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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節 難懂的道理

第34節第三十四節難懂的道理

看著圈里的大小牲口,孟忠和權重奇根據它們的長相特征和性格,分別給牠們起了名字,那匹油黑的四歲口大兒馬標致健壯,起個「美男子」,梅花騍子膽小漂亮,起個「梅花鹿」,褐色騸騾尖懶饞滑,起個「黃狐狸」,四個毛驢分別叫「大腦瓜子」、「倔老黃」,「灰白臉」和「長毛」,那頭老實忠厚的黃牛就叫本名「老黃牛」。

谷雨過後,連里調動一切力量投入春種,「早上三點半,晚上看不見,中午地頭一頓飯」的響亮口號貼在連隊的最顯眼處。後勤排的人們雖然不像一線班排那樣直接下地,但也都有自己的一攤子事要做,他們也喊出自己的口號︰「一切為了前線,一切支援前線」,每個人都要在自己的位置為前線服務。

孟忠把心頭的煩事壓下,安排馬車和牛車上午給食堂拉柴草,中午去給下大地播種的同學送飯,收拾完馬廄準備完夜里的草料之後,又和權重奇把連里前天買來的磨盤在馬廄的外屋支起來,他準備給一線的同學們做點豆腐吃,犒勞犒勞他們。

「這是第一次做豆腐,一定不能出錯。」他想著,按照柏林教的步驟,把黃豆用水泡上,把鹵水勾兌好,又把磨盤和地缸刷了又刷。

權重奇看沒有什麼自己的事兒了,跑到門外啟動鍘草機給牲口鍘草。

孟忠站在磨盤前,把柏林教的方法仔細回憶了一遍,磨豆漿、燒水、過包、點鹵水、壓豆腐……。記得柏林說,做豆腐是個髒活,但要干淨人來做,稍微混進一點雜質,不是做不出豆腐,就是豆腐做餿了,同時做豆腐要當快則快,當慢則慢,否則,不是豆子沒磨好就是豆漿跑鍋了。他找出一張紙,把每一個步驟都寫在紙上。對了,柏林還說這是一個莫莫唧唧的活兒,到處都是水,需要穿水靴子,他想起李麗給自己買的那雙水靴,打開箱子拿了出來。「哎,看看這靴子小不小,不行我馬上去換」,李麗的話猶在耳邊響起,孟忠笑了笑,沒想到還真用上了,他把水靴放在地上,準備過一會兒干活兒時再穿。

孟忠來到到外屋,看看是不是還有什麼沒準備好的,對了,豆腐板、豆腐包、豆腐框都還沒有洗,早上剛剛煮完豆餅的鍋還沒有刷,做豆腐的水、吊盆還沒有準備好,唉,這是怎麼了,丟三落四的。

一切準備停當後,權重奇也把草鍘完了,兩個人躺在炕上休息。

「排長,你還事先準備了水靴呀?」權重奇問。

孟忠臉一紅︰「哪呀,準備下雨天用,柏林說做豆腐到處是水,拿出來先用上。」

「柏林說的哪些步驟你都記住了麼?」

「記住了,我都把它寫下來了,呶,在這呢,你看看!」孟忠把自己剛才記在紙上的步驟拿給權重奇看。

權重奇看著看著,「哎,這倒醬耙沒準備呀!」

「是麼,快去看看炊事班有沒有閑著的?」

權重奇爬起來向炊事班跑去,一會兒就拿來一個新倒醬耙。

「好了,這回全了,一會兒我們就做吧!」兩人想在同學們收工之前把豆腐做出來,收工以後就得喂牲口沒閑空了。

權重奇從兜里掏出香煙,抽出一只遞給孟忠,孟忠躊躇了一下,接過來叼在嘴里,權重奇劃了一根火柴送過來。

「咳!咳!」孟忠被嗆得咳嗽起來,權重奇卻安然地吸得欲醉欲仙。

「看來你這是老煙鬼了啊!」孟忠笑著對權重奇說。

「哈哈,在學校時偷著學的,被老師發現了好幾回,沒少挨批。」

「是啊,你父母不知道麼?」孟忠問道。

「不知道。都說這東西學會了就戒不掉,其實我現在就能戒掉,沒什麼的!」權重奇舉著手里的煙說。

二人抽完煙,從圈里牽出一頭驢套在磨道上,又找出一塊布蒙住了驢的眼楮,一步一步都按照柏林講過的步驟做好後,孟忠拍了驢一下,這頭灰白色的毛驢就在磨道上開始了它的漫長征途。

