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次日起床時，地上已積了尺把厚的雪。雪雖然停了，天色依舊晦暗，鉛雲低垂，烏沉沉的，顯見的還有大雪要下。
我急著要知道真相，也顧不得這許多，只管叫柳伯載我們往趙鼎府邸去。到了那里才知道，趙嘉 前往吳郡公干去了。
我怏怏而回，只告訴趙家人，趙嘉 一旦回來，立刻知會于我。
回到凝馨堂時，玉蝶綠萼煮了薏仁粥做早餐，我剛端上碗，蕭舒繯抱著阿哲過來了，她眼圈微微泛青，眼楮里的血絲尚未完全消去，神情有些憔悴。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描金柳岸聞鶯碗上，笑道︰「胃口不錯，你倒吃的下飯去？」
「有什麼吃不下的？」我故作惘然的看著她，「死囚臨刑前還要給頓飽飯吃呢。」
蕭舒繯面色微沉，「你這般胡鬧，還怕沒有這一天嗎？」
她輕輕柔柔的語氣，實在很難讓人產生不悅感。
我笑道︰「娘親不是好好的嗎？九姐何必生這樣大的氣？」
蕭舒繯走過來，拿冰涼的手指戳我的額頭，「你呀你！我真拿你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幸而姑姑沒事，孩子也保住了，否則，你以為你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地坐在凝馨堂吃飯嗎？」
我依然笑著︰「我倒不知太醫院的那幫人雲亦雲的御醫幾時有這樣好的醫術了？」
端起碗走到她身邊，拿調羹挑了一點粥送到她的阿哲唇邊。
阿哲已經快一周歲大了，這會兒穿著石榴紅繡福壽雙全的小棉襖，胖胖的小臉疊著雙下巴，同胸前繡的童子相映成趣。
我的勺子放在他唇邊，他立刻伸出小舌頭過來舌忝，我將調羹稍稍往後移了那麼一點，他伸頭望調羹前逼近一點，我再移動，他再逼近，我再移動……我總是將調羹調到他稍伸舌頭就能夠著的地方，偏又不讓他夠著。小家伙急的嗷嗷直叫，在他母親懷里不安地扭動著胖胖的小身軀。
蕭舒繯听我方才的話，已經皺起眉頭，神色間也添了一絲冷峻，阿哲這樣一鬧，她臉上的不快登時轉化為慈母情懷，瞪我道︰「這丫頭什麼時候學的這樣壞了？」
我從碗里重新舀出熱粥，這才送到阿哲嘴邊，小家伙上當受騙幾次，這次學了乖，雙手其上，先自抱住調羹不松手。
雖然有阿哲的這樣一出小插曲，蕭舒繯並沒有忘記方才的事情。
「梅兒，」她拉著我的手，眸光似隔了雲霧灑下的陽光，迷離而恍惚，「梅兒，九姐知道，你心底的苦澀，可是，姑姑與皇上兩情相悅，咱們為人子女的不能為父母做些什麼，也不該阻止他們追求幸福的步伐，你說呢？似你今日這般，當眾發泄自己的不滿，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再者，姑姑有孕在身，倘或有了什麼好歹，你豈不是要抱憾終身？」
蕭舒繯總是這樣，說起話來，面面俱到，任是誰也挑不出一絲的錯處。
我不想與她細說當日之事，含糊點頭，「我曉得了，以後小心就是了。」
蕭舒繯可不好糊弄，又語重心長地教訓了我一番，直到我再三保證謹慎小心，絕不沖動行事方才罷休。
一起用了早飯，我見蕭舒繯神色倦怠，便從她手里接過阿哲，「九姐，我瞧你乏的很，先去休息吧。阿哲，我幫你照看!」
蕭舒繯抱著孩子不肯撒手，笑道︰「你自個兒照顧自己都照顧不好，哪會照顧小孩子？」
我對蕭舒繯的這個輕慢態度很不滿︰「餓了喂他吃點，渴了喂他喝點，困了抱到床上睡會兒，如此而已，有什麼會不會的？」
「瞧你說的多容易？那你就是帶會兒試試，等一下可別叫苦連天。」蕭舒繯終是不放心阿哲，對身畔的侍婢說︰「瑞錦，你留下吧。但凡阿哲鬧了，你便抱他回翠微居來。」
「知道了！知道了！阿哲，瞧你老娘沒完沒了多嘮叨！」我捏了他的小耳朵輕輕提拉，「乖，讓姨娘看看你的耳朵結繭子了沒有？」
阿哲嗯嗯啊啊，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側著耳朵讓我檢查。
蕭舒繯哭笑不得，「你這般胡鬧，我愈發不放心阿哲放在你這里了！」
她雖然這樣說，並沒有收住腳步，在丫頭的扶持下，款款出門去了。
我正逗弄著阿哲，蕭舒繯去而復返。
我甚是好笑，將阿哲塞到她懷里，沒好氣地道︰「九姐這般不放心，把阿哲還你好了！誰稀罕抱似的！」
蕭舒繯不接，「我忽然想起怡妹妹的事情，過來告訴你一聲。我昨兒早上問了候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