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娜既左右不了我的命運,也無計捕獲蕭子鸞的心,她根本構不成我的「對手」。然,徐離耀祖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
率性之人雖然討厭,遠比不上那心思陰沉,深藏不漏之人令人防不勝防的可怕。
我道︰「細想起來,還的確如此。梅初謝徐離公子指點。」
「徐離公子?」他眨巴著眼楮,「公主能否換個稱謂?」
「換個稱謂?」我不覺得稱呼他「徐離公子」有什麼不妥。
他低咳了一聲︰「家鄉父老多以‘耀’字相稱,公主如此稱呼,雖無不妥,耀實是覺著別扭,或者依著子鸞那里排下去,喚我一聲‘耀哥哥’也成。」
耀哥哥?
虧他想的出來。
我想一想,道︰「公子耀,公子若不介意梅初唐突,梅初以後便以此相稱好了。」
艱難地稱呼陳餃為「叔叔」已經令我備受煎熬,我再不願和姓陳的一族人套關系。
「也好。」徐離耀祖溫存地笑了。
風雪彌漫,路上的行人極少,地面上新雪落地化作一汪汪的清水,我腳上著的依舊是昨日換上的軟底繡花棉靴,在雪地里走了一程,腳下腳底漸漸有了涼意,想是已給雪水浸透。
橋畔梅花嫣然留笑,柳絛萬條蕩起輕煙,徐離耀祖袖袂翩翩劃過蕩起的枝條,「上次耀與三殿下去睿王府拜謁,再三囑托公主別忘了前往玄武池落鴻閣小聚,臘月十五,我們在落鴻閣上等了一天,始終未見公主的蹤跡。」
彼時,蕭子鸞正隨軍遠征蜀中,我之所以答應他們去落鴻閣,完全是因為蕭子鸞的緣故,蕭子鸞不在,我自然沒有去的必要,而且,我心中終是防著他們的。
想起蕭子鸞昨日所囑,到底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了。我微感窘迫,「是梅初疏忽,下次定當如約而至。」
徐離耀祖覷著我微微一笑,風雪之中,他的臉凍得略顯蒼白,只覺得那雙眼楮亮煞煞的嚇人,我頓時有一種被他從里到外看的通透的心虛。
他迅速收回目光,「耀以為,公主最好也帶了睿王一同來。」
「帶陳雋璺一同去?」我覺得,這個建議等同于自掘墳墓。
陳雋璺,我,姬娜,蕭子鸞,我們四個人會面,我幾乎想象不出,那是怎樣一種局面?
我道︰「他常常夙夜不懈,通宵達旦地忙碌,恐怕未必有閑暇,有閑心陪著我。」
徐離耀祖笑道︰「正是因為睿王沒有時間,公主才要叫了他同來,公主與三殿來往,睿王應該可以放心。」
我終是不放心,「三殿下和陳雋璺的關系很好嗎?他們私底下似乎鮮少來往?」
徐離耀祖點頭,「公三殿下與睿王的確鮮少有來往,然而,他們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又都為皇上所疏遠,他們彼此再相互攻訐,在朝堂上,在皇上心中,豈不是更無立足之地?三殿下與睿王都是明知通達之人,我猜,他們斷然不會做出令親者痛仇者快的蠢笨之舉。」
我看了徐離耀祖一眼,他只顧解答我的問題,似乎沒有覺察出他前後言語相互抵觸之處。
「既如此,三殿下似乎更加沒有幫我和九哥的理由了。」
古語有「疏不間親,遠不間近」之言。
我不信陳雋立,就連眼前之人,我也無法百分之百的給予信任。
所謂朋友,乃是除親人情人之外彼此有交情的人。
世間手足相殘之人比比皆是,何況朋友?
如俞伯牙鐘子期那般深厚的友誼,千古之下,只此二人而已。
徐離耀祖笑了。
雪片紛紛揚揚穿花弄樹如柳絮灑落在我與他之間,他的目光的一順不順地凝在我臉上,眸中有一簇極明亮,極灼人的火焰在燃燒。
他何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被嚇住了,不覺間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一定的距離。我總覺得還是與他保持遠些距離才能有安全感,斂起心底的震驚,我胡亂抹了一下臉,平聲道︰「梅初臉上沒有什麼東西吧。」
徐離耀祖面上莫名地現出一絲不自然的妃色,隨即悠悠地說,「耀也不甚明白三殿下這般幫公主與子鸞出于何種緣由,但是,」他話鋒一轉,眸光又凝至我的臉上,「耀對公主之心,可鑒日月。」
對我之心?
他難道不是因為與蕭子鸞情分非比尋常,才出手相助的嗎?
我又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