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一聲低吟從跌跪在地的男子口中逸出,仿若痛極。
柔韌雨絲仍舊淅瀝而下,不知不覺間滲透入膚,如同鋒利的銳器刺入,一寸一寸,無形而深刻。
手中白色小花如雪,恰如女子絕世容顏,男子怔怔看了半響,忽然間,他猛的直起身子來,跟瘋了似的撲向那座低矮的小土坡,手下急速而瘋狂的拔著新生的雜草,似要將整座墳墓都翻轉過來,一塊塊鮮黃色的土坯露出地表,又很快被雨水淋濕。
男子的一身錦衣華服也早已濕透,他卻仿佛毫無知覺,手下不停的翻扯著,憔悴瘦削的臉上依稀可見曾經的俊朗與意氣風發,這時候只有滿目的癲狂和絕望。
然而,再多的痴戀亦或是後悔都再也喚不回那個人了,過了很久很久,直到他單薄的皮膚上已經傷痕累累,他似乎才終于認識到這一點,重新狼狽的跌坐在墳墓邊,垂下了頭,蒼白指間的青翠和黃色泥土混合著紅色的鮮血赫然。
他還不到五十歲的年紀,兩鬢卻早已斑白,此刻濡濕凌亂的貼在臉頰,說不出的蒼涼。
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黃土坡旁頹然不動的男子,緩慢定格成一幀深灰色的剪影。
蘇小小悄無聲息的倒退著腳步從祠堂里走出來,重新望見雨簾外截然不同的世界,院中白色木蘭綻放如許,不知怎麼,走出來,她才覺得心內壓抑的感覺褪去,方才壓在心底的巨石才終于落了下來。
一個人冒雨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一直跟在塵緋身邊,身子骨向來不錯,幾乎不曾生過什麼病,這一晚卻破天荒的發起了高燒,等到同屋的芬芬吃飯回來發現她時,她嘴角都已經燒起了干皮。
「……這可怎麼辦?怎麼燒得這麼厲害啊?」芬芬頓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滿屋子的亂轉,床榻上蘇小小本來昏昏沉沉的,也被她給吵醒了,知道她是擔心自己,只好勉強啞著嗓子說自己懂一點醫理,讓她去擰了濕帕子進來,幫助她降溫。
然而折騰了整整一宿,她的燒絲毫沒有退下去的跡象,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半分力氣,她猜測可能是一般人不生病,一生病就必定不是那麼容易好,雖然哀怨也沒有辦法,外邊天光慢慢亮起來,暗藍的天幕透出一絲粉,芬芬打著呵欠幫她換完退溫的帕子,說道︰「春花你睡吧,我去給總管大人說一聲,幫你請個大夫看看。」
蘇小小燒得迷迷糊糊的,也沒听清楚她說的是什麼,只嗯了一聲算作回答,身邊一陣細碎的輕響後恢復了寂靜,猜想芬芬可能是走了,也沒有多想,迷糊著又重新睡過去了。
她是被院外的喧囂聲給吵醒的,似乎有很多人在外面議論著什麼,她本不想搭理,耳朵里卻隱約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她也沒有想到會是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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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還在火車上~~二十幾個小時的坐票,也許快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