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五章 枝傾巢覆,梁燕無主烏鳶啄(10)

柳伯來到我身邊,「公主,老爺走遠了,咱們回吧。只要公主記得老爺的囑托,好好心疼自己,莫讓老爺掛心,就是最大的孝心了。」

我怔然良久,才輕輕點了點頭,走到大槐樹下停靠的馬車旁,抬腳登上馬凳的那一瞬間,我改變了主意。

毓清宮、含芳堂正在昭明宮的西北角,越過玄武廣場,再往西走上一個時辰便能見到我朝思暮想的人了。

焉知下一次進宮又是多久以後的事情?

不,這樣難得的機會我不能錯過,我還要去見一見母親,問問她知不知道父親出征的消息?

這樣想著,腳步已先于意識,逃出陳雋璺的勢力範圍。

「梅兒,你往哪兒去?」陳雋璺追著我喊。

我不答,只管咬緊牙關往前跑。

宣武門這一帶乃是軍事武備重地,我從未踏足于此,只管一悶頭穿巷過弄往南往西奔。滿頭大汗地跑到听松閣時,陳雋璺已經被我甩的不見蹤影。我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听風閣往南就是澧水了,澧水的下游就是華擎渠。毓清宮和含芳堂都坐落在那一帶。

身後有陳雋璺緊追不舍,我總是不放心,生怕他從哪個角落里一下子竄到跟前擋住我的去路,不敢明目張膽地在甬道上走,只選了背陰處,花間小徑向西疾行。

遠遠便望見毓清宮宮牆四維林立的守衛,個個挺槍執戟,戒備森嚴,將個蕭索,破敗的毓清宮圍堵的水泄不通,就是一只蒼蠅也休想不打招呼就飛進飛出。

透過坍圮的山牆,可以看見院內數百株不分冠枝瘋長著碗口粗的大樹,荒草齊腰直綿延到宏宇深殿,窗門路徑盡掩齊下,一截一截曝露在荒草之上的通天柱,漆雕大塊大塊剝落,依稀辨出紫鳳的輪廓。

枯枝敗葉交相起伏,深夜行走其中,千樹月搖風,萬葉雨蕭索,風影之形瞬息萬變,伴著夜梟草蟲啼鳴左右,偶爾還有一兩片松動的蝴蝶瓦咯吱咯吱地從殿脊上月兌落砸在草叢里的聲音,真真讓人毛骨悚然。

沿著宮牆行至正門外,守門的侍衛見著我都恍若未見一般,冰冷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我目不斜視,抬腳跨進門檻,一柄月兌殼而出的環首刀擋在我面前,刀刃距離我的脖子不過兩寸的距離。

「王爺閑居之所,禁止外人打擾!」

我微眯著眸子看那侍衛。

陽光從頭頂上的枝丫間穿過,斑駁的光影烙在他的晦暗陰鷙的臉上,死尸般陰寒。

我徑直往里走,只是放慢了步伐,攥緊拳頭,強迫自己鎮定,將清冷的視線一點一點底注入那侍衛的眼楮里,「你是何人?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攔本公主的路!」

那侍衛顯然被我的聲色俱厲的氣勢鎮住了,狐疑打量著,有認識我的守衛從衰草披瀝的小徑間迎上來,見禮畢,方向侍衛介紹我︰「趙大人,這位是咱們雲若公主!」

那姓趙的轉動著眼珠子,略一思索,終是向我賠禮道歉,並笑著對我說︰「公主,皇上有旨,嚴禁任何人進出毓清宮,奴才也是奉旨行事。望公主見見人即刻出來,莫要讓奴才為難才好。」

我點一點頭,「謝大人通融!」

這姓趙的既知我的身份,巴巴地派了手下的小兵在前給我引路。

我受盡「母儀天下之相」的負累,終究還是要托了這無稽之名,方才得以與蕭子鸞相見。

權勢大如天,如是。

一路寂無人影,朔風砭骨掀起起伏的浪濤,順風而來的除了終日不息的落葉聲,還有淒厲的哀嚎聲,肅殺的鞭聲以及惡毒骯髒的咒罵聲……

越往里走,這些刺心裂肺的聲音愈清晰。

繞過破敗的宮殿,殿後是一片清理干淨的空地,空地上是一片忙碌的人影,周圍數十個監工的內監手執皮鞭虎視眈眈。

正中那個懷抱殘枝的男子,一身布衣,樸素無華,正是蕭子鸞。

其實,隔著那麼遠的距離,我根本無從辨別的出他的臉,周圍的人也全部都是粗布衣衫,但我一眼就看見了他。

他是那麼的與眾不同,雪地梅花一般,出塵月兌俗,高潔淡雅,足以讓所有人自慚形穢。

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任何人都不會把他與旁人混淆在一起。

忽然就想起了宣陽門地下室里的那段灰暗歲月。

我知道,蕭子鸞這樣出塵月兌俗的男子,知我遭此凌辱,只會愈發憐惜與我。

可縱得君不棄,我自己終是看低了自己。

「九哥!」我喚了一聲,眼中已有濕意,快步奔過去。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