磚平房，平房頂上用過梁和檁子、椽子及蘆葦搭就著簡易的弧形蔓頂，住著場部的職工和家屬，著火的就是招待所後邊的兩趟並排紅磚平房，不同的是這兩趟平房不僅紅磚到頂，而且是一律紅瓦尖頂的起脊房，很顯眼，里面住的是紅得發紫的革委會和人保組、專政隊的骨干，著火點正是前排房子中央的專政隊長家。
「當當當！著火啦！快來救火啊！」路上遇到一些人一邊手里敲著破銅盆一邊喊著，火光映在他們臉上一閃一閃的。看著它們的慌亂勁兒，孟忠的腳步不由得更快起來。
孟忠氣喘吁吁地跑到火場，這里已經火光沖天，火借風勢，風助火威，十來米高的火焰直沖夜空，烤得周圍熱哄哄的，火焰里邊夾雜著劈劈啪啪的爆響，火場周圍已經聚集了好多人，有的端著臉盆往火里倒水，有的拎著水桶在撲火，有的拿著破銅盆四處跑著邊敲邊喊，還有很多人站在一旁指指點點好像是在看熱鬧。
孟忠喘著大氣看了看，顧不得一切擠進人群，看到火被陣陣大風裹挾從整趟平房的窗戶和門里噴出屋外，房子前邊的柴禾垛和院落圍欄已經化為灰燼，濃烈的火光里有幾個人影帶著身上的火苗不斷地沖進沖出，好像在往外拖東西，整個小鎮的上空已經被火光和濃煙籠罩。
「快報警，報警！」孟忠沖著旁邊的人喊道。
「已經報啦。」旁邊的人漫不經心地告訴他。
「那救火車，救火車怎麼還沒來？」孟忠又喊道。
「不知道，可能快來了吧！」人群里一個圍著圍巾的婦女回答。
嘈雜紛亂的現場中，一個披頭散發的中年女人坐在院子外邊冰冷的土地上頓足捶胸地嚎啕大哭︰「我的天哪，是誰這個挨千刀的點了我家房子呀，這叫我可怎麼過下去啊——！」三四個孩子擠在她身旁驚嚇得不知所措，跳動的火光映得女人的臉特別難看。
孟忠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混亂的人群，大喝道︰「還看著干什麼，快救火啊！」喊完，回過頭弓子沖進火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