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逐一掃過室內諸人,都是貌美如花的年輕女子。諸女之中,唯有瑤華殿的傅貴人是就是舊日的熟識,所謂熟識也只因為她在蕭靖馳哪里頗得幾分寵愛,筵席之間多見幾次面而已,其余也有幾個有過一面之緣的,也有一面也沒見過的,想必都是蕭靖馳新納入宮中不久的美人兒。
我看過去時,彼此目光相觸,或對我微微一笑,或者干脆別過頭躲開我的目光,蕭舒婷依然對我充滿敵意,諸人之中獨不見蕭舒妍的身影。
見不著她,我心中雖然掛念,竟又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氣。
因為蕭子駿與我的婚事告吹,她一直對我心存怨懟,今日淪為階下囚,又是因我的婚事而起,我實在沒有勇氣面見與她。
正不知所謂之際,蕭舒怡伸手扶一扶我頭上的珠花,唇邊揚起一抹清愁帶苦的微笑,向我伸手道︰「梅兒,我們出去走走。」
我搭著蕭舒怡的手站起,命玉蝶、綠萼在室內等候,和她並肩走出門去。
外面飄起了煙霧一樣的雨絲,打濕了芳菲的梨花,海棠,細細密密,楚楚艷艷的灑落,像是許多繁華的往事散落,飄向青苔闌珊的角落。
三三兩兩的宮人袖手立在回廊里談笑攪鬧,見著我們依然無所顧忌。
我們無言地牽手走過,彼此交匯的目光里,我分明體味到了她眸中熟悉的驚悚和恐懼。
我們都已經知道,依稀間,破紅展翠,把酒吟風,酒罷歌餘興未闌,仍要看足柳昏花暝的妖嬈時光已經遠去。
我們,再不是咳唾落九天,隨風生珠玉的尊貴公主,曾經帶給我們尊貴榮寵,如夢繁華的大梁王朝,今時今日也已成了懸在頭頂上的一柄利刃,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落下。
清風扶柳,飛燕抹梢,腳下煙草如碧,隱沒在煙霧封鎖的小徑,一路沒有說話的蕭舒怡握著我的手不知不覺間略微施了三分力氣,「梅兒,姑姑她……」
她欲言又止。
她仰著臉承接著紛紛灑灑飄下來的雨絲,過了一會兒,方才緩緩開口,帶了一絲不確定的希冀︰「姑姑她最近都在忙些什麼?」
是啊,這些天母親都在忙些什麼?
閑居品茶?臨窗吟詩?每日圍著陳餃團團轉?
我不知母親具體每日都在做些什麼,但我知道,她的心底絕不像她表現的那樣平靜。
她胸中自有丘壑。
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玉竹殿的方向,只望見幢幢的庭院,疊疊的屋脊,花影渺渺,樹影約約。
我沒有移開視線,淡淡地問︰「那你希望娘親現在做些什麼?」
「是,我希望姑姑做些什麼呢?」蕭舒怡低低地一聲嘆息,迷惘的像是深秋里落寞散淡的風,只听她緩緩道︰「不曾想,不曾想終有一天,這家國淪喪的日子也會降臨到自己頭上,這一天來的又是那麼的快,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十三哥手握重兵,又有征西將軍做輔,幾位封地偏遠未曾來京的表哥也各自獨霸一方,大局未定,姐姐倒先說起喪氣話來了?」我壓低了聲音說。想是這些時日憂愁過度的緣故,細看她的面色,已多了幾分憔悴之色。
「但願吧。」她無力地笑笑,看似輕緩的語調在著細雨春風中里彌漫著初發花芽在風雨中搖擺不定的柔弱無助與感傷。
風似乎大了些,寒聲碎亂,一朵未及盛放就被風十三姨蹂躪的站不穩腳跟的花兒從枝頭上跌落下來,落在我的肩膀上。蕭舒怡順手捏在手里把玩。隱約有咒罵聲傳入耳朵,我側耳靜听,中間依稀還夾雜了凌厲的鞭響。
蕭舒怡眉目不動,淡淡地解釋︰「毓清宮那邊傳過來的。
絲絲涼意混著清苦的味道扎在心底,「怡姐姐,你經常听見毓清宮傳來的鞭打聲和咒罵聲嗎?」
「經常。每天!」听到那哭喊聲,蕭舒怡似乎很是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