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許就是在等著她的，雖然不明白那種奇特的認定從何而來。
蘇小小剛剛站定，側對著她的人恰好回過身來，看見她貓著腰站在自己身後，一臉的疑惑不解，然而心里卻仿佛終于放下一顆大石頭，心底暗暗舒了一口氣，輕聲問了她一個和眼前情景明顯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會不會泡茶？」
「——啊？」
月亮剛剛躍上柳梢，一地的銀霜如雪，樹影婆娑，在走廊里投下無數的影子，蘇小小以為自己听錯，但看他神色，正正的凝著她，又並不像是在開玩笑，只好規規矩矩的點頭，「嗯……會、會一點。」
眼前的人似乎沉吟了一下，復又看了她一眼，忽然轉身，率先折了彎往前走去，青色的袍角飛揚，像一只暗夜里低低飛行的大雁，已曾在旅程中經歷過無數的艱苦磨難，才有了今日的淡定從容，蘇小小望著他的背影痴了一下，直到他沒听見身後跟來的腳步聲，緩緩停下步伐，回頭看著她。
夜色里目光灼定，那樣深而沉的目光，那樣眉目如霜的男子，即便看起來早已經不再年輕，歲月毫不留情在他的面龐上勾勒出無法抹滅的痕跡，即便他現在看起來甚至走路都有些費勁，但還是無法忽視他曾經命里的過往，或許純白如雪，或許絢麗如同煙花，但同樣隨著歲月一同沉寂在無邊無際的過往深海里，湮沒了蹤跡。
蘇小小這才如夢初醒的小跑著跟了上去。
屋檐下的燈火映著腳下的路，偶爾 啪一聲輕響，炸開細小的花火，一直往前走，走到走廊的盡頭，轉過一個轉角，往前行不到二十步，跨過院門，視野瞬間變得開闊，偌大的花圃，盛開各色的杜鵑花相互交映成畫，顏色交織，是由最優秀的畫師筆畫出來最艷麗的花朵，空氣中彌散著清新的花香，間或夾雜著獨特泥土的腥氣。
是上次那個種滿了杜鵑花的院子，她後來知道這里的書房同如意軒原來是一個相互連通的前後院，然而其余房屋設置，不管是主廳，抑或是偏房設置，皆是完完全全的背道而馳，如意軒院前除了雜草以外什麼都沒有，而這里繁花盛放，雖已開始有凋謝的跡象，但無法掩蓋其綽約的風姿，邊緣上幾朵粉色的、緋色的花朵打著懨兒垂著腦袋，偶有微風襲來，便在風中懶懶散散的左右搖擺。
主廳里點著燈，昏暗的燭火，桌上燃著小爐子，正燒著水，嗤啦啦的往外冒著滾燙的熱氣，他徑自在桌邊坐下，猛的低頭咳嗽了幾聲，臉色又白了幾分，她正準備走過去，忽見他抬手指了屋中一處角落，便不知望著何處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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