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哥,你……你說什麼?」陳雋昌驀然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楮。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陳氏兄弟面面相覷,我也大吃一驚,然而我的驚訝也只是一瞬。
他能夠那樣無情地待我,冷漠,惡毒地待蕭子鸞,對待兩個相處十年,對他身甚至還有幾分恩情的朋友,我不知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出來的!
陳雋璺揚唇微笑︰「我說,我想把梅初送給你,接納她,並保證一輩子對她好,你做得到嗎?」
一字一字,鄭重而有力,但是,他的笑容太過誘.惑,太過危險,仿佛那溫煦如四月春風的微笑背後隱藏著的俱是要人性命的陷阱和詭計。
陳雋昌既得陳餃看重,除了他母親姬王妃的關系外,想來他本人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戰場上的風起雲涌,兄弟間的斗智絞力,他二十幾歲的輝煌歲月里自是經歷過不少千鈞一發,勢如累卵的險境,但是我猜,他定然從來沒有過今天這樣的困局。
他此刻的目光依然落在陳雋璺的臉上,出神而又入神,額頭上,鼻尖上,臉上,汗如細雨,披瀝直下……
只有他輕輕點一下頭,我,洛梅初,傳說中可以母儀天下的雲若公主就歸他了。
然而,此一刻,他的脖子只是梗著,梗著……
搖頭不甘心,可點頭,說「好」這個字,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陣無底的緘默後,陳雋璺又開口了,「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四弟,你可想清楚了!要?還是,不要?!」
水殿風來暗香滿,他側身而立,身形挺拔如竹,殿外是細雨斜織的輕淺黃昏。
淺金色的燭光與黯淡的天光共同交織在他凸凹分明的側臉上,滿是端凝和滯重,他的話語里,分明又透著誘惑,讓人愈發猜測不透他心底的真實想法。
陳雋昌到底也非凡品,雖有片刻的迷惘,一旦拿定了主意,立刻倒打一耙子。
「二哥,你可真夠壞的。明知道我對雲若公主不免疫,還故意開出這麼誘人的條件誘惑我?你還別說,我差一點兒就被二哥你誘惑住,做出有違常倫的事情來了。」方才的表現,已經讓他的意圖暴漏無疑,他倒也不遮不掩,索性敞開了說,抹了一把臉上的細汗,嘲諷地回敬,「西北狄戎,僻居遐方,不通教化,向為國人所不齒,便是如此,父兄健在,也絕無欺母霸嫂之禮,何況咱們?二哥你為兄不尊,竟教臣弟這些個不著調的事情!」
陳雋璺似乎等這樣的回答已經很久了,陳雋昌的譏諷並沒有讓他覺著難看,他朗聲大笑︰「為兄有錯在先,這兒給四弟你賠禮了。」說完,躬身行了一禮,旋即,話鋒一轉︰「常言說,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兄友,然後才是弟恭,便是明知是錯,今日還是忍痛割愛,拱手將「衣服」送與四弟,四弟不取,倘或他日改變了主意,再來爭搶,就別怪為兄不厚道了。衣服,還是穿自己的好!」
這廝明里暗里算計著自己的兄弟,居然還有臉說什麼兄友弟恭,忍痛割愛!他不去唱戲,還真是戲劇界的一大損失!
可想而知,陳雋昌此刻是什麼樣的心情,大約要把腸子都悔青了。
他沉默著,額上的青筋突突跳個不停,但他總算還有幾分涵養,緊抿的唇邊緩緩抽出一點笑意,「衣服,還是合身的好!合不合身,只有自己知道!」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挑釁從一件普通的衣服開始,終于又以一件衣服收場。
挑釁是收場了,但是雙方唇舌相擊間彌散而出的硝煙並沒有因此就結束。
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