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暮春,楊柳綠,桃花紅,梨花滿地,陌上春草萋萋,一直蔓延到遙遠的天際。水面上已經露出尖尖的小荷,偶爾有成雙逐對的青蛙呱呱叫著相繼跳入水中,碎卻一池翡翠。
從清晨至傍晚,都有踏春的游人絡繹不絕地道路上來往,寶馬雕鞍,香車轆轆,笑鬧聲不絕于耳。
我和昌平公主等人日日在這春光映畫中逗留。
踏一路春風,撒一路歡笑。
春光點亮了我們的眼楮,染綠了我們的雙腳,從玄武湖到霸陵道,到處都是我們留下的腳印。
因為常日相伴,昌平公主和我的感情與日俱進,她反倒把自己的親妹妹撂到一邊去了。
昌平面目輪廓太硬,看起來頗有英武之氣,性情卻是溫順謙和的很。姬娜那霸道的個性,想必平日里也沒少欺負昌平。
于是,姬娜看著我的目光里又添了幾分敵意。
蕭子鸞依舊很少來,偶爾過來,也不過待上片刻,便又匆匆離去。
陳雋璺則早已被我纏的不耐煩。他在帝都隱藏長達十年之久,已經磨出了足夠的耐心,此時雖不能與陳雋昌分庭抗禮,做事卻是尤其的勤懇,不辭勞苦,任勞任怨,半點也不肯懈怠。他雖漸漸喜歡上了與我們游宴,但總是這樣每日被我拘著游山玩水,耽誤諸多政事,難免漸漸心浮氣躁起來。
我正要他不耐煩。
徐離耀祖與陳雋立心思一致,更是想出各種千奇百怪的辦法以作弄陳雋璺為樂。陳雋璺幾乎已經成為我們這群人的笑柄了。
趙嘉 漕糧案已告一段落,現在,我一心想著的就是何時才能蕭子鸞逃出這滿目繁華織就的一世牢籠。蕭子鸞雖然同意帶蕭舒繯一起走,為安全起見,我打算到臨行前再告知與她。
春和景明,惠風和暢,這日,我又纏了陳雋璺與我同往煙雨湖游玩。
空中飄著桃花,雪堤柳岸之畔,一帶竹籬草廬枕著春風花韻舒展,昌平公主不知從哪里弄來一群毛茸茸的小鴨子,用小漁網張出一片水面,托在湖中嬉戲。
「姐姐倒是會玩。快告訴我,哪里弄來這些小東西,梅兒也想弄兩只回府養著玩。」我在她身邊蹲下,揪了岸邊星星點點的野花丟在網中,引小鴨子啄食。
昌平公主看了一眼茅廬的方向,眉眼間染著幸福的笑意,臉上本來粗獷堅硬的線條這時也顯得柔和許多,笑道︰「這些小鴨子都是駙馬送給我玩的。不過,我在秦州時,見到農家春日會孵出小雞小鴨來養,想必街市之中便可買到。妹妹喜歡,先挑幾只回去養著。」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桃紅柳綠掩映下,窗上掛著的細竹簾子在微風中微微蕩漾著。隔著簾子,隱約可見室內坐著的三名男子,一名紅衣女子則捧著茶盞彎著腰探看著什麼。
我笑著搖頭︰「姐姐真舍得送給梅初?」
昌平道︰「自然。我幾時騙過你?」
「梅初可不敢要!」我朝她擠眉弄眼,「姐姐好狠的心!這樣將人家的心意輕易轉送給他人,人家心里是什麼滋味?回頭若是為了兩只鴨子打起架來,梅初的罪過可就大了。」
昌平滿手是水的手指往我臉上一彈,「就知道你這丫頭要尋我開心!」
「觀棋不語!你沒听過這句話嗎?指手畫腳,你懂怎麼下嗎?來來來!你同耀祖下好了!」茅屋里忽然傳來陳雋立的怒斥聲。
我和昌平停止了笑鬧,抬頭去看。
「你打我的手做什麼!」只見紅衣女子指著男子的鼻子,戳的男子連連後退,霸氣十足︰「你不就是會下幾盤臭棋嗎?得意什麼?我就是不懂,就是愛指指點點,怎麼了?」
當一聲響,整座茅屋都似乎在顫抖,緊跟著就是一連串的叮叮咚咚珠玉落盤的碎響。應該是紅衣女子踢倒了棋盤,棋子相繼落地的聲音。
陳雋立發出一絲輕蔑的冷笑︰「怪道子鸞看不上你!我活了二十年,再沒見過你這樣野蠻強橫的女子!」
這話顯然是觸到了紅衣女子心底的痛處。紅衣女子揚起右手,一個耳光響亮地抽在陳雋立臉上,「陳雋立!你有種!你有種再說一遍!」
「我活了這些年,就沒見過你這樣野蠻強橫的女子!怪道子鸞看不上你!」陳雋立被逼的步步後退,嘴上仍然不肯退讓。
「後面是湖!殿……下……」徐離耀祖驚呼未了,陳雋立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茅屋里,噗通一聲,漾起的水紋一直擴展到我們面前,想必已經掉入湖中。
噗通!噗通!
又是兩聲重物墜入水中的聲音。
茅屋內靜了下來,只有風還從窗外吹進去,細篾竹簾映著細陽淡波一閃一閃地晃。
我和昌平公主,陳雋璺沖進茅屋時,姬娜還保持著我們在岸邊逗弄鴨雛時看到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