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第三十一節清明上河圖
很快就要開始播種了，這是同學們第一次種地。
今天開始平整土地，大家吃完早飯後摩拳擦掌地跑到停車場，有的在機車前邊掛上推土鏟子，有的在機車後邊掛上犁地器，更多的是在後邊掛上播種機。幾分鐘後，各個型號的拖拉機或舉著或掛著各自的家伙式兒浩浩蕩蕩地向著不同的目的地出發了。
孟忠初步想把將來的果園建在相思河畔，一來是那里給果樹澆水施肥比較方便，二來那里的土質比較肥沃，以前來過兩次，今天想再去看看，行的話就匯報給連長敲定，三是那里離連隊比較遠，免得將來剛結出果子就被那些饞嘴的男生偷摘吃掉，內鬼比什麼都可怕。
他搭上一排長汪大偉的「鐵牛」，一路上，汪大偉心情很好，興高采烈地和孟忠講一些連里同學們發生的花邊新聞。有了上回「四大累」的話題，孟忠知道這小子少不了那些污七八糟的東西，岔開話題問，「大偉，你說將來這果園建在相思河邊上怎麼樣？」
「好啊，坐在河邊上，吃著隻果，看著美景，旁邊再坐一個美人兒，那可真是神仙過的日子啊！」汪大偉握著方向盤得意地說。
這小子，怎麼三句話不離本行啊！孟忠想著，但又不好直說，只得應付著把話引到別的方面去，「你看栽些什麼品種好？隻果？梨？葡萄？還是什麼？」
大偉扭頭對孟忠道︰「依我看哪，葡萄最好了，那東西好吃不說，還有濃郁的葡萄架子，中秋月夜再領個女朋友，坐在架子底下邊吃葡萄邊賞月，那是啥心情，對不對？」
媽的，這小子真是不可救藥了，開著車，嘮著嗑，居然還能閑出半個腦袋想那些事！孟忠搖了搖頭，不吱聲了。
來到相思河畔，孟忠掐著腰沿河岸走了幾個來回，又學著連長的樣子，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放在手里捏捏。記得在學校時，農業知識課的書上好象說水果樹適于ph值在6.8左右的微酸性土壤里生長，看來這塊地土質不錯，應該問題不大，就這塊了，回去和連長說一說。
他心思已定，來到岸邊一塊比較凸出的土堆上，看著腳下茵茵綠草，又轉身看看身邊已經綠意濃濃的老柳樹，呵！春天真的來了，連河水都變得有些淡綠色了。一對兒小燕子從頭頂悄悄飛過，剪刀似的燕尾在空中輕輕劃出一道看不見的弧線，似乎是春姑娘在把蔚藍的天幕當作薄紗，為自己裁剪青春的嫁衣。
孟忠陶醉在春天的氣息里，極目遠眺，發現天地極盡處的山間似乎有一個小溪，小溪旁邊的棧道上似乎有一溜馱隊，正從遠遠的天邊走來，馱隊里的騾馬負重累累，馱工熟練地一會兒把領頭的牲畜趕向正道，一會兒又用馬鞭把落在後邊的馱隊驅趕向前。小溪順著河道往前流淌，不遠處有一座小橋，幾戶農家小院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樹叢中。小溪繼續向前流，流到腳下變成了相思河，河畔稀疏的幾棵柳樹不堪身上濃枝密葉的重負，扭曲著阿娜身軀七倒八歪地斜向不同的空間，垂落下來的柳枝就像少女沒有梳理的秀發自然垂向河面，輕輕掠動涓涓的河水。
孟忠想起相思河那個美麗的傳說，那棵老朽但卻不減秀姿的沐浴垂柳可能就是傳說中農夫美女的化身。
忽然，孟忠覺得眼前的景象多少含有父親講過的北宋年間張擇端「清明上河圖」的味道，層次分明，結構嚴謹，遼暢的大手筆與垂枝柳葉編織出的細膩天功相交融，特別是那棵阿娜粗柳，歪向河中的倒垂柳枝在春風的吹動下時輕輕掠過水面，傣族名畫《沐女出浴》的意境呼之欲出，更顯出大自然神功天斧之妙，如果能夠展現出一派生活安逸、貿易繁榮的寓意，則會活淋淋地出現一幅現代版的《清明上河圖》。
孟忠走下土丘，來到岸邊一處平坦的草地坐下，草地很松軟，他懶散地躺下，兩手送到頭後枕起來，望著湛藍天空中徐徐飄動的朵朵白雲，聆听身邊輕輕流淌的的涓涓河水，他想，沿著這條河不遠，一定會是水豐草茂的富饒之地，浩渺的蘆葦蕩，沖天的仙鶴群，飄凌的的蘆花香，散落的野鴨蛋，沒準兒也會是父親從國外帶回的那張「多瑙河畔」照片里的景象呢。
听父親說，多瑙河是歐洲的第二大河流，多瑙河下游的三角洲地帶也像我們這里一樣盛產蘆葦，那里由于上游年復一年帶來大量的泥沙堆積，形成了無數水道流經蘆塘或穿過漂浮著各種睡蓮的神秘大湖之間，使那里不僅成為一個美妙靚麗的神奇世界，而且蘆葦渾身是寶，成為當地沙沙作響的黃金，給人們帶來滾滾財富。如此看來，這相思河入海口的發展可能也是不可限量哩，孟忠感嘆著，仿佛透過眼下這個有些荒涼的海灘看到沙沙作響的黃金正滾滾涌來，他有點喜歡上了這個不毛之地。
「3000公頃」地里，汪大偉正帶領一排的拖拉機在平整土地，他們先用推土機把個別突出的土包推平，再用拉著犁地器的拖拉機把荒地深翻一遍，地面上的荒草被蓋到土里漚成肥料，最後再用拖拉機拉著耙地器，把深翻過土地中的土塊打碎，把沒有扣到土里的荒草切碎。
他們使用的是一種掛有40盤的新型耙地器，從上面向下看，耙地器就像一個等邊三角形，底邊一根長四米多的長軸上，每隔十公分裝有一個切著四個缺口、中間凹進去的金屬圓盤，在拖拉機的拉動下，圓盤像車輪一樣向前滾動。由于圓盤重量很大，中間又凹進去一塊，在滾動中自動將高地面的土削下撥到低處，起到平整土地的作用，同時由于圓盤四周比較鋒利，能把土壤里的干草和樹枝切斷，使土壤里的有機肥料增加，促進農作物生長。
這種新型耙地器的效率很高，每天10小時能夠平整兩千畝以上，為了增加產量，孫大林要求他們每塊地至少要耙三遍。
孟忠確定好果樹園的地址後，回到「3000公頃」地，看到汪大偉把機車安排的井井有條，兩輛推土機像獵人一樣，由西向東，掃蕩一樣地在地里尋找突出的土丘，發現一個推平一個。在推過的土地上，一輛「東方紅75」鏈軌拖拉機拽著犁地器在前邊翻地，後邊連續跟著三輛「東方紅28」拖拽著耙地器進行平整，每台耙地器的後邊還徒步跟著一個人檢查質量，作業效率極高。
「這小子干活兒還是很有腦瓜的，可就是有點太那個了！」孟忠心里嘀咕著。
遠處一輛帶掛車的拖拉機突突地向「3000公頃」地開來，是炊事班的同學送午飯來了！
「排長，連長讓你下午回去，有事情找你。」車開到跟前後，隨車送飯的牛洪軍對孟忠說。
「什麼事？」孟忠問道。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