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第三十五節希望的田野
天還沒有亮,全連戰士都在食堂里吃飯。張長江看了周圍一眼,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飯扒拉嘴里,嘟囔一句︰「快點吃啊,三點半了。」說完,起身從食堂走出,來到操場上的01號機車從工具箱里抽出啟動繩。他很喜歡01這個號碼,覺得只有這個號能代表自己的身份。打開發動機蓋,他把繩子套在發動機的飛輪上猛地一拽,「東方紅75」轟隆隆地發動起來,收起啟動繩,扭頭沖食堂里喊道︰「快點兒啊,一排長,二排長,怎麼搞的,慢慢騰騰!」
「唔,來啦來啦!」汪大偉和柴家嘴里各叼著半個大餅子從食堂里應著跑出來。
「不是說好了麼,早上三點半,晚上看不見,中午地頭一頓飯,你看看幾點了?」張長江舉起胳膊指著表問。
大偉借著食堂里露出的燈光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咽下嘴里的大餅子道︰「不晚,剛三點四十。」
「不晚,都晚了十分鐘怎麼還不晚?」張長江喝道。
「沒事兒,咱們大伙兒一撒歡兒就把這十分鐘搶回來了!」柴家抹了一下嘴上的菜沫說。
「快快。」張長江繼續吆喝︰「招呼你們一排去種高粱,二排,你們去種玉米。」
一會功夫,二十幾台拖拉機掛著播種機,載著全連同學轟隆隆地開走了。
看著同學們浩浩蕩蕩去播種,孟忠和權重奇開始清理馬圈里的糞便,準備白天和夜里的草料。
自從看了李麗的來信,孟忠心里特別慌亂,加上連做幾天豆腐,晝夜不得閑,很想出去走走,散散心。收拾完馬廄,孟忠告訴權重奇把晚上的料和草準備準備,自己要去地里看看一線班排地種得怎麼樣了。他牽出那頭拉磨的「灰白臉」,翻身上驢,「得兒得兒」地出了連隊操場,沿著兩個多月前才修成的小路向南走去。
連隊南面500米就是原來規劃中那座跨過上水渠的小橋,如今小橋已經建成,水渠也已挖好,只是因為相思河畔的抽水站還沒有完工,水渠里空空的,長了一些野蘆葦。從這里往西一拐就是後來開墾的「二十三公頃」地,這塊地播種早,長出的高粱已經有一拳多高了,孟忠雖然沒有親手播下這些種子,但看到綠幽幽的小苗在微風吹拂下輕輕拂動,心情舒暢不少。
再往前走一公里多就到了「3000公頃」地,這是孟忠在規劃中起的名字,是孫大林在規劃前單獨帶領孟忠勘察時把這塊地第一次稱作「3000公頃」的,現在被同學們改叫了西河沿,西河沿就西河沿吧,反正也就是個代號,叫高老莊也行,孟忠想著。
來到西河沿,孟忠把「灰白臉」栓在一棵老柳樹上,附近長著一片蘆草,正好讓他在這里飽餐一頓!
「西河沿」地里,六七台「東方紅75」正突突地拽著播種機在種高粱。
走進地里,一台拖拉機正從前邊開過,駕駛室里和播種機上的同學向孟忠招手,孟忠笑了笑,又徑直往前走去。他知道,這些同學是在開展作業競賽,舍不得停下和他說話。看著漸漸遠去的播種機,他感到它們好像是希望的化身,凡走過之處都留下一片種子,留下人們對秋天豐收的企盼。這「西河沿」土質肥沃,是連長最寄予厚望的一塊土地,當初孟忠和孫大林勘察時還是一片野草叢生極其荒涼的岸邊野地,如今已經變成一望無垠的糧田,從荒地到糧田,從春種到秋收,該灑下多少汗水和心血,真是今朝撒良種,秋來萬谷豐啊。孟忠感嘆著抬頭向前方望去,一望無垠的大平原看不到頭,腳下的壟溝像射線一樣從遙遠的天邊直通腳下,就像把那遠方的希望奉送到自己跟前。播種機似乎已經走到射線的那一頭還沒有停下的意思,這塊地實在是太大了,太肥沃了,按照孫大林的說法是第一年達到畝產300斤沒問題,再加上「珊瑚灘」和其他地塊,全連今年達到人均產糧一萬斤的目標就會實現。
孟忠知道,連里為了高產,播下的種子是「晉雜五號」,听說這個品種產量很高,在平原熟地畝產可以在800斤以上,「西河沿」是新開墾的灘涂,第一年就能在從沒有接觸過農活兒的知青侍弄下達到畝產300斤仍然是一個了不起的奇跡,但據說這個品種口感不好,吃起來很難下咽。
在松軟的土地里走了很遠,孟忠感覺有些累,恰好有兩輛播種機開始從射線的那一端返回,他索性坐在地里等他們開過來。轉過頭發現旁邊沒有播過種的地方有一個裝得滿滿的大麻袋放在地上,他走過去坐在麻袋上,心想,這幫小子,這麼大的一麻袋種子竟然丟在這里,太粗心了!
