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第十五節連長的本事
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才停。
頭天夜里,連長孫大林和指導員孟憲勤商量了一下,決定天亮以後大部分人員把練車場打掃一下繼續練車,主要練習摘掛拖斗和起降推土鏟、開溝犁、播種機、 地器等農機具,再抽出幾個同學對計劃開春以後要開墾的地域進行勘查,昨天晚上他已安排炊事班準備一些大餅子和咸蘿卜條,再燒一小缸開水,準備路上用。
早上吃完飯,金教官挑的兩個練車手把好的劉剛和楊勝利早已加滿了油,發動起車子正在柵欄口待命。
孫大林叫上吳會計和孟忠、柴家、李全新三個同學,駕駛05號和08號鏈軌拖拉機開始了實地考察,他親自開著那台沒掛拖斗的08號機車走在前面,後邊劉剛開著那輛掛著裝有人們中午干糧拖斗的05號車跟在後邊。
退海灘涂上除了海溝以外幾乎沒什麼障礙,皚皚的雪地上,兩輛醬紅色鏈軌拖拉機噴著黑煙突突向南駛去。三個同學生性好奇,站在車斗里睜大眼楮看著眼前的美景,沿途經過一片葦塘,孟忠仔細盯著每一處地面,期望找到前天沒殺死跑到這里的那只豬。
「哎,你看什麼呢?」柴家問身邊的孟忠。
「哦,前天沒殺死的那只豬就是跑到這里來了。」孟忠指著旁邊說。
「呵呵,還能活到現在?不是被狼吃掉了就是被凍死了,都流了那麼多血。」吳會計笑道。
車隊開進一片荒地,黃黃的干草高矮不一,有的地方有兩米多高,有的地方只有一尺多高,有的地方很少也很低,有的地方還光禿禿的,草叢里邊間雜長著一些說不清名字的灌木,偶爾還有一些小動物在里邊驚跑。
來到一片齊腰高的荒草地,孫大林把車停住,拿著鐮刀跳下來,吳會計也跳下車跟到他身邊,孟忠和柴家、李全新怕草叢里竄出野狼咬了自己,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跳到地面上。
孫大林帶領大伙兒踏著積雪走出十多米,用手里的木板把地上積雪推開,又用鐮刀把身邊的枯草割掉,再用腳把地上的白雪蹭淨露出地面,蹲子仔細端詳著。
孟忠看看柴家,柴家又看看李全新,三個人誰也不知道連長是在干什麼。
孫大林又用鐮刀尖使勁兒在僵硬的凍土上砍了幾下,抓起砍下的凍土末捻了捻,拿到鼻子又跟前聞了聞。
三個同學回頭看見吳會計在旁邊不遠的地方也是如法炮制,就在他們不明就里的當兒,孫大林把鐮刀遞給李全新,月兌掉大衣,回到08號機車旁,一個骨碌爬到駕駛室頂上,向後推了推頭上的狗皮棉帽,用手遮住陽光,伸長脖子仔細張望。
地面上的吳會計和同學們跟過來,都仰脖看著連長。
「怎麼樣,連長,有多遠?」吳會計問。
同學們不知道孫大林和吳會計發現了什麼,更不明白吳會計的「有多遠」是什麼意思,只是在旁邊呆愣愣地站著。
孫大林沒有回腔,轉個身,又伸長脖子向遠處繼續張望。
觀察了一圈兒,孫大林臉上露出高興的神情,咚地一聲跳到地面,搓了搓快要凍僵的手,穿上大衣。
吳會計立即湊上去︰「怎麼樣,有多大面積?」
「估計至少有六百公頃,是一塊東西長,南北窄的肥地。」孫大林告訴他。
「太好了!」吳會計高興地說。
三個知青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估計達到畝產二百斤問題不大,只是再往前好像離海邊不遠了,就怕將來海水漲潮灌進地里,那就變成鹽堿地了!」連長又說道。
「那我們就在靠海的那一面修個堤壩,攔住海水。」吳會計的眼楮里也露出驚喜的光彩。