「排長,這‘灰白臉’業務挺熟練啊,看來是頭老驢!」權重奇對孟忠說。

「怎麼呢?」孟忠不知道權重奇想說什麼。

「你看,你一拍它,它就知道自己該干什麼了!」權重奇指著磨道上一圈一圈轉的毛驢說。

「哦,那就是一拍就走的肯定是老驢啦,是不是?」孟忠問權重奇,「我來拍拍你,看你是不是知道該做什麼了。」

「哈!哈!哈!」倆人對著大笑起來。

豆漿磨到一半的時候,孟忠命令權重奇︰「去,把水燒上!」

權重奇抱來一大捆蘆葦放在地上,又抽出一些放進灶膛點著。

看著燃燒的蘆葦,孟忠心疼地說︰「唉,蘆葦就這麼燒了真可惜!」

「怎麼呢?」權重奇不解。

「蘆葦渾身都是好定西,一棵蘆葦造出來的紙就能印一本‘毛選’,歐洲多瑙河三角洲的人們把蘆葦叫做‘沙沙作響的黃金’!」孟忠告訴權重奇,他沒敢把父親去過羅馬尼亞的事告訴權重奇,羅馬尼亞是靠近蘇聯的修正主義國家,和我們社會主義國家水火不相容。

「還沙沙作響的黃金呢,排長,下鄉來到這地方我他媽的後悔死了!」權重奇往灶眼里塞了一把蘆葦回道。

「嗯?」孟忠扭頭看著權重奇。

「你看這鬼地方,兔子都不拉屎,要不是咱們來了,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剛來那幾個月,你說我們還是人嗎,這荒灘野地的,明明是流放到這里來勞改來了麼!說實在的,當時我可想家了,真想一跑了之!」

孟忠嚇得趕緊警告他︰「你小子可別亂說,這是反動,要挨批判的呀!」

「媽的,我家是出身是貧農,不怕,批就批。哎,排長,你說咱們將來真要在這里呆一輩子,不能回清泉了麼?」

「誰知道呢,不過我想,如果城市里的學生一畢業就需要到農村來煉紅心接受再教育,那說明城市里的教育是不行的,有問題,那樣還不如直接就把城市的學校都給停了,或者把城里的孩子一生下來就送到農村來讓貧下中農教育,省得浪費在城里那個程序,如果真這樣的話,那將來城市里不是空了,全國都變成農村了麼?」孟忠抬頭看了看屋頂的房薄,思考著說。

「報上不是說了麼,解放以後十七年的教育陣地是資產階級把持,推行的是資產階級教育路線,培養的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修正主義接班人,可現在城里的學校一直在辦,畢業了上邊也一直號召畢業了到農村的廣闊天地去煉紅心,在那里扎根鬧革命,這不是矛盾麼!」

「是啊,我也弄不清。」孟忠往磨眼里添了一瓢黃豆回道。

「排長,你說將來咱們鍛煉得四體勤了,五谷也分了,是不是就不是修正主義的接班人了,就能回清泉啦?」權重奇又問。

「哎呀,我哪知道那麼些呀!」孟忠有些不耐煩。

幾個小時後,豆漿磨好了,孟忠把豆漿倒進地缸里,又趁著水沒有燒開的間隙把磨盤和吊盆刷干淨。

「排長,你說咱們將來會怎樣,我怎麼覺得現在像掉進坑里似的呢,想回清泉還回不去了?」

孟忠想起春節剛回來自己感冒發燒時做的那個夢,不知道怎樣回答才好,想了一下回道︰「誰知道將來會怎麼樣,不過我總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在學校真的學點兒知識,將來在哪里都是有用處的,你沒見這兵團的農場里真有知識的不多啊!」

「還有用處哪?在學校時你沒看批判‘臭老九’啊,知識越多越反動,文化越高挨批時戴的高帽越高!」權重奇說著把腳邊的一根蘆葦扔進灶膛。

孟忠語塞了。

「趕著混吧,媽了巴子,混到哪算哪。」權重奇從灶膛里抽出一根蘆葦點了一顆煙。

大鍋里的水熱了,孟忠拿起梁瓢把熱水舀進地缸的豆漿里,攪拌均勻後,又把溫熱的豆漿舀進吊在大鍋上面的豆包里,雙手抓住兩個把手搖了一會兒,又用兩個木板做成的夾子使勁把里面的漿汁擠出,再把豆包里的豆腐渣盛到準備好的另一個地缸里。

一包又一包,孟忠把豆漿都擠完後命令權重奇︰「加火,把豆漿燒開!」

「好哩!」權重奇唱著把蘆葦塞進灶膛里,一股濃煙沖出來,嗆得他「咳!咳!」咳嗽起來。

「排長,你說咱們念了十來年書,糊里糊涂被人家培養成了修正主義接班人,在這荒灘野地里呆一輩子,讓人心里不舒服啊!」

「你就快點兒燒火吧,想那些干嘛!」其實,春節回來後孟忠也一直想不通這些事,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接受的是社會主義革命理想教育,怎麼一夜之間變成修正主義的接班人了,非得到這退海荒灘上來鍛煉一番?唉,真是難懂的道理!

豆漿燒開了,孟忠把它盛到地缸里晾了一會兒,一手拿著鹵水碗,一手拿著倒醬耙開始點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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