遠處那頭「灰白臉」可能是吃飽了,正懶洋洋地躺在地上的草叢里曬太陽,孟忠笑了,世界上萬物都有疲勞的時候,就連這畜牲也知道休息一下。
「突突突」的聲音越來越近,孟忠站起身,準備搭他們的車回到地頭兒。他攔下了前邊的05號機車,是劉剛駕駛的。
「你怎麼到這里來了?」劉剛問。
孟忠爬進駕駛室︰「過來看看你們地種得怎麼樣了!」他沒好意思說是出來散心,怕劉剛笑話。
「快了,估計明天就能種完。」劉剛說著,放下油門,車又開動了。
「明天就能完?兩萬多畝地只用十天?」孟忠有些不信。
「真的,興許明天中午就能種完。」劉剛認真的回答。
「你們一台車幾個人?」孟忠又問。
「五個,後邊播種機上站兩個,兩邊地頭各有一個裝種子的,再加上我。」停了一會兒,劉剛又說︰「孟忠,你做的豆腐真好吃,跟誰學的?」
「是柏林大叔教的,今天晚上還給你們做。哎,剛才那個地方有一麻袋種子,是不是你們丟的?」
「哦,是特意放那的,車走到那里的時候後邊播種機里就該沒種子了,那袋正好裝上!」
「是這麼回事兒,我還以為你們丟的呢!」
說著話,車到了地頭兒,劉剛右手往上抬起手柄,後邊的播種機撅起身子,種子立即停止了流淌,機車也穩穩地停在早已等在那里的送飯馬車旁。
孟忠爬下機車,回頭看了劉剛一眼,「你的技術也是爐火純青了啊!」
「哪呀,那邊還有更厲害的呢!」劉剛說著指指後邊的機車,「來,一起吃點兒飯!」
「不啦,我回去吃。」孟忠和從播種機上下來的兩個女生擺了擺手,向河邊拴驢的地方走去。
「灰白臉」听到腳步聲,睜開眼楮見是孟忠,馬上站起來抖了抖身子,又張開大嘴打了一個哈欠,一副還沒睡夠的樣子。
孟忠解開韁繩,騎上驢背後沒等拍牠,「灰白臉」就得兒得兒地邁著小碎步往連隊的方向跑起來,這家伙真是一頭老驢,「只要你一拍,牠就知道自己該干什麼了」,還是權重奇說的對。
溜達了一圈兒,孟忠的心情好了不少。
吃完午飯,權重奇去鍘草,孟忠把黃豆泡上一大盆,這回要做兩板豆腐,把鹵水放在一邊,準備好後,又去把灶坑點上火煮豆餅,這是牲畜的精飼料,全指它長膘呢。
「哎,哥們兒,簸箕怎麼壞了啊?」孟忠想利用煮豆餅的間隙再簸點兒高粱,發現簸箕碎了。
「上午一頭豬趁我睡覺跑進屋里,亂拱亂咬,給踩壞了。你等一會兒,我馬上去再領一個。」
權重奇來到女生宿舍門口,「王靚在麼?領個簸箕。」
「是誰呀?」王靚在屋里問。
「是我,權重奇。」
「你們怎麼用的這麼費,才領去不到半個月呀?」王靚真是一個好管家,不相信半個月就用壞了一個簸箕。
「東西若是干用不壞,那東西就多的在地球上沒地方放了。」權重奇見王靚揉著眼楮出來,又接著笑道︰「哎呦,不知道你在睡覺,對不起,對不起,影響你休息啦!」
「沒事兒的!」王靚也客氣地回道。
「哪能沒事兒呢,你這是睡的革命覺啊,耽誤睡革命覺哪能沒事兒呢!」權重奇的貧嘴耍的可是利落,他的父母都是老工人,根紅苗正,說什麼都沒事兒,不會被人上綱上線挨批斗。
王靚白了權重奇一眼,掏出鑰匙去了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