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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枝傾巢覆,梁燕無主烏鳶啄(8)

如果蕭舒繯沒有刻意對我隱瞞軍情的話,父親即將開赴的是淮南戰場無疑了。

陳餃怎麼會放心讓父親領軍出征?

我愈想與覺著膽戰心驚,倒寧願自己猜錯了,緊張地抓住陳雋璺的衣袖,「我阿爹和誰一起出征?去哪里出征?!」

陳雋璺看著我道︰「驃騎大將軍王為淮南道行軍大總管,我四弟龍驤將軍陳雋昌為行軍副總管,旗下左右屯衛將軍分別是蘇定、錢文起,以及你父親,六弟陳雋永總督糧草輜重。」

他的雙眸陰森的如同一口望不見底的枯井,臉上是掩飾不住的不自在,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顯然是對這次的出征人事安排頗為不滿。

陳雋昌,陳雋永對我們蕭氏皇族的敵意自不必說,那王似乎是陳餃的心月復大將,蘇定,錢文起應該也是秦州軍的人物。

父親獨自一個人孤零零地陷在這四面是敵的境地,我不敢再想下去,也不喊他一句,扭頭便往外走。

困于牢籠中兩月,府中並沒有多大的變化,整體上還是公主府舊日的格局,一路橫沖直撞,搶進馬廄,車馭也還是公主府舊日的人選。

「柳伯,快!送我進宮!」喘息不定,我的聲音分明哆嗦著。

柳伯眼中驚喜傷感相繼,迷惘揪心交替,未曾開言,先已滴下兩行濁淚,「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吩咐小廝套上馬車。

陳雋璺隨後趕到,一言不發地在馬車里落了座。

耳邊來來回回飄蕩的都是他方才的話,我已經不敢再去思考這樣的行軍安排意味著什麼,可又忍不住不去想,「阿雋哥哥,你說,秦王讓我阿爹赴北地抗戰,到底是出于何種意圖?」

他抄著手,閉目靠在車壁上,不置可否。

「阿雋哥哥,要是你也在行軍之列就好了。」沒經過大腦的話,不經意從唇齒間洇開。自己也覺著幼稚可笑的緊,時至今日,我怎麼還會有這樣想法?他將我關在地下室里,那樣粗暴殘忍地對待我,哪還念及半分昔日的情分?

忽然听見一串咯啪啪關節摩擦彈響的聲音,陳雋璺緊握雙拳,暗淡的光線勾勒出陰鷙的輪廓,涼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似乎正在強壓著某種呼之欲出的疼痛。

我似乎不小心挑破了他隱藏在心底深處的傷疤,忍不住往車門處挨了挨。

冷風撩開車簾,手足俱凍的冰冷,昏昏沉沉地靠在車門邊,感覺著車輪碾軋,正一路朝皇宮奔去。

無心去看窗外的風景,可是,寶馬嘶風與分煙彩鷁凝成一股火熱的風情還是裊裊飛入眼底,笙琶奏鳴夾雜著綺羅香風,還是透過揚起起車簾充斥著所有的感官。

地下室里的屈辱,公主府的變遷,大梁皇室的衰落仿佛只是一場不真切的夢,夢醒了,帝都的繁華依舊,沒有人會在意我們的生死。

真切的悲哀和恐懼伴著咸澀的淚水洶涌而來,我抱著膝蓋,失聲痛哭。

「公主,別急,馬上就到了!馬上就到了!」柳伯驚慌起來,揚起馬鞭死命地往那四蹄翻飛的馬兒身上抽。

從皇城東北的宣平門進去,馬車走了兩盞茶的時間,方始停下,跳下馬車,正躋身于一處屋檐下,這里的房子遠不同于常見的宮殿房屋,牆壁以打磨光滑的石條砌成,兩尺見方大小一塊,左右上下,並不見門窗之類的通風照光之處,與宣陽門兩邊的建築倒是有幾分相似。

陳雋璺撢一撢坐褶了衣襟,方從馬車上跳下里。

「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叫姑父來。」他看我的眼神有幾分不放心,「父王正午時分會在玄武廣場點兵,這會兒已經開始忙碌開了了。人多雜亂,柳伯,你多看著梅兒一點,別讓梅兒四處亂跑。」

柳伯道︰「候爺放心。老奴曉得輕重。」

得到柳伯的應允,陳雋璺這才施施然離去。

站在這個屋角處,廣場上的一應聲音都清晰入耳。靠近游廊盡頭的垛子,微微露出一點頭向外探看,整個玄武廣場盡入眼底。

廣場上人影聳動,戰馬嘶鳴,四面八方,各分隊伍,也不知多少人馬,只覺戈矛耀日,金鼓震天,映著盔甲燦爛,旌旗揚彩,別有一種令人心胸為之澎湃的氣勢。

就近的甲兵盔甲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我搜索著父親的身影,忍不住又把頭往外伸了一伸。

「公主!使不得!」柳伯焦急不已,不住地拉住我的胳膊往後拽,帶著哭腔︰「公主千金之軀,被秦州的那幫野人發現了,老奴可怎麼向老爺和長主交待!?」

我依著柳伯的意思縮回頭,靜候父親到來。倒不是被柳伯的話嚇住了,只是人海翻騰,苦尋無益。

陳雋璺回來的極快,身後還帶著一名將軍,鎧甲生光在將軍了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光。這明燦皓潔的光芒本為雄武威儀增光添彩,映著的將軍的臉卻只見淒迷,仿佛晨光下染霜的枯草憔悴枯槁。

我一眼認出正向我走來的將軍正是我父親,「阿爹」兩個字卻如哽喉之骨,吞吐不得。

不過兩月之間,父親已經滄桑成如此的模樣,眼角添了愁,眉梢銼出苦,滿頭烏發盡化作灰白。

我只道光陰易逝,紅顏易老,朝成青絲暮成雪,原來英雄末路也是這般的淒涼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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