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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悲歌未徹,一聲杜宇春歸盡(7)

「哦,對了,毓清宮與含芳堂毗鄰,站在高處應該可以看見毓清宮里面的樣子。」眸光微轉,重檐飛翼,朱柱明窗,一座典雅古樸的閣樓映入眼簾,移步向前,漸行漸近,假山,流泉,花台疏密相間,錯落有致,煙雨霏霏,綠樹掩映之下,不啻山水畫卷。

只是,這摩雲宮殿,紅香綠影,昔日姓蕭,今日姓陳,我們再不是它的主人了。

蕭舒怡在身後道︰「從墨香閣上看下去,整個毓清宮可盡收眼底,倘或九哥他們在牆垣邊干活,彼此語聲笑音皆可听聞。」

墨香閣坐北朝南,面闊三間,進深兩間,回廊環抱。站在三層上憑欄遠瞻,毓清宮諸處歷歷在目。

經過近四個月的修葺整理,毓清宮院內披瀝的枯草黃葉都已清除殆盡,風雨切切,芳草萋萋,高松附女蘿,紫藤縈葛藟,粉色浥浥罥薔薇,綿延纏繞間監禁著落魄的貴族王孫。

蕭子鸞他們正在將一筐一筐的鵝卵石抬到花園,再一枚一枚地砌在路上。

不知是體力不支,還是腳下給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看不清楚面容的表兄腳下一個趔趄,身體倒了下去。不待他起身,猝然鞭響,三條鞭子同時電閃雷鳴般地向他脊背上砸了過去……

我抓緊欄桿,靜默地看著,看著看著,眼前便模糊成了一團,什麼也看不見了……

轉頭去擦擋住視線淚水,不經意間望見了窗下獨坐的蕭舒妍。

鎖窗半開,蒙蒙的天光撒進去,蕭舒妍面東盤腿而坐,一手握著發黑的窩窩頭,一手端著茶碗,啃一點窩窩頭,飲一口水,冰冷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也不知在這里坐了多久。

「妍兒。」我喚了一聲。

听見我喚蕭舒妍,蕭舒怡忙回過頭來,笑道︰「我猜妍兒也躲在這里。墨香閣的幾本書多半要給你被你翻爛了。」

我和蕭舒怡推門進去,蕭舒妍微微側目看了我們一眼。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神智似乎飄蕩在了遠處,收回目光,仍舊一言不發地啃她的窩窩頭。

「妍兒!」蕭舒怡在她碗沿兒上一觸,伸手過去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窩窩頭,淒然道︰「窩窩頭是冷的,茶水也是冷的,你這樣吃法,會出人命的!」

蕭舒妍粲齒而笑,露出一排碎玉似的牙齒,「听說去年春夏之交,北地大旱,又逢蝗災,赤地千里,汝陽、南陽一帶的軍民無糧充饑,日以草根樹皮果月復,而我們,還有窩窩頭吃,已經很不錯了。梅兒,你說是不是?」

說完,她伸手又取了一只,放在唇邊發狠似的咬了一口,上下兩排牙齒撞擊有聲,也只咬下一層面皮來,這窩窩頭堅硬到何種程度,可想而知。怪道蕭舒婷見到一盤尋常的杏仁酥也要感嘆︰這才是人吃的東西!

我眼里酸澀難耐,險些又要滾下淚來,只是不願在蕭舒妍面前示弱,硬忍了下去,強笑著開口,「娘親是提起過這事。」我走過去,端起案上的盤子,「妍兒,你果真要吃,放在火上烤熱些就是了。現在可不是我們生病的時候。」

說著,我也不等她回答,徑自走下閣樓。

不一時,端了熱氣騰騰的窩窩頭出來放在蕭舒妍面前。

她看我一眼,倒也沒說什麼,抓在手里,大口大口的咀嚼,想是真的餓了。

「妍兒,你……你還生我的氣嗎……」我試探性地問,糾懸著一顆心,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方才她喚我梅兒,她很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地同我說話了,從我與蕭子駿的婚事破裂開始。

她咬著窩窩頭,靜靜地看著窗子,窗外花枝在薄薄的窗紗上慢慢氤氳出雕花的影子,她的眸光攀結著晨光,裊向更深更遠的天空,半響,緩緩吐出兩個字︰「愚蠢!」

家國危急存亡之秋,我還在這樣淺薄的問題上斤斤計較,的確是夠愚蠢的。

可我原是這樣斤斤計較,心如塵埃的小女子。

毫不夸張的講,如果母親、父親,蕭氏一族能夠安全無虞,我又能和蕭子鸞比翼雙飛,江山天下歸屬何人,我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蕭氏一族身家性命富貴榮寵,從太祖皇帝登基的那一日起,便深深鏤刻在每一個人的身上,非死不能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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