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萬沒料到蕭子鸞開口就說這般話,玉蝶更是萬般委屈,忍不住叫︰「九爺!」
蕭子鸞眉毛微揚,「出去!自個兒動手掌嘴!別叫我說第三遍!」
蕭子鸞性情溫和,就算是對待最下等的宮人,也不忘展示自己的魅力,他從來都是和顏悅色,和藹可親的,似這般居高臨下,聲色俱厲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玉蝶雖然委屈,卻也不敢不听,撅著嘴就往外走。
我伸手拉住她,「玉蝶是梅初的奴婢,奴婢犯錯,主子難辭其咎。梅初管教不嚴,……」
不待我把話說完,姬娜冷笑道︰「什麼管教不嚴?玉蝶一個小小賤婢,怎敢對本公主如此無禮?根本就是你這個賤人在後唆使的!你既然肯領罪,那就自個兒動手,掌嘴四十!」
她是公主,我亦是公主。
雖然我這個公主名實不符,卻也不是由著她作踐吆喝,驅使駕馭的!
我微笑道︰「玉蝶無禮,的確是梅初管教不嚴之過。至于公主所說‘教唆’之罪,梅初實不敢領。還有,貴賤在乎人心,不在公主你嘴上!一味作踐別人,未必就能抬高你自己!」
轉身向陳雋立道︰「三殿下厚意,梅初心領了,然梅初在此只會擾大家不快!就此別過!」
「有種你就別走!」姬娜在陳雋立懷里掙扎。我行至垂花門外,還听見她的叫罵聲︰「三哥!你做什麼總攔著我!你事事向著那小賤人,不會也給那小賤人迷住了心性吧!」
我回望了院內一眼,想著姬娜張牙舞爪的模樣,心中浮起一抹輕蔑的情緒。這個女人總是用這種粗鄙刻薄的話語來辱罵我,可事實上,她對我造成的傷害遠沒有她想見的那麼多。相反,她這般粗鄙刻薄,只會讓蕭子鸞更加厭棄她。
玉蝶依然未從遭受蕭子鸞打擊的低落情緒中走出來,我也不好明言,只踩著厲風飛雪往外走。
曲徑狹長蜿蜒,復廊小軒四繞,只顧低頭往前,冷不防從斜徑沖出一個人來,身後的玉蝶連聲高喊「公主小心!」時已是不及,額頭上一疼,我已和斜徑來的的男子撞成一團。
「哎呦,你這人是怎麼走……路的……」我捂著撞疼的額頭,本來心情欠佳,又被人莫名其妙地撞了一下,不由來了脾氣。只嚷了半句,待看到對面模著下巴的男子頓時沒了底氣,「徐離公子?」
「對不起!對不起!」徐離耀祖連聲致歉。
我亦道歉不迭︰「梅初低頭行走不看路徑,沖撞了公子,反而惡人先告狀,公子見笑了。」
我捂著額頭,他撫著下巴,彼此相視,不由得都笑了起來。
我側身讓至道旁︰「那,公子先請!」
他淺笑道︰「子鸞不放心公主,三殿下又要守著姬娜,耀祖特來送公主一程。」
我無意讓他作陪,笑道︰「梅初無礙,請徐離公子代為轉告九哥,讓他放心。」
他執意相送,「左右無事,耀祖陪公主走走也無妨。」
我無奈,只好讓步。彼此不過數面之緣,想要開口,又不知從何說起,胡亂打听,只怕唐突了人家,他似乎也不知同我說些什麼。
道路兩旁翠竹風骨清瘦,傲霜斗雪。彼此無言踏出一重門,又是一重門,梧桐深院,漸漸被拋擲在身後。
徐離耀祖忽然開口︰「公主!」
我側眸一笑︰「什麼?」
徐離魂衣問︰「公主可還生姬娜的氣?」
被人這般辱罵,我自然是氣憤不過,但想到蕭子鸞,心中又是一陣輕松。
我默然。
徐離耀祖理所當然地把我的默然當成默認,「姬娜性情直率,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耀祖以為,姬娜也有姬娜的好處。公主細想,這種人說起話來雖然讓人難堪,是不是要遠比那兩面三刀,口蜜月復劍的人好對付?公主應該為有這樣的對手倍感輕松才是,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