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們奴顏婢膝，以身侍敵，損盡大梁的臉面，是我們將皇室尊嚴，家國之大體撕的粉碎，再踐踏成齏粉，全是我們的錯。
原來，我和母親在眾人的心目中已經不堪至如此地步。
「梅兒，別擔心。臉上只是有點紅，並沒有燙破皮膚。」蕭舒怡輕輕吹著，拿藥膏涂抹在我臉上。
那藥膏是半透明的膠狀，泛著淡淡的清香，涂在皮膚時，清涼沁骨，臉上的痛感緩解不少，我緩緩放下緊繃的肌肉，睜眼的動作扯動眼周圍的皮膚，微微泛疼。
對著鏡子看時，半張臉如煮熟了蝦子，泛著詭異的紅。
萬國泰在一旁哆哆嗦嗦，直冒冷汗，「公主，您覺得如何？要不還是請個御醫過來看看吧。這般胡亂涂些藥膏糊弄過去，老奴總是放心不下。」
是我太過可怕，還是他太過謹小慎微？
我不耐煩道︰「都說了沒事了。不過是有點疼而已。死不了人的！」
萬國泰轉身偷偷擦額上冷汗，干笑道︰「公主寬仁大量，體恤人心，自然不放在心上。奴、奴才是怕候爺那里不好交代，听說今早姬大人不知怎麼踫了公主一下，候爺就砍去了他的一只胳膊泄憤。」
我想起早間發生的事情，也有些心有余悸，沒想到消息傳得這樣快，連偏僻的含芳堂都知道了。
「公主燙成這樣，奴才看管含芳堂，雖不是罪魁禍首……」說到這里，他忽然打住不說了。轉頭看向蕭舒婷的方向，圓圓的臉上現出一絲詭笑。
在我們猝不及防的時間里，他幾步逼至蕭舒婷跟前，揚起蒲扇大掌，毫無半點憐惜的甩向蕭舒婷的臉龐。
我吃了一驚，連呼「住手」，他已經揮出去好幾個巴掌。
蕭舒婷秀美的小臉上頃刻印出幾個五指分明的掌印，嘴角也滲出了血絲。
蕭舒婷何曾受過這等侮辱，撲上去就要去和萬國泰撕扯。
他身邊的兩個美人急忙抱住她的胳膊，萬國泰還是給她踹了一腳，「賤奴就是賤奴！就是給你機會換了你身上的那層皮，也甭指望改了那一身奴性！本公主一輩子翻不了身，那是你的福氣！否則，你的好日子就算過到頭了！」
萬國泰似笑非笑，「奴才的確是賤命一條，不過，十三公主，你的身份好像也不比奴才高貴到哪里去？要像咱們雲若公主，天翻地覆三生劫，尊貴榮寵如昔，才是真正的貴人命！如你，剝去公主的外衣，只怕比奴才死的更快呢！」
「哦，是嗎？！」蕭舒婷嬌臉一揚，露出輕蔑的神色，恨恨道︰「咱們倒不妨比比看，誰比誰活的更長久！」
心中瞧不起萬國泰這等狗仗人勢，反復無常的小人，不覺蹙起了蛾眉。可是，不可否認地，萬國泰其言甚是中肯，而且一語切中要害。
蕭舒婷年紀尚小，又是給蕭靖馳和她母親陳淑妃嬌寵慣了的，也許還不懂什麼叫世事無常，也並不完全明白，我們的苦難也許才剛剛開始。
凡塵浮華不過是陽光下飛舞的金塵，繁華縴綸褪盡，蕭氏，這曾經代表著最高的權位和勢力，高貴的遙不可及的姓氏如今只能為人所輕賤！
但願，萬國泰的這一席尖酸刻薄的惡言相加，這幾記響亮的耳光能如醍醐灌頂，除了屈辱之外，讓她明白時移世易，她再不是那個尊貴榮寵的十四公主。
否則，不久的將來，她會為買這個教訓不得不接受更多苦難的歷練。
這樣一想，心下雖不虞，終究沒有表現出來。
萬國泰卑躬向我道︰「公主，要不，奴才這就帶著這個賤人去候爺哪里負荊請罪去？此事干系重大，奴才萬萬擔當不起。」
我快給這人弄得沒脾氣了，咬牙道︰「這件事到此為止！出了事，本公主自個兒擔著！你听不見，還是你只怕陳雋璺，單單不把我放在眼里？！」
萬國泰忙跪在地上磕頭︰「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我不耐煩地揮手，「你出去吧，我們姊妹說說話，休在這里礙手礙腳！」
萬國泰乖覺地帶領眾人出去，我卻不知這話如何說起。室內一時沉寂，只有春風從四面開著的雕花鎖窗里吹進來，鼓蕩起天青色的帳幔一波一波，如潮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