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咦」了一聲︰「怎麼了,味道……不好嗎?」
我的話剛說了一半,徐離耀祖「哇」的一聲,將口中茶水盡數噴到了地上,伸手去取案上的一只青花菊花紋瓜稜執壺,在手中掂掂,心有余悸地放下,伸著舌頭旋風般地往屋外奔。
「公子……」我訝異地看著徐離耀祖飛奔而去的背影。
池菊性溫和,氣味清香,可入藥,有疏散風熱、平肝明目、清熱解毒諸多功效,是尚好的飲品,便是味道不佳,徐離耀祖又何至于是那樣一副表情。
執壺給自個倒了一點茶水,鑒于徐離耀祖方才的表情,我不敢再飲,只用指尖蘸了點茶水點在舌尖。
如此謹小慎微,茶水入口,我還是忍不住蹙眉。
這哪里是菊花茶,分明就是鹽漬菊花。
這時就听見陳雋立拍著手笑道︰「我只當這尚好的池菊白準備了呢。沒成想便宜耀祖你了。」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殿下,你與睿王殿下到底是不是親兄弟?耀祖懷疑的很。殿下對待兄弟尚且如此,何況于我?」徐離耀祖吐字不清,言辭含糊,料想說這些話時定是伸著舌頭的。
過了一會兒,又道︰「殿下若誠心待我,就請飲上一碗池菊,以表衷心!」
陳雋立懶洋洋地笑︰「看來我們無緣。」
徐離耀祖磨著牙齒︰「我們的確無緣!」
春光爛漫,落花如蝶,萬條柳絲在散漫春意中盈盈飛舞。
隔著竹簾,徐離耀祖伸著舌頭撩起滿湖青碧清洗著。
昌平與她的附馬同坐在湖堤上,入神地看著她的附馬。
大約是感覺到了昌平的目光,二附馬挽了她的手微笑︰「看什麼呢?我臉上畫花了不成?」
昌平背對著我,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只是微微把頭低了下去,想必已經流霞蘊滿雙頰。
「有魚!」她指著湖面上不斷擴大的水紋說,分明是敷衍。
徐離耀祖信以為真,伸著舌頭問︰「在哪兒?魚在哪兒?」
「現在正是春汛期,魚蝦都在這個季節繁殖。現在吃它們,就是要他們斷子絕孫呀。你們瞧瞧這玄武湖上可有一只捕撈的漁船嗎?」陳雋立好心提醒。
無端成了替罪羊,被陳雋立捉弄一場,徐離耀祖余怒未消,「不就是一條魚嗎?偏被你說成了滔天大罪!」
他也不洗鹽腌漬的舌頭了,一壁挽起衣袖,一壁站起身道︰「我偏抓一條給你看看!」
二附馬拉昌平︰「咱們也去瞧瞧唄。」
三人個人沿著河堤向東走,徐離耀祖走的極快,昌平和她的附馬每走上兩步,就要小跑一步才跟著上他的步伐。
我見他們鬧情緒,遂走出茅屋,笑著向陳雋立說︰「梅初今兒也算是大開眼界了。不成想,公子耀竟還有這樣天真義氣的一面?」
陳雋立笑道︰「要我說,耀祖叫起真來,叫人頭疼才是真的。」
他與我並肩站著,略略凝神,似有所思,如月光般的目光往柳蔭下泊著的小舟一轉,「立有心駕舟湖上一游,公主意下如何?」
雲淡天碧,落花無聲,四下里除了鳥鳴深樹,春波拍岸之外再無一點別的聲息。
春風吹碧,湖光瀲灩,風從湖面上吹來,澄明浩蕩,彌散在臉上,在心底漾開。
姬娜沒有蹤跡,陳雋璺惱怒離開,徐離耀祖和昌平、二附馬捉魚去了,這里,只有我和陳雋立兩個人。
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樣。
我心下微微一沉,隱約洞穿到了他的心思。
遂含著一抹清淡的微笑,說︰「梅初正有此意。」
他溫言相向︰「那,公主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