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我一直躺在床上,頭昏昏沉沉的,腦子還算清醒。蕭舒繯守在我身邊,寸步不離,因為她的手一直被我抓在手心里沒有松開過。
只有握住手心里的溫暖,我才能安心睡去。
我很害怕。
我害怕睜開眼楮時,身邊孤孤單單的一個親人也看不見。
我從沒有這樣孤單,這樣無助過。
陳雋璺每日過來看我,倒是母親,這些日子一次也沒有來過,只時不時地送些宮廷小吃給我,偶爾也會打發宮人送些做工精湛的雕刻陶瓷,或者古墨洮硯給我。
我想,她或者是不知道如何面對我吧。
其實,她並不用難為情。
她的恥辱,必定是我的恥辱,她的痛苦,也是我的痛苦,她的無奈,亦是我的無奈,她所有的悲哀與不幸我都能感同身受。
我發誓,我不會向她提及這件事,永遠不會。
這日晚間,食了一點母親送來的文蛤竹蓀湯,躺在床上望著帳楣上上懸著的銀絲流蘇發呆。蕭舒繯照例陪在我身邊,執著一卷白樂天的詩選在燈下漫看。
二更鼓聲剛響,陳雋璺乘風踏月而來。
遠遠听見他的靴子踏在地磚上的聲音,我便背過身面朝牆睡。
侍婢撩起珠簾簌簌地響,蕭舒繯握著我的肩頭晃了下,「梅兒,候爺來看你了。梅兒……」
我只不理。
她喚了我兩聲,也不多加催促,在宮婢的扶植下起身款款相迎,同陳雋璺說︰「候爺可曾用過晚飯了?」
陳雋璺道︰「剛剛從三弟那里回來,同三弟一起隨意用了些。」
蕭舒繯笑說︰「良宵花弄月,候爺是給三弟下了逐客令趕回來的吧。」
陳雋璺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可不是嗎?三弟這個脾性倒是像極了九哥。」
蕭舒繯跟著點頭,「三弟秉性淡泊,也不能算是一件壞事。只候爺一人獨自支撐局面,未免辛苦。」她頓了一頓,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說︰「姑姑晚間叫人送了不少文蛤竹蓀湯過來,味道極鮮,梅兒吃了小半碗呢,還剩下不少,候爺要不要嘗嘗鮮?」
陳雋璺想了一想說︰「也好。」
蕭舒繯急忙吩咐綠萼、玉蝶兩個去廚房煮湯。
燭火晃動,兩人投注在帳簾上執手相對的影子也跟著輕輕搖曳。
陳雋璺將手里的一個長方形的盒子交到蕭舒繯手中,探身上前,強制性地扳過我的肩膀,「梅兒,姑姑卸下肩上重擔,有了些閑暇時間,終于過幾日尋常女子的生活,見天兒的濃妝艷裹,談笑風生頰,你不覺得,你這氣生的好沒來由嗎?」
母親從容有常,那是因為母親向來深沉大度,懂得忍辱負重,因勢附會以待良機。
想到母親的笑容,我只是想哭。
我知道,我知道母親的這笑容中暗藏了多少不能說的無奈和哀傷。
我看得出的東西,他不會看不出。我僵硬地躺在床上,梗著脖子瞪著他。
「你瞪著我干嘛?!」陳雋璺眯著眼楮看我,忽然又是一笑,「差不多就得了啊,瞧你這點子出息?」
我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個沒有出息的,否則,我也會如母親那般,打落牙齒和血吞,老遠地見著他來,就腆著臉迎上去,可我真的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