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舒繯看我一眼︰「十三怕是月兌不開身吧。」
我奇道︰「為什麼?」
她嘆息一聲,「北魏與咱們開戰已近兩月,听候爺說,戰爭不但未有削減的勢頭,反而有愈演愈烈的傾向。朝廷已調兵遣將發兵救援了。」
雙方開戰已有兩月,細算起來,這場戰事的起始時間正是我與蕭子鸞大婚的那幾天。拓跋氏多半已經得知了蕭梁的內亂,想借此機會趁火打劫一番。
諸表哥之中,泰半都來帝都參加我與蕭子鸞的婚禮。手握兵馬的蕭子譯,蕭子勝二人遠在邊陲,鞭長莫及。廉王蕭子勝,又是庸碌無為之輩,能讓他雙目發亮砰然心動的唯有金銀二物,斷然指望不得,端王蕭子譯手中雖有些許兵馬,現在陳氏挾天子以令天下,只怕是師出無名。
如此一來,我們當真只能任由陳氏橫行朝堂了。
默然望著芭蕉背陰處的一點殘雪的影子,本來還想問一問父母表兄妹等人情況,嘴唇蠕動半響,終是無言.
墜葉飄香砌,冷翠落芭蕉,鬢邊裊裊升起幾縷茶香。蕭舒繯坐在我身邊,陪我一起傻看窗下的那幾本芭蕉,稀薄的陽光映在闊大的一片上,折射出黯淡的光色。桃未芳菲杏未紅,那芭蕉雖沾了幾點東風淑氣,終未能擺月兌黯淡消瘦的形。
她很少說話,只是這麼單純地伴著我。
從她星星點點的話語中,我約略知道︰蕭子鸞與一眾皇子王爺俱被監在毓清宮,蕭舒怡等幾位年輕貌美的公主則被禁閉在毓清宮毗鄰的含芳堂內,母親則住在玉竹殿陪伴新帝蕭子芷左右。新帝年幼,其母周太後從前不過侍奉蕭靖馳左右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宮婢,偶得蕭靖馳臨幸,生下蕭子芷以後,方才得以進封個美人的名號,主幼母弱,難撐大局,也的確需要母親這樣一位有足夠的資歷,才華和聲望的師傅在旁言傳身教,時刻督促,指點,培養他治國安邦的才能。
說起這些事情時,蕭舒繯純淨的眸子沒有一絲的雜質,臉上的表情也只是淡淡,仿佛提及的只是一個久遠的故事,與自己全不相干。
她總是這樣心平氣和,猗靡之容,輕淺之音,沒有哀傷,也沒有悲切。
一日十二個時辰,總有六個時辰她是待在凝馨堂伴我的。我醒來之後,陳雋璺那混蛋一次也沒踏足過凝馨堂的地面,偶爾的幾次,我站在凝馨堂的八角墨月兌楠木月亮門內,曾遠遠地看見他騎馬一晃而過的身影。
不來正好,倘或他一輩子也不出現在我的面前,那才是我的福分。
我的希望自然是落空了。
幾日後的一個風清露凝的早間,我剛剛放下碗筷,月余未曾在凝馨堂露面的陳雋璺出其不意地站在了我面前。
我看也不看他,徑直往西廂走,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轉頭吩咐綠萼、玉蝶道︰「綠萼、玉蝶給你們公主更衣、梳妝,記得衣衫要挑顏色喜慶些的,妝容也要濃一點,能遮住臉上的不快,看上去神采奕奕最好。」
綠萼和玉蝶從前沒少欺負作弄陳雋璺,尤其是玉蝶,我對陳雋璺好一點,她總是要說一些連敲帶打,酸的倒牙的話去刺陳雋璺。
想必是怕陳雋璺借機打擊報復,兩個人都有些瑟瑟不安。
「這個……」玉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陳雋璺,吞吞吐吐︰「候爺,我們公主從……從來都不作那妖冶打扮……」
又是梳妝,又是打扮,又要喜慶,又要神采,我也不知陳雋璺要弄什麼ど蛾子。
「我哪兒也不去!你放開我!」我使勁掰扯陳雋璺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頭,可那四根手指如同四根鐵絲箍在手腕上,我費盡氣力,也難撼動分毫。手指再怎麼硬如鋼鐵,終是肉做的。我低頭就是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陳雋璺「哎呦」一聲松開手,翻轉手掌看時,手背上赫然印出八顆米珠似的手環,顆顆向外冒著珊瑚珠。
「你……」陳雋璺既驚且怒,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舌忝一舌忝唇邊的血跡,朝他一笑,尖銳刺耳讓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蹙起眉峰,眸光一路暗沉下去。
我正要轉身離開,他上前一步,突地捉住我的領口,「不換就不換,隨你好了!叫姑父看看他的女兒已經被折磨的怎樣慘淡,慘白,慘敗以及慘不忍睹,然後帶著悲痛、哀痛、慘痛以及痛不欲生的心境奔赴沙場,一個失神,命喪他人之手,永遠不用再面對這失重的人生了。」
「你,你說什麼?我阿爹要出征了?」我目瞪口呆,僵立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勉強壓得住心底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