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節第六十八節荒原飄糧香
秋收以來，同學們忙得腳打後腦勺，每天天不亮就被起床號催醒，臉不洗牙不刷，匆匆吃上幾口飯就爬上收割機和拖拉機，拖拽各種機械奔向遠處那些田地，中午再由炊事班把飯菜送到地頭，再扒拉幾口又爬上機車操作。
為了保證秋收，後勤的所有部門都高速運轉起來，「一切為了前線，一切為了秋收」成了最高行動準則。炊事班使出渾身解數，盡量做出各種花色，誘惑同學們的胃口，養豬場已經貢獻出三頭大肥豬，養雞場把平時積攢下的雞蛋全部拿出不說，還把20多只大公雞拿出來捐軀，孟忠也是連做了十幾天的豆腐，就連倉庫保管員王靚也是沒日沒夜地修補子和麻袋、整理倉庫，騰出庫容準備存放糧食。
早飯後，三台玉米收割機全都發動起來，孟忠知道，這是要去收玉米了，他想去看看，這奇形怪狀的東西，怎麼就能把玉米收割下來還把玉米棒摘下來呢？
他安排好馬廄和食堂、倉庫的後勤工作，跳上一排長汪大偉開的鐵牛，故意輕松地說︰「哥們兒，今天跟你去地里玩一玩兒！」
「呵呵，你小子要是閑得沒什麼事兒就把哥們兒的衣服給洗了吧！」
孟忠知道，這些下大地的同學已經披星載月整整奮戰了半個多月，內務肯定是髒亂差得了不得了，可後勤也忙得不知道今天星期三是禮拜幾了，回道︰「我那衣服還不知道找誰洗呢！」孟忠還想說「找你那個對象去洗，讓她閑著干什麼？」但沒好意思說出口。
三台玉米收割機後邊跟著三輛掛著拖斗的鐵牛向南開去，過了小橋往西一直走不遠就到了叫做「玉皇大帝」的玉米地，這是朱家軍給起的名字，他說這塊地是開墾地塊中最好的，鹽堿成分最低，種的全是「黃錦2號」玉米，得起個絕對蓋帽兒的名兒。
眼下200公頃的地里一片金黃，熟透了的玉米棒子像根根肥大的金條，倔強地掙開身外玉米葉子的束縛，盡情展示自己豐滿的身軀和金燦燦顆粒的同時，努力向地面垂下昂貴的身軀，仿佛是在深深感謝大地母親的哺育，又好像是想要重新回到大地母親的懷抱。，棒子頭兒上那些有點兒發蔫的褐色須子就像已經與風雨拼搏幾個月的疲憊老叟的胡須，在徐徐秋風中筋疲力盡地浮漾，被壓彎了腰的玉米秸更是搖搖欲墜，似乎在招喚同學們快快收下這些豐收的果實……。看到這些汗水澆灌出的豐收景象，孟忠止不住心頭喜悅，一手扶著汪大偉的座椅，一手拍拍他的肩膀，又指指前方，學著電影里鬼子隊長的腔調喊起來︰「鴨子追雞——！」
汪大偉扶著方向盤，也學著鬼子的腔調跟道︰「要西！」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哈哈笑起來。
到了地頭兒，孟忠換到一台玉米收割機上，駕駛這台車的是劉剛，孟忠坐到他身邊，想親眼看看這台收割機是怎樣把那些東倒西歪的玉米割倒、掰棒，又甩到旁邊並行前進的「鐵牛」拖車里。
今天是第一天收割玉米，六個駕駛員也是第一次操作這些像導彈發射車一樣的玉米收割機，他們在地頭兒將各自的車輛仔細檢查了一遍後爬上駕駛台。劉剛將車調整了一下方向，又摁了一個摁扭，把車前方四個間距相等、並排朝天、像巨型炮彈一樣的東西放下扣在前邊的四根壟台上，一給油門，收割機慢慢開進地里，速度很慢，四個壟台上的玉米被炮彈殼不斷地推倒、割下，隨著機器的轟鳴聲，車上的傳動器將玉米秸不斷地向車里傳遞，車後邊不斷有玉米秸被整齊地橫著吐在地上，收割機左邊伸出的一只大粗胳膊就像袖里吐金一樣，把一個又一個金黃色的的玉米棒子甩進旁邊汪大偉駕駛的鐵牛拖斗里……
孟忠驚呆了，這機器真神奇，整個收割過程就像變魔術，不僅把剛才還有些紛亂站在地里的玉米割下來，而且還把玉米棒子從秸上掰下來扔到車里，同時又把玉米秸在車後整齊地吐在地上，這機械化就是好，只是玉米棒在機器傳動中被震掉一些散粒灑在地上，叫人心疼。
孟忠真想駕駛這台玉米收割機，親身享受一下收獲勞動果實的喜悅，可惜他割地前沒受過連里組織的專門訓練，只能坐在旁邊眼睜睜看著劉剛操作。
三台收割機和三台鐵牛在「玉皇大帝」里突突地叫著徐徐向前，鐵牛已經把拖斗里裝滿的玉米運走了好幾趟。
滿地的玉米把大地攪得黃澄澄的，就連空氣中也彌漫著濃濃的玉米香氣，孟忠從劉剛身邊站起，扶著駕駛台上的遮陽棚向遠處張望，大平原一望無垠，西邊不遠處的「3000公頃」地里還有些高粱沒有割完，兩台灰色的康拜因正在收拾殘局，隱約看見它們不斷地把成片的高粱掃下去吞進肚里，又把通紅的高粱粒嘩嘩吐在旁邊拖拉機的拖斗里，一股秋風拂過，送來那些高粱的陣陣飄香。孟忠心里很是自豪，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滾一身泥巴、煉一顆紅心很有必要，不然怎麼會知道糧食來得這麼不容易！想著，不覺詩性涌來︰
雞鳴三更覺正夯，
兵團號聲破曉光，
知青負重學犁地，
不識薜草和苗秧。
雪夜披肩來開荒，
白手不覺糞水髒，
泥巴老繭身上掛，
昔日荒灘飄糧香。
吟完詩句，孟忠的眼光還在望著遠處的天際，家鄉清泉就在那個方向，不知父母是否體會感受到自己此時的喜悅心境，還有包大山和于大斌、關為軍是不是知道親手收獲自己勞動果實的喜悅。
「喂——，吃飯啦——！」炊事班送午飯的馬車已經停在地頭兒，劉班長把手圈成小喇叭扯開嗓子喊完，又解上圍巾沖著遠處機車使勁兒擺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