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一陣陣的出冷,頭也昏昏沉沉地疼著,我想,我是病了。
陳雋璺走後,我一直沒有下床。被也不蓋,衣也不添,宮婢喚我起來用膳,只蜷縮著,頭也不抬一下,宮婢取了被褥輕輕幫我蓋上,單待她出去,依舊褪了去,如此作踐自己,不怕疾病不找上門來。
事實上,我一直沒有入睡。我睡不著,更不敢讓自己睡去,睜著眼楮,也總是覺著自己正躺在尸橫遍地,流血漂櫓的承明殿中。生平第一次見識到真正的流血和死亡,那樣血腥、殘酷、陰森、可怖的場景已經刻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我更害怕陳雋璺。
害怕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又會出現。
精神和**的雙重折磨下,待到陳雋璺再來時,我終于病了。
陳雋璺請了太醫院的鄂泰前來為我診治。
宮婢捧來多少湯藥總是原封不動地捧回去多少,陳雋璺嚴密監控之下,勉力吞咽下些許,不待病情好轉,必然故技重施,決不讓自己好了去。
我的病終于喚醒了些許陳雋璺那被權欲泯滅已久的良知,他竟顧惜與我,停止了對我施暴。
不,他哪里還有什麼良知?
他根本就是鐵石心腸!
他只是怕我重病之下一不小心死去了。
一定是這樣。
所以,我不敢好。
病痛雖然難忍,總好過那淪喪為床.奴的悲慘生涯。
「梅初妹妹,臭梅初……」陳雋璺喚我,很輕,很輕,生怕驚嚇到了我似的。
我輕聲嗯了一聲,努力撐開餳澀難睜的眼楮,他的側臉被跳躍的燭火染上一層柔和的光圈,似乎是我記憶中的陳雋璺熟悉的樣子。
「唉……」略顯粗糙的大手輕拍著我的面頰,迷惘的嘆息如同深秋里清婉散淡的風。
只是那一聲嘆息未了,已莫名的帶起一陣寒意,「鄂大人,能否告訴本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公主的病情為何還不見好轉?」
有人在外答道︰「稟候爺,公主外感惡寒,又兼肝氣郁結,疏泄失常,這才有發熱、頭痛、脈浮等癥。外傷易醫,心中悲苦,郁結難解,以致病情往復,久不痊愈,但是並無大礙,只需按時服藥,假以時日就可痊愈。」
陳雋璺又垂下眸子看我,「梅初,我知道你在故意作踐自己的身子。」
我不予理會,扭頭看向一邊。
他便微微冷笑,鄙夷道︰「我看你是死不了的!若是果真想死,這幾天,就是一萬條小命也了結了。哼,如今這世道,骨頭硬的的男人都不多見,骨頭硬的女人更是一個都沒有!」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倒是嫌棄我絕食絕藥死的拖泥帶水不夠壯烈了?
虧他還說什麼他愛我!
他愛我,就可以不顧我的感受,隨意的將我揉圓捏扁,恣意佔有,這會兒,又巴不得我即刻就死去。
這種愛當真令我不寒而栗!
我掩飾不住心底的憤怒,恨恨瞪著他,仍不答言。
他雙臂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瞪我做什麼,我說錯了嗎?你不吃藥,不吃飯,不過是借此要挾我罷了。你果真無畏無懼,就當著我的面死一個給我看看?」
「你!」士可殺不可辱!我頭痛欲裂,全身像是大車軋過一樣綿軟無力,這時候硬撐著身子做起來,一眼望見他腰間懸著的寶劍,伸手便欲抽過來。
「哎!」他伸手攔住,那雙澄澈明亮的雙眸,籠在黛色的長眉下,一如晨曦初露時,溪邊泛起的層層薄霧,迷惘著我始終看不透悲喜愛憎惡,悠然道︰「別污了我的青鋒劍!你換個別的法子去!上吊可以,拿腦袋撞牆也可以,把碗摔碎了,拿碎瓷片割腕也可以。去吧。」
他這是什麼眼神,什麼語氣?
我只覺得一股澎湃的氣流在胸口奔涌,越漲越大,頃刻間就要將胸口脹裂似的。
我蹭到床沿,伸手去夠案上的藥碗。幾日不曾進食,拖著病體,動作稍微緩慢了些,他便又不咸不淡地譏諷︰「動作這麼慢?莫不是怕了?」
「怕?我怕什麼?」我抓起青花瓷碗惡狠狠地砸在地上。凌厲的碎響驚破一室的淒冷,彎腰撿起一塊碎瓷,割向手腕處的脈搏。