「對!對!對!」孫大林抑制不住喜悅,連說了三個「對」。他又環顧了一遍四周,抬頭看看頭頂上的太陽,說︰「我們就在這吃晌午飯吧!」他沒有手表,以太陽的位置論時間。
孫大林拿出一個軍用水壺,爬上拖車,把那個被炊事班長用棉門簾子包了里三層外三層的水缸蓋打開,灌了一壺水,跳下來後放到還在突突發動著的機器蓋上。
大家抓起地上的白雪洗洗手,一人拿了一個玉米餅子,又各自捏了一塊咸菜條,靠著拖拉機吃起來。
「連長,你剛才和吳會計把地上刨下來的土放在手里捻是想干什麼?」孟忠仍然沒有解開那個迷,忍不住問道。
孫大林看著孟忠,上次學車時也是這個學生發問,心里有點喜歡上他,答道︰「哦,那是在模模土里的堿分含多少,如果多的話,土就發滑,堿越多土就越滑,土里含的堿分多了不僅不長糧,連草都不長。」
「哦,是這麼回事!」孟忠點了點頭,柴家和李全新也恍然大悟,覺得連長真懂得真多,真有本事,得好好向他學。
午飯後,大家開著拖拉機轉個彎兒又向西邊的相思河開去。
忽然,孟忠發現左邊不遠的的大片土地上有些發紅發藍,與近處的白雪相襯煞是好看。
「吳會計,那是什麼?」柴家問。
「那是一種長不高的紅條樹,春天里開出小紅花,夏天里長出很小的紅樹葉,很好看的,那藍的是一種藍葉草,這些樹和野草專門長在鹽堿灘涂上,成年累月被鹽堿侵蝕卻依然傲立,很是頑強,特別是一到下雪天,紅藍白爭相斗艷,好看極了!」
「嘖嘖,藍天,白雪,紅條樹,藍葉草,像片珊瑚礁,真漂亮!」孟忠不住嘴的稱贊。
「夏天這里還有大群的海鷗野鴨呢,呼呼啦啦地飛來飛去!」吳會計補充著。
「是麼?那就更美了啊!」李全新嘖嘖贊道︰「還有野鴨蛋吧?」
「那當然。」吳會計道。
「太好啦,等到夏天咱們來撿野鴨蛋吃。」柴家砸著嘴說。
半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相思河畔。
相思河是經過四個省最後流入濱海墾區的一條河流,南疆是它的入海口,據說在很早以前,河的上游有一個富家公子,與一貧苦人家的貌美女子相愛,但公子父母不同意這門婚事,就派人把女子綁上扔在一條小船里。小船順流而下,女子困在船上幾天不得吃喝,餓得奄奄一息。就在小船漂到南疆快要入海時,一個農夫截住小船救起女子。農夫欲娶其為妻,女子不允,農夫便將其綁在門前一棵樹上,每天喂飯給她,待其回心轉意。誰知女子鐵心嫁給公子,寧死不吃一口飯,整日思念公子來救她,最後和這棵樹融為一體。後來人們就把這條河叫相思河。
冬日的相思河已經結冰,冰面有五十多米寬,緊靠河邊的岸上稀稀拉拉長著一些老柳樹,那是上游水里裹挾的樹種被沖到岸邊以後自然生長的野樹,雖然冬天里已經看不到樹葉,但仍很茂密的樹枝顯示其生命力非常頑強,只是大部分樹的軀干極度扭曲,有的搭落在冰面,有的歪落在地上,有的滿目瘡痍卻倔強地伸向空中,像是在向世間展示自己的頑強生命力和經歷過的風雨滄桑。
相思河兩岸的荒草比剛才那塊地還高,好多地方已經沒過人頭。連長說荒草長的這樣均勻茂盛,地里的堿分就不會高,種糧食保準豐收。他把車停下,領著大伙來到岸邊,四下左右看了一遍,又領著大伙鑽進草叢……
「西河沿這塊地好像比剛才那塊要大要肥!」吳會計和連長說。
「是的,將來這塊地會成為糧倉的!」連長也高興地喊著。
回到車旁,連長把車交給楊勝利駕駛,和吳會計站在到05號後邊的拖車上,邊走邊看,有時還伸出手向遠處指指點點。
兩輛紅色的拖拉機在一會兒是草叢一會是光板兒鹽堿地的荒原上突突地開著,就像是兩只紅色畫筆的尖頭在一塊巨大畫板上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