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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歸無地,剩水殘山故國秋(1)

我這晚是給怒氣沖沖的陳雋璺拎著衣領一路提溜回去的。

彼時已經夜深,霜露滿天,點點漁火于遠山近水間明滅,萬安寺的鐘聲在秋風落葉中穿行,悠揚飄渺的回蕩。

景是好景,我實是無心細賞,勒緊的衣領卡在喉嚨處,來回磨折,大半的呼吸也被壓制在胸口,連說話都覺著力不從心,「陳雋璺!你發什麼人來瘋!快放開我!我喘不過氣來了!」

陳雋璺似乎沒想到這一層,听我這樣說,這才放開我的衣領。不過,他看著我的眼楮閃著冰冷的鋒芒,臉色陰沉,顯然是余怒未消。

可是,他為什麼要生氣呢?

我不就是回去晚了一點嗎?他派的人一日十二個時辰監視我左右,我就是真有什麼不軌意圖,也不敢付諸實踐呀。

我甚是琢磨不透,掃一眼沈一傾等人,俱各耷拉著腦袋跟在身後,就連走路都走的小心翼翼,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一路都是沉默,陳雋璺的臉更是冷的像板磚似的。回到凝馨堂,誰也不理,石像似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綠萼、玉蝶服侍我沐浴梳洗畢,我龐若無人地掀起被子,準備睡覺。

這時候,一直一言不發的陳雋璺冷冷地開口了︰「今天一天都做什麼去了?」

我心下登時咯 了一下,難道他知道我和陳雋昌會面的事情了?

應該不會吧。

我們站的那塊地方,木芙蓉蔚然成林,又有竹林掩映,很難被人發現,彼時,沈一傾等人正三五一堆,酒足飯飽後,模著肚子大睡,綠萼,玉蝶又一直守護在左右,真有動靜,她們不會不知道。

況且,陳雋昌既打算拿父親要挾與我,做事也不會這麼不精細。

這樣一想,我心下安穩下來,口氣也便不善,「好笑!你的狗腿子寸步不離我左右,你倒來問我?」

陳雋璺冷哼一聲︰「我派的人再多,終抵不過你的手段高明!我從前倒不知道你這樣有能耐!」

這話從何說起?我愈發莫名奇妙,「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陳雋璺又道︰「梅兒,我當面問你,是出于對你的信任和尊重。你不說,我也有辦法從別處探听得到!」轉頭向外喚道︰「綠萼,玉蝶,進來說話!」

綠萼、玉蝶推門進來,陳雋璺厲聲喝道︰「跪下!」

綠萼、玉蝶自小便服侍在我身邊,對于陳雋璺自然知根知底,尤其是玉蝶,向來不大待見陳雋璺。

听說陳雋璺叫她們跪下,綠萼膝蓋不由得一軟,玉蝶揪住她的後襟,一把又將她提了起來,「干嘛呀!候爺!差不多就得了吧您!你和公主的話,我們在外間都听見了。不帶你這麼欺負人的!見天兒的弄一群人盯著我們公主也就算了,這會兒還要給我們公主潑髒水,誣陷我們公主!別說我們公主沒去哪兒,就是真的偷偷去了,也是你們給逼得!」

玉蝶當真說出了我的心聲。

我朝玉蝶投去贊賞的一瞥,玉蝶心領神會,愈發趾高氣昂。

陳雋璺想在我們面前端架子著實有些難度。

我與他是自小長大的情分,他從前又慣會裝瘋賣傻,什麼丑樣子我們沒見過?

我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倚在床頭,等著看陳雋璺氣的七竅生煙,八孔流血。

陳雋璺只是笑,「好丫頭,知道護主了。」

他的笑如同微風吹過的湖面蕩起的波彀,沿著唇角一圈圈蕩開,搖蕩的人心也跟著泛起層層漣漪。

綠萼看痴了,玉蝶甚至有來有去地對陳雋璺的笑容點評了一番︰「候爺,你笑得真好看,我從前倒沒發現。這樣笑多討人喜歡呀,一朵花似的,簡直人見人愛呢。」

我笑難自抑,敢情她把陳雋璺當成倚門賣笑之人了,還一朵花似的。

陳雋璺給自己斟了杯茶,仿佛是在品味玉蝶話語中的道理,過了一會兒方才道︰「多一個人喜歡,自然是好事。可我總不能為了別人開心就出賣自己,見天兒的自個兒難受。」

下一刻,他放下茶杯,卻不是放在茶幾上,而是猛然摜在玉蝶腳前的地面上,茶水碎瓷片濺了一地,污了大片的宮錦。

玉蝶和綠萼驚的連連後退,我也嚇了一跳,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陳雋璺起身撿起一塊三寸來長的碎片,拇指往刃口一宕,頓時有一道殷紅的血痕橫亙在指月復上。他迎著燈光眯起眼楮打量刃口上的血漬,似乎對刃口的鋒利度很是滿意。

手掌一翻,那尚帶血漬的瓷片已經逼至玉蝶